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人身形停頓,望着面前人形冰雕,不由瞠目結舌。
所謂冰雕乃死物,然面前巍然屹立的兩座冰雕,竟能開口說話,體態較尋常人要高大許多,好比巨人一般。
手持長戟,表情木訥,除了那機械般半張着的嘴,就連眼珠子也好似鑲嵌上去的。巨人冰雕將長戟朝前一揮,一道不含情感的冰冷之聲悶悶響起:
“禁!”
兩杆筆直長戟直面良人,戟端泛着青光,陰寒凌厲撲面而來。
此時此景,雖心中起了寒意,奈何良人足底被牢牢黏住,分毫動彈不得,看着距離眉心僅一尺遠的戟尖,良人只得無奈地道:“那個……”話剛欲從口中脫出,卻不知如何稱呼這二位,看着比他高出許多的巨人冰雕,思索片刻,繼而便道:“二位高人,晚輩只是一時迷了路,無意闖入此地,還望寬恕。”
雖腳底不能動,但他仍是衝後者抱了抱拳。可是良人盡顯誠懇的態度卻遲遲沒有換得回應,這兩座巨人冰雕一臉呆板,白仁眼球不知看向哪裏,手中長戟遙遙指着良人,不作任何表態。
“高人可否先收起長戟,稍容晚輩一言!”良人又是抱拳作揖,這次還微微欠了身子。
他眼角餘光略微上瞥,巨人冰雕絲毫未動,不曾吐露半字,一時就好似變作了啞巴,可那鋒利的長戟,沒有偏置。
左腳被拱橋冰面所黏住,人一旦腳不能動,那此刻的良人在巨人冰雕面前無異與是個靶子,兩杆筆直的長戟眨眼便能將他穿個透心涼,良人可不想面對這般危機。
他一邊思索對策,左腳施加元氣,試圖將左足拔起,一邊繼續試探道:“如若冒犯了高人,晚輩在此道歉,還望高人大人有大量,多多海涵!”
幾番試探性的話語,良人也琢磨不透,莫非聽了錯覺,剛纔說話的並不是這兩座巨人冰雕?心中有了疑慮,卻不敢妄下定論,因爲在他適才回首之時,分明看到了那正在蠕動的嘴脣。
然而此刻巨人冰雕名符其實,似乎毫無生機,心中拿不定主意,只好滿臉含笑,表現的更加恭敬起來。
暗自卻運轉元氣,一道微細的紫色光韻在左腳底端流轉,只覺腳底好似生了根,無論他是強力踩踏,亦或着奮力拔起,鞋子與腳,連同平整的橋面,三者互爲一體。
此刻,他終於焦急不安。
時間仿似靜止,雪峯之中,萬丈懸崖張開猙獰巨口,一人與兩座高大的人形冰雕靜靜的佇立原地。
良人的額頭滾落汗珠,寒風呼嘯而過,凍得他面龐生疼。
“這該如何是好?這該如何是好?”
良人心底急得直打顫,儘管此時巨人冰雕手中長戟沒有朝前刺進的跡象,可此等危險的景象,難保何時突發異變,萬一這巨人冰雕失了方寸,他的小命可就得平白交待在這裏了。
“呼呼呼——”
拱橋一側掠過的勁風,夾帶着漫天飛雪,悄然落在良人身上,遠遠望去,這邊好似佇立有三座人形冰雕一般。
可哪知良人的這座是活的,他眼珠滴溜溜打着轉兒,儘量長吸短呼,讓身體機能保持平衡,體內元氣遍流全身,每一寸肌膚、血管都保持熱量,許久未動的黑白印記再次浮現於額間,一股磅礴氣息自他的額頭處擴散開來,周身紫光華現,印記之中,漩渦再起,席捲着浩蕩的元氣,直衝足底而去。
強勁的氣浪仿似無邊洶湧而至的驚濤,不斷拍打、衝擊着與足底相接的橋面,平整且冰硬的橋面受到元氣不斷撞擊,黑白印記所提供轉化的紫氣,其內滾滾雷音震動,仿似閃電轟擊於此。
良人時刻注意對面兩座冰雕,發覺其毫無動跡,當下催動元氣更加猛烈的撞擊。
“咚咚咚!”
腳底傳來強烈震感,堅硬的冰面紋上幾道細痕,然而於此同時,良人心中猛然一駭,雙目死死盯着正前,他看到原本紋絲不動的巨人冰雕,突然動了!
僵硬的手指攥緊手中長戟,兩座巨人冰雕的手腕不約而同地扭轉,長戟的鋒芒調轉,利刃對準良人。
“嗖”地一聲,戟芒直刺,良人顧不得許多,右腿彎曲,身子朝右側傾斜,竟朝下倒去,然而他的身體僅僅是偏斜了一點便止住了,耳邊呼嘯起強勁風聲,那對長戟寒芒擦着他的耳邊刺了過去。
沒等他喘息片刻,凌厲的青光再次襲來,長戟鋒芒側偏,巨人冰雕巨臂一揮,長戟隨之橫掃而來。良人彎下腰,半蹲着身子,頭頂長戟呼嘯而過,捲起一片飛雪。
兩座巨人冰雕動作一致,長戟的攻勢也一模一樣,剛剛躲過對面襲來的攻勢,良人心中焦急,他極力蹬踏着橋面,凝聚全身元氣朝腳底衝去。
“咔嚓咔嚓!”
