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鳳請了三天假。
瑜寧也請了三天假。
王鳳在醫院養頭上的傷。
瑜寧在家養心上的傷。
很多事情,都必須去面對,不得不面對。
整整三天,一直待在家裏,沒邁出家門一步。
王子安總有電話打來,她不想接。
甚至在電話響起的時候,對王子安充滿了怨恨。
可,她不敢不接。她怕王子安擔心,也怕王子安會找來家裏,或者告訴媽媽,把這一切弄得更加不可收拾。
又或者,因爲“輕薄”了王子安,就覺得應該對王子安負責任,安慰王子安一顆擔憂的、記掛的心。
心明明已經很累很累,卻還要在接起電話的時候強撐着精力,平平靜靜的對王子安說:“我很好,一切都好。”
掛斷電話,怔怔的去望着天花板。
她是何其要強何其驕傲的一個人啊!可是,事情怎麼就弄成了這樣。
一個朱桂,一個王鳳,就能把她平靜的生活攪的天翻地覆。
而還有一個瀾庭,那樣危險那樣可怕。一直隱在暗處盯着她。將她視爲眼中釘肉中刺。
不知道哪一天就會爆發。
她想,她再也承受不起了。
她不想被人當小醜或者猴子一樣看。不想被人在背後指指點點。
更何況,她不知道該怎樣面對王子安。
打開手機,登錄了QQ,找到凰落。
猶豫很長時間,終於發送了一條信息:“我要辭職。”
凰落在半小時後回覆:“原因?”
原因?原因太多了。因爲王鳳,因爲王子安,因爲瀾庭。或者,還因爲其他什麼。
可她不願意去想這些。不願意再去整理這些莫名其妙的,荒唐的原因。
“因爲,我不開心。”
凰落回覆的很快:“好,支持你辭職。不開心,就不要勉強自己去做。我認識幾個朋友,也是做互聯網的,可以介紹你去。”
瑜寧深深嘆息:“不必。工作我自己會找。我只是想告訴一個人,我想辭職。”
“好,那就辭職。”
下了QQ,深深嘆息。
那就,辭職好了。
至少,不用再面對誰的指指點點,不用再面對王鳳,不用再面對瀾庭,不用再面對王子安。
這樣想好,迅速的起牀,打開電腦,登錄公司內網。
在後臺點擊了辭職申請,又迅速的把辭職申請整理成郵件,發給了蘇梅。
晚上8點,躺在牀上,睡得昏昏沉沉。卻接到了王子安的電話。
睜眼,看了一眼來電顯示。又閉了眼。
由着手機嗡鳴許久,終於按了接聽鍵。
不等王子安說話,就迅速開口:“我很好,在睡覺。”
王子安的聲音有些焦急:“你要辭職嗎?”
辭職......
一提到辭職,就感覺心中莫名疼痛。
所有的委屈,所有的壓抑,所有的痛苦,似乎都包含在那兩個字裏面。
“對,我要辭職。”這句話說的很費力。
她感覺無比的疲憊。
只想安安靜靜的辭職。或者,安安靜靜的消失。
可,那明顯是個奢想。她必須要給誰一個交代。給公司一個交代,給蘇梅一個交代,給王子安一個交代,還要給媽媽一個交代。
這種感受很不好。她覺得自己的心很痛很痛。她想要很多很多時間清清靜靜的躲着療傷。
可,沒人注意到她的傷處。
他們需要一個交代。
這種感覺很痛,很累。心已經七零八碎,卻沒有喘息的時間,她必須強打着精神,忍着疼痛,去拼湊那些七零八碎。
王子安聲音堅決:“你不能辭職瑜寧,我不允許。”
“可是不開心,我在公司一點也不開心。我想換個環境。”
“瑜寧,你聽着,聽我說,這件事情沒什麼大不了,真的沒什麼大不了。王鳳沒事,她傷的很輕。我會和她談,也會讓蘇梅和她談,讓她選擇自己離開。你什麼都不用管,不用負任何責任。我會向你保證,只要你來公司,不會有一個人在你面前提到這事兒,這件事不會對你造成一丁點的影響。而你還像以前一樣就好。安安靜靜的工作就好。”
瑜寧沉默的聽着。她覺得思維有些遲鈍。
努力的調動着全部的智慧去理解王子安說的那些話。
許久,緩緩開口:“聽着,很不錯很不錯。可是安哥,我覺得很累很累。我不想再去公司。我覺得我心裏充滿了恐懼。一想到要去公司,就會覺得恐懼。”
說話間,眼淚緩緩從臉頰流淌到下把,又滴進了胸口。
有些涼,有些冷。
把被子裹了一下,在被子裏蜷縮成一團。
王子安輕輕嘆息,聲音輕柔,像在哄一個孩子:“瑜寧,給公司一次機會,也給我一次機會。我很抱歉,讓你受到傷害。但如果你就這樣辭職,我便再也沒機會彌補。而這件事情,也會成爲你心裏的一根刺,成爲你難解的心結。那時候,你我該怎樣相處呢?答應我瑜寧,給我一次補償的機會。爲你自己想想,也爲劉阿姨想想。阿姨是一直希望你留在喔喔的。”
這句話,又讓瑜寧掉了眼淚。
對啊對啊對啊,即便她逃避了公司的那些人,卻還要面對媽媽。
她該怎麼對媽媽解釋。
她能想象到媽媽氣急敗壞的模樣。能想象到媽媽會用各種各樣的方法逼迫她重新回到公司。
而她敢拒絕嗎?或者,她忍心拒絕嗎?
