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深夜。
洛和平回到i423時,他的兩個房中私人助理正在糾結着,下午少爺帶誰不帶誰出去的事。那趙黎黎的小嘴撅得都可以掛吊瓶。看到洛和平回來,兩個人立刻放下爭執,一起撲上前去噓寒問暖。
趙黎黎抓住洛和平的手就開始撒嬌,口口聲聲說,下次少爺出去一定要帶上她。洛和平只得苦笑着應承下來。簡單交代幾句,洛和平直接鑽進了客廳邊的浴室裏洗漱。
泡在浴盆中,洛和平一聲嘆息。他覺得,活這二十三年來,從來都沒這麼動過腦子,太累人了。事情有點過於複雜了,以前從來沒經歷過這些,沒經驗,所以,自己有點理不清楚了。主要是,真感覺跟不上唐白這傢伙的思路。他腦袋太快了,考慮的問題匪夷所思。他提出來的東西,的確是符合自己的利益需求。可總有那麼幾分不安全在裏面。事情裏有危險是肯定的,但到底有多大的危險,唐白不會說,自己也不知道。
人類最大的恐懼,是對未知的恐懼,這種恐懼能直接摧毀人的精神與意志。
該找個什麼人幫我理理思路呢?問題是,在這裏認識的人太有限了瘸子叔?不行,他在局中。錢望海他們更不可靠,而且利益攸關。田立誠?也不像能討論這些事的人。嗯老頭子!他行!
想到老頭子,那個與自己在綿果樹下的老人。洛和平一陣狂喜。不過想到自己是因爲遇到麻煩纔想起人家,洛和平略略有些內疚。心中自我批評道,這不是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後了嘛,這也太無恥。不好不好。可除了他,還真沒誰能討論這些事啊。算了算了,不糾結了,無恥就無恥一回吧。
洛和平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維世界裏,對身外的事情幾乎徹底忘記。洗完澡,隨手拎着條毛巾,擦拭着頭上的水滴,就那麼赤身裸體地走出了浴室。
門外的兩個姑娘看到這一場景,又羞又驚,幾乎一聲驚叫出來。好在她們倆比較剋制,到底沒出聲。靈機一動的鐘曼琳展開手中的浴巾,披到了洛和平的身上,又小心地幫着洛和平拭去身上的水珠。
趙黎黎站在一旁尷尬得手足無措,低着頭,臉紅得幾乎滴出血來。鍾曼琳用眼神暗示了她幾次,她都沒有反應。百般無奈的鐘曼琳只得乾咳一聲,見趙黎黎還沒有反應,氣急的她才直說:“黎黎,去把少爺的睡袍拿來。”
趙黎黎這才大夢初醒般,忙跑進內室找出了洛和平的睡袍。
神遊天外的洛和平彷彿木人一般,完全沒有自己動手換上睡袍的意思。含羞的兩女只得七手八腳地替洛和平穿上睡袍。呆立在地當中的洛和平像半截樹樁,紋絲不動,足足五分鐘。這詭異的狀態看得兩個姑娘直發毛。鍾曼琳試探着問道:“少爺,你不回去睡覺?”