冰面的裂紋緩緩蔓延,而後紫光湧入其中,冰面隨即應聲炸開。
“轟!”
冰雪四濺,良人終於拔出了左腳,他喜出望外,抬起左腳隨即輕微扭動兩下,整個人感覺身輕如燕般。
良人的脫困並未引起巨人冰雕的在意,他們的攻勢依舊,剛猛卻又顯得僵直遲緩。只見兩杆長戟在空中掃了個空,戟芒一偏,轉而朝下,手中長戟掄起一個周圈,青光直接從身後甩出,如同力劈華山般掄了下來。
青光一左一右,並肩而至,良人狠狠地吐了口氣,口中大叫:“讓你們見識見識小爺的厲害!”
之前受困,被迫只能躲閃,如今雙腳自如,良人心中的憋屈也該發泄出來了。他雙腳前後交錯,一個箭步便離開踏碎的橋面,身如鬼魅般閃過,眨眼便轉到巨人冰雕的身後。
看着高大威猛的背影,良人躍起便是一腳,雙腳各自蹬踏在冰雕的背部,身體凌空,狠狠揮出雙拳。
這一式,簡單粗暴!良人的拳頭砸在巨人冰雕上,只聽“轟”地一聲,兩座巨人冰雕呆立着,他們的後背處道道裂痕蔓延開來,如同一面玻璃被震碎一般,整座高大的冰雕自這拳頭大小的缺口,一點點的崩裂。
良人翻身落在地上,他轉目看去,巨人冰雕完全散了架,轟然破裂,一塊塊晶瑩冰塊散落,冰雕倒在地上,已經沒了人形。
“呼——”
良人長長舒了口氣,好在及時踏碎了腳底冰面,否則還不知有多被動,可是劫後喜悅中的他並沒有留意到巨人冰雕渙散的地面上,閃過一抹白光。
巨人冰雕消散了,良人環顧四周,山風依舊,一切彷彿回到了先前的寧靜,然而這次他的警覺更勝之前。
再次駐足在拱橋前,他端詳着平整的橋面,看不出有何異樣,旁邊被他踩碎的那處露出一個足印,左右思量一番,尤記得剛剛涉足橋面時,那兩座巨人冰雕便出現了,而他們口中喊得是“禁”,或許他被困足是因爲巨人冰雕喊出的那個字。
他嘗試性的將左腳再次放到橋面上,只輕輕一點,便立馬往回收,他轉動着拾起的左腳,臉上漸漸浮現笑意,心中的猜測是對的。
如此,便大膽放心的走上橋面,行動自如,毫無阻塞,他甚至還在橋面上蹦跳幾下,沒有發生任何異動。
大膽的邁開步伐,這座拱橋連通着兩岸懸崖,目測約有二十丈長,可當良人沒走幾步,他猛然發現了不對,身後陰風陣陣,極爲瘮人,慌忙轉頭看去,卻見身後竟然憑空閃現兩道光影,就在良人緊張的眼神中,那兩道光影漸漸凝實,就像是有一張大手在塑造着什麼,眨眼之間,光影徹底變成了實物——那是兩座巨人冰雕!
良人幾乎要破口罵娘,眼前的這兩座巨人冰雕,與之前那兩座一模一樣,手中同樣握有青光長戟,於此一剎那間,良人似乎想到了什麼,直接也不打招呼,提起拳頭便衝向兩座巨人冰雕。
也就在這時,良人聽到一聲“禁”字,在他剛剛駐足的地方,升起一圈黯淡的光暈,果然是巨人冰雕搞的鬼。
他腳底生風,在橋面上輕點,身體猛然衝到巨人冰雕面前,巨人冰雕看似威猛高大,可他們的行動略有遲緩,力量再大,終究快不過速度。良人好似一陣風,貼着巨人冰雕高大的身軀,一拳對準其中一座巨人冰雕的腹部便砸了下去。
然而另一座巨人冰雕的長戟也悍然而來,良人翻身而起,雙手支撐在面前這座巨人冰雕的戟杆上,整個人如同盪鞦韆般蕩了過去。
只聽身後傳來一聲轟聲,那兩座巨人冰雕手中的長戟互相刺進對方的軀幹,隨即便化作齏粉,散落的冰塊掉落在橋面上。
輕鬆解決兩座巨人冰雕,良人將視線掃向第一次擊碎冰雕的地方,那裏仍然殘留着一堆冰塊,可是這一次他終於發現了一點不同,散落的殘骸中有白光閃現,可當他走近看時,白光不知從哪裏透射過來,只有光點,卻沒有具體的實物,不仔細察看,在潔白的冰面上根本發現不到這種白光。
而當他回到剛剛打鬥過的地方時,也殘留有這種詭異白光,這一切就好似鏡中花、水中月,看得見可有撈不着。他百思不得其解,遺荒之地中有太多讓他琢磨不透的東西,想想也就作罷。
轉身便繼續踏行,然而這纔是詭異真正的開端。良人剛又挪動了小半段路程,熟悉的巨人冰雕再一次出現,而當良人又一次輕鬆轟碎他們的時候,地上出現了同樣的兩道白色光點,在冰面上折射出刺目般的光亮。
良人望着地上顯出的白光,微微發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