媽媽何其偏執又何其強硬。
她知道,如果堅持下去,最終會是媽媽敗下陣。可是,她是否又能捨得看媽媽傷心?
她覺得自己動搖了。
這動搖一樣讓人疼痛。
因爲這動搖必須要恆權利弊,必須要小心斟酌。
這動搖逼着她忍着自己的傷處,像個鐵打鋼鑄的人一樣,再去衝鋒陷陣。
王子安還在循循善誘,聲音真摯誠懇:“我知道你會難過,我給你幾天時間休息。七天可以嗎?七天不夠的話,十天可以嗎?或者可以更長時間,等你心情好些,再來公司。可以嗎?”
話說到最後,聲音低沉了幾分。有些近乎祈求的意味。
瑜寧覺得自己的心又疼了一下。
她一向不忍見誰難過。尤其,王子安是那樣一個驕傲而又完美的人。
她何德何能,被人如此珍惜。
又哪裏能夠去狠心拒絕和傷害這份珍惜。
咬脣,輕聲開口:“好。”
好字一出,心又疼了。
這次,疼的是自己。
她是委屈的。這一妥協,那委屈更重了幾分。
可,也許只有她受些委屈,纔是應該應分。
這樣,大家都會好過一些,不是嗎?王子安不用爲難,媽媽不用難過。
她聽到王子安深深的鬆了口氣。
有些欣慰,也有些歉疚:“放心,我總不會再受委屈。”
瑜寧繼續點頭:“好。”
“乖,我明天去看你好嗎?不要老自己待在家裏。想喫什麼?或者想去哪兒玩?”
一連串的問句,又讓瑜寧的思緒變得遲鈍。
一瞬間,不知道該怎樣回覆,只下意識的又重複一句:“好。”
王子安愣了一下,隨即輕笑:“傻孩子,今天晚上好好休息,明天早上我去接你。”
又是下意識的重複一句:“好。”
王子安在電話那頭殷殷切切的囑咐:“天涼了,晚上睡覺要蓋好被子。”
“好。”
“你聲音有些啞,多喝些水,不要再哭。”
“好。”
王子安深深嘆息,意猶未盡的沉吟一會,最終,緩緩開口:“乖,好好休息。”
“好。”
電話終於掛斷。
掛斷後,怔怔的望着天花板發呆。
沒過一會,又看到了許東來電。
遲疑了一下,按了接聽鍵。
許東的聲音一如以往一樣磁性。真真切切的響在耳邊,卻又遙遠的像隔了千山萬水:“很抱歉,我忍不住又出現了。”
瑜寧點頭:“嗯,你聽說了。”
“對,我聽說了。”
“聽瀾庭說的?”
許東猶豫了一下,終於承認:“對,聽瀾庭說的。”
“呵.....”瑜寧淺笑:“瀾庭說的......”瞬間想到了許許多多惡毒的話:“她拿着花瓶直接砸到了王鳳頭上。”
“砸了以後又像個瘋子一樣大哭。”
“整個公司的人都圍在一起看笑話。”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我真不相信世界上會有這麼瘋狂的女人,這女人竟然還是我的同學,還是我的同事。天哪,我一直以爲這樣的人只會出現在電視裏。”
“真是農村出來的啊!聽說農村裏的女人罵街就是這樣的架勢。”
一遍遍腦補着這些惡毒的話,心裏隱隱泛起一陣受虐的疼痛。這疼痛帶着自暴自棄的快感。
冷笑着開口:“對,我就是這樣惡毒,像村裏那些罵街的潑婦。所以呢,你打電話來是想幹什麼?看熱鬧?興師問罪?呵.....你算老幾,輪得到你來問嗎?”
她意識到自己思緒飛快的轉,凌厲而又混亂。不講邏輯,惡毒而又放肆。
許東的沉默的聽着她的質問,一言不發。
這沉默更讓瑜寧心虛和膽怯——他果然是這樣想?果然以爲她無比惡毒,無比潑婦?
咬牙,聲音變得尖銳冷厲:“我討厭你許東,討厭到不得了!不要再給我打電話,我不想再聽到你的聲音,不想再見到你!”(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