許東聽出了瑜寧話裏的不善,側眼去看瑜寧:“你不要胡思亂想好嗎?”
瑜寧沉着性子平靜開口:“好,我不亂想,請你給我一個準確的答覆。”
許東深吸口氣:“好,我告訴你。朱桂曾經找過我,說什麼在北京只認識我和你,想讓我幫他找份工作。你說他一廚子,我能把他安排在哪兒?就拒絕了。我猜着,我拒絕了他,他也只能去找你了。就這樣。”
這答覆明顯的答非所問,並不能讓瑜寧滿意。
可,再執着追問,又顯得太過小氣。
只能嘆息一聲,默默忍了。忍了不算,又自動把這些腦補的合情合理——也許,只是因爲朱桂的人際關係太簡單,而瑜寧認識的人同樣不多,所以許東纔會做出這樣的推測。
更何況,一開始許東也只是試探性的說了朱桂的名字不是。
就像......就像瀾庭對他說:“我和你女朋友在一起。”他能迅速的猜出是瑜寧一樣。
可再一想,卻又發現了不對:“你怎麼會認識朱桂呢?”
許東笑了,笑裏頗有幾分無奈:“在美國的時候,我去你工作的餐廳找過你,你不在,朱桂對我說你回家了,還請我喝了一杯白開水。就這樣。”
話說完,轉頭去看瑜寧:“我說姑娘,你是不是福爾摩斯附身了?”
話說到這兒,瑜寧不好再究根結底,只能垂了頭,把一切合理的不合理的都默默認了。
車很快停在了一家KTV門口。
幾人停了車,聲勢浩蕩的進了門,由迎賓的姑娘一路引着上了二樓。
進了包間,瀾庭迅速的點了酒水,又歡歡喜喜的蹦跳到電腦前去點歌。
許東坐到了瑜寧身邊,拿了桌上的骰子:“會玩嗎?”
瑜寧搖頭:“不會。”
“嗯,沒事,我教你。”
瑜寧皺眉,沒說行,也沒說不行。只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八點十分。
忽然想起昨晚凰落對她說的話:“明天見。晚八點準時打卡等你。”
起了身:“抱歉,我要去下洗手間。”
說完也不等許東回話,匆匆的出了房門。
出了門,兜兜轉轉的找到洗手間,迅速的打開手機登上QQ,對凰落髮了一條信息:“很抱歉,我在和同事唱歌,所以上線晚了。”
發完等待一會,沒能收到凰落的回覆。
又迅速的編輯一條信息:“你這是.....也在忙?不再等你了,還要回包房。改天有空再聊。”
回覆完,下了QQ,出了洗手間。
一出門,迎頭撞上了許東。
瑜寧驚了一下。卻見許東滿臉帶笑:“這麼久不見你找回來,還以爲你走丟了。”話說着,又伸了手去拉瑜寧的手。
瑜寧側身躲了,又迅速的抬了腳往包房走:“又不是小孩,還能走丟了。”
許東跟在身後,搖頭苦笑:“既然不是小孩。包房裏就有洗手間,爲什麼還要跑出來?”
瑜寧開了一個自黑的玩笑:“這兩者之間有關係?不知道包房裏有洗手間可能並不是因爲年幼,只是因爲眼瞎。”
進了包房,見瀾庭正在唱着“姐姐妹妹站起來”,唱的分外活躍。
一雙眼眸俏皮的眨動,有幾分驕縱,也有幾分天真。
莫名,瑜寧便覺得心生羨慕。
一個從小到大被保護的很好的姑娘,纔會有這種隨時隨地都把自己當成主角的無所顧忌。纔會一直保留着這樣的驕縱與天真吧。
落了坐,許東又開始搖晃骰子:“來吧姑娘,一直在等你。”
瑜寧拿了篩子,在手裏搖晃幾下:“說規則?”
“跟你這種小白玩兒,太複雜的,怕顯得我欺負人,比大小好了。豹子最大,順子第二,其他的就看點數。”
“好。”
“輸了一次喝酒半杯。”
“好。”
搖搖晃晃玩兒了幾場,雖說比大小拼的是運氣,可幾場下來,還是輸多贏少。
幾杯酒落肚,瑜寧心思有些鬆散,不時掏出手機去看上一眼。
QQ依舊安安靜靜,沒有收到凰落的回覆。
許東把她的舉動看在眼裏:“怎麼,有事嗎?”
“沒事,繼續吧。”
又玩了幾場,這次,換許東有些心不在焉了。悠悠的喝完一杯酒,起了身:“我去下洗手間。”
瑜寧伸展下胳膊,閒散的靠在了沙發背上:“好。”
瀾庭換了一首新歌兒,周杰倫的“威廉古堡”節奏飛快,歌詞新奇好玩。
王子安和李健靠在一起不知說些什麼,偶爾回頭,喝兩聲好,鼓幾下掌。
很快,許東回來了,手上有些水跡。
抽了紙巾擦手:“還玩嗎?”
