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徐藍歌被切除子宮的消息,心情最沉重的是宋懷川。
他凝視着手術室所在的方向,目光空洞又呆滯。
腦子更是一片空白。
坐在他身側的宋瑾,又想到了被自己做掉的那個孩子,自責和愧疚排山倒海般從她心底往上翻湧。
剛做掉那幾天,她還曾暗暗慶幸自己的選擇,可一週不到,就開始後悔。
現在,親眼看到徐藍歌生下死胎,又因爲大出血被切掉子宮,不由得悲從心生。
原來,縱使辛苦懷胎十月,也不是所有的母親都能看到孩子的笑靨!
她,置楚嶼君苦口婆心的央求於不顧,選擇結束了那個奔着她而來的孩子的命!
正如楚嶼君所說,她就是個扼殺親生骨肉的劊子手!
以前,她對葉星奕強制爲鄭盈墮胎深惡痛絕,現在的她,與葉星奕的行徑一模一樣!
做掉孩子到現在,宋瑾從來沒像現在這樣厭惡自己!
喬晚撥通宋津南的電話,把徐藍歌的事兒說了。
宋津南當即陷入沉默,半分鐘之後才緩緩開口,“盡最大可能對徐藍歌進行經濟補償,她要多少,給多少。”
“好。”喬晚滿腹頹敗,“我上個月就爲孩子準備了孕產包和許多小衣服,做夢都沒想到會是這個結果。”
“孩子本就是徐藍歌處心積慮懷上的,最終又被徐藍歌的任性給帶走了。或許,這就是命。”宋津南也是滿腹惆悵。
懷川早就對徐藍歌斷情絕愛,即便徐藍歌懷孕也沒撼動他半分惻隱之心。
如今,孩子沒有了,兩人之間唯一的牽扯也斷了。
宋津南和喬晚都已想到了懷川和徐藍歌的後續??爭吵,經濟補償,老死不相往來。
傍晚,徐藍歌從手術室轉到病房。
喬晚怕徐藍歌看到懷川之後再受刺激,讓懷川在外面等着,與宋瑾一起走進徐藍歌的病房。
徐藍歌臉色蒼白如紙,睜着一雙大而無神的眼睛緊盯上方的天花板。
站在一旁的小助理趕緊提醒:“藍姐,宋太太和宋小姐來看您了。”
徐藍歌保持着原來的動作,就像沒聽到一樣。
“徐小姐。”喬晚止步在病牀前兩米,溫聲道,“事已至此,再傷心也是徒勞,人活着還要往前看。”
“我懷胎九個多月的寶寶沒有了,我的子宮也沒有了??”
徐藍歌哽嚥着開口,“我的人生已經戛然而止了。”
同爲女人,喬晚滿腹勸慰的話此時梗在嗓子眼,感覺無論說哪一句,對徐藍歌都是一種傷害。
“徐小姐還很年輕,除了孩子,人生中還有很多種可能。”宋瑾朝病牀走近,緩聲勸慰,“當務之急是養好身體,別再做無意義的精神內耗。”
“宋懷川爲什麼不來見我?讓宋懷川來見我!”徐藍歌忽然情緒激動嘶喊。
小助理嚇得急忙上前,輕撫她起伏的胸口,“藍姐,醫生一再叮囑不許激動,有事您心平氣和地說,別上火。”
“發生這麼慘烈的事情,懷川氣急攻心昏過去,也住進了對面醫院。”喬晚一臉爲難,“等情況好轉,他會第一時間來探望徐小姐。”
其實,懷川此時就在外面的休息區等消息,以徐藍歌現在的狀態,兩人只要見面肯定又是一場爭吵。
爭吵解決不了任何問題,還會激化彼此間的矛盾。
喬晚不希望兩人再起爭執,只能拖延他們見面的時間。
“藍姐,您剛從手術室出來,身體經不起折騰了,先心平氣和的養着。”小助理也開始勸慰。
徐藍歌凌厲的目光落在喬晚身上,“宋太太,我知道你這個時候出現在我面前,是想解決問題,但是,我與你沒什麼好說的。除了宋懷川,任何人都沒有資格與我談。”
“徐小姐先好好養着,等懷川狀況好轉馬上過來。”喬晚看出她一臉決絕,招呼宋瑾出了病房。
宋懷川正雙手抱頭,坐在休息區一個角落。
看到喬晚和宋瑾走來,忙迎上她們的目光,“她怎麼樣了?”
“已經醒過來,但情緒激動,這兩天你就不要去見她了。”喬晚語重心長叮囑。
懷川垂下眼簾,抿了下乾澀的脣瓣,“明天上午十點,是孩子火化的時間。我想着,還是讓徐藍歌見孩子最後一面。”
喬晚剛想說別再刺激徐藍歌了,但轉念想到,這將是他們母子此生最後一面,果斷點頭。
孩子生出來就是死胎,接着徐藍歌就大出血切除了子宮,如果再把孩子即將火化的消息告訴她,她能不能承受得住?
中國自古就有入土爲安的說法。
在江城和港城,夭折的孩童是不能在家過夜的,當天就要處理掉,否則會影響家族的運勢。
喬晚雖然不喜歡徐藍歌,但身爲母親,此時對徐藍歌只有深深的同情和憐惜,便沒有逼懷川儘快處理早就死掉的孩子。
“媽,我想好了,現在就去見徐藍歌。”懷川已扶着椅背起身,整個人死氣沉沉。
喬晚阻止的話最終還是沒有出口,目送懷川走進徐藍歌的病房。
“媽,如今一切塵埃落定,您累一天了,回去休息吧。”
宋瑾在醫院待了大半天,早已身心力竭,準備回去洗個澡好好睡一覺。
“糖糖,你今天在醫院忙前忙後受累了,先回去休息,我等懷川出來再走。”喬晚很想知道懷川能否與徐藍歌達成和解,決定等一等。
“我陪您一起等。”宋瑾不好意思先回去,準備與喬晚一起等懷川。
喬晚攆道,“你先回去煮上壺果茶,等我和懷川回去喝。這一天心急火燎的,總覺得嘴巴幹。”
“等我回去再爲您放一浴缸熱水,讓您泡個舒服的熱水澡。”
宋瑾與喬晚揮手道別。
令宋瑾沒想到的是,電梯下到15層,電梯門忽然開啓,與裏面的楚太太打了個照面。
確切地說,是楚太太和楚嶼君。
一向衣着講究的楚太太,此時穿的是醫院病患的睡衣,沒有化妝,臉色有些蒼白,被楚嶼君攙扶着正準備下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