瑜寧搖頭:“休戰好嗎?”
“好。”
話說完,又斟酌着去看瑜寧:“朱桂的事情,你不必擔心。回去後我會打電話給轄區派出所,讓他們將一切都處理好,不會遺留什麼。”
瑜寧淺笑:“這話,安哥已經說過。”
許東皺了一下眉頭:“這事兒關係到你的名譽,甚至關係到你的個人安危,總不能輕飄飄的說一句話就算了。不必管王子安有什麼動作,只需交給我處理就行。”
瑜寧抽了一下嘴角。這話的邏輯實在經不起推敲。
王子安說一句話是輕飄飄,他說一句話就是重如泰山了不成?
可,總也不能不領情。
沉默了一下,低聲開口:“謝謝你許東。”她總算,又欠了許東一樁人情。
許東笑了。眼眸裏閃爍出一片亮晶晶的光彩:“嗯,你可以記在心上,也可以當做理所應當。”
這話,已經有了幾分調情的意味。
記在心上,本就含糊曖昧。理所應當,更是把兩人的關係拉扯的模糊不清。
瑜寧感受到這份曖昧,更沉默了幾分。
瀾庭終於甩了話筒,一揚頭,金黃色的長髮瀟灑的甩過一條弧線,又安安靜靜的落回臉頰:“嗯,打道回府?”
四人紛紛起身:“好。”
依舊,瀾庭和王子安李健同車,有說有笑。
瑜寧和許東同車,十分尷尬的沉默。
回到家裏,洗漱完,又迅速的打開QQ。
凰落的頭像閃動了一下:“姑娘,很抱歉,今晚有應酬,你好好玩。”
瑜寧迅速回覆:“我已經安全到家。”
發完,抱着手機等凰落的回覆。她有滿腹的心事,無人傾訴。
十幾分鍾後,終於收到了凰落的回覆:“玩的好嗎?”
瑜寧手指飛舞:“不好。渣男果然如你所料,跑到公司鬧事。”
“說說看?”
“他拿着一把刀,說自己的錢全被人騙光了。沒有錢沒有工作沒有女人,活着實在沒有意思,然後就開始揮刀自殘。”
“不止渣,而且窩囊。只苦了你被強拉下水。”
瑜寧深深嘆息:“這一鬧,怕是在公司名聲掃地。明天,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同事,簡直無顏見人。”
凰落回覆的很快,並且條理分明:“姑娘。1,相信我,這個話題不會持續多久。忍耐一段時日,那些無聊的人很快就會淡忘。2,你只是個受害者,不用有任何心理負擔。3,大不了離開。要不要偷偷告訴你,我自己創業,隨時歡迎你來。”
瑜寧笑了:“感謝安慰。我會撐過去。”
“嗯,相信你。後來呢?事情有沒有處理好?”
“後來?後來我們老大說要出馬,請轄區的派出所好好教育他,免他再次騷擾。”
“你們老大......果然很有擔當,可以評選年度最貼心老闆了。其他人呢?家人和男友有沒有受到驚嚇?”
話裏似乎暗藏伎倆。瑜寧何其敏銳:“你這是.....在旁敲側擊問我有無男友嗎?”
“哈哈,這樣聰明未免讓男人尷尬啊姑娘。的確有些好奇。”
“家人不知道這事兒。男友.....沒有男友。”發送完信息,深深嘆息一聲,又莫名想到許東。
凰落沉默了一下,發來一個戴墨鏡的笑臉:“不錯,這也許證明,我還有些機會.....”
瑜寧又笑:“天晚了,早些睡。”
“好,你也是。不要亂想,不要有任何心理負擔。如果明天在公司有任何不快,隨時告訴我。”
“好。”
下了QQ,關了手機。莫名,有些迷茫。
她不知道朱桂的事情,是不是真的結束了。
也不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麼。
更不知道,該怎麼去償還許東的恩情。
並且......她感受到自己在動搖。
她似乎又開始像初見許東時一樣,產生了一種不切實際的幻想。
幻想裏,許東並不像傳說中或者表面上看起來那樣放蕩不羈。
也許,他也會無比深情。
又或者.....只對她情有獨鍾。
然而,這幻想只會使人無比痛苦。
曾經看到過一本書。書裏講到過一個名詞,叫做條件反射。
巴普洛夫養了一條狗,在每次給狗餵飯之前,都會打開紅燈,響起鈴聲。
天長日久以後,鈴聲一響或紅燈一亮,狗就開始分泌唾液。
她忽然覺得,自己也很像巴普洛夫的那條狗。
一想到許東,一接近許東,就會回憶到曾經受過的傷害,無比憂傷恐懼。
又或者,每個人都是巴普洛夫的那條狗。
以過往的經驗爲牢,將自己囚禁其中。一日被蛇咬,終生怕井繩。(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