像反應遲鈍一樣的洛和平隔了幾秒鐘才嘆了口氣,轉身倒進了躺椅中闔上眼。“琳琳,我頭疼,給我揉揉頭。”洛和平道,又說,“黎黎,去給我倒杯水。”
“爲什麼要她給你按頭,我去倒水啊。爲什麼不是反過來,我給你按頭,她去倒水啊!”趙黎黎嘟起小嘴牢騷道。
“你哪那麼多廢話”洛和平起身欲罵,卻被鍾曼琳一把摟住,攔了下來。洛和平覺得後腦靠在一片酥軟彈性之中,那爲數不多的火氣就消散了,順勢就躺了下來。,
鍾曼琳一邊把洛和平的頭攬在自己胸口,一邊遞眼神給趙黎黎,示意她還不快去。而後把手指按到了洛和平頭上的幾個穴位上,輕輕地揉了下去。看到鍾曼琳在迴護自己,趙黎黎才吐了吐舌頭,做了個鬼臉,之後去廚房裏拿水。
給洛和平按摩頭鍾曼琳思緒萬千,她覺得,少爺頤指氣使的架勢,才真正的符合他的身份。而洛和平並不知道,鍾曼琳此時的想法,他也沒意識到,自己正在進入到居上位者的角色之中。
趙黎黎端水回來的時候,洛和平已陷入沉睡,鼾聲陣陣。鍾曼琳伸出食指擋在嘴前,示意趙黎黎輕聲,別吵到酣睡的洛和平。隨即兩個人悄悄走進內室,商議該怎麼辦,是守在外面陪着洛和平,還是到內室裏各自睡覺。兩個人研究片刻,得出的結論是,一起到外面客廳裏,睡沙發,也不能扔少爺一個人在客廳裏睡覺。
於是兩個姑娘抱着被子,住到了沙發上。細心的鐘曼琳還拿了條毯子,蓋到了洛和平的身上。
清晨,洛和平被一陣揪心催命的門鈴聲鬧騰得離開夢鄉。他睡眼惺忪,無比抑鬱地大罵道:“這特麼誰啊,還讓不讓人活了?覺都不讓睡塌實!”
鍾曼琳聽到門鈴聲時,已經從沙發上爬了起來,準備出去看看怎麼回事。洛和平的怨氣沖天讓她先折回來,好言安撫下這少爺,然後才攜着趙黎黎到門口去探察情況。
洛和平最恨別人影響他睡覺。每次被吵醒,情緒都極爲惡劣。而且他從來不睡回籠覺,也睡不着。他半睡半醒地靠在躺椅上,醞釀着起牀的情緒。
不多時,鍾曼琳和趙黎黎返回來,向洛和平彙報說:“有人要見您,我們來請示一下,您見不見?”
“見我?什麼人?”洛和平下意識地皺起眉頭問道。
“是一個勞務處的小助理主管。”鍾曼琳回答道。
“他找我什麼事?”洛和平又問。
“這個我也不知道。但”鍾曼琳欲言又止。
洛和平等着鍾曼琳的下文,等了半天也沒聽到,他抬起眼道:“怎麼話說半截就不說了?說全,別賣關子。”
鍾曼琳略表歉意一笑,道:“我覺得她好象很急切的樣子,也許真的有什麼事吧。少爺你要是覺得方便,不妨見她一見,看看她到底要說些什麼。”
洛和平略一沉吟,道:“行,你帶她進來吧。”
於是,鍾曼琳和趙黎黎兩個姑娘再次出了客廳,向門外方向走去。已經從睡意中恢復清醒的洛和平,這時才留意到,自己胯下的崢嶸挑起了睡袍的一角。他覺得很尷尬,拿睡炮了掩,卻發現自己是真空地穿着睡袍。
我什麼時候換上的這玩意,怎麼裏面什麼都沒穿?洛和平拼命地回憶昨天晚上回到i423以後發生的事情,可怎麼也想不起來。感覺自己那段記憶完全是空白的,像是失憶,更像是有人把昨夜的記憶從他腦海裏進行了刪除。
鍾曼琳和趙黎黎再次返回客廳時,尾隨着她們的還有一個矮小瘦弱的小女人。那小女人灰頭土臉,一臉晦氣樣,兩隻眼睛又紅又腫,像桃一樣,明顯是剛剛哭過。
見到洛和平,小女人一頭撲過來,跪在洛和平腳下,立即號啕大哭,邊哭邊磕頭。這舉動把洛和平嚇了一跳,只是他半躺在躺椅裏,實在無法躲開。他只得起身,準備去扶那女人。,
嗯?這不是那個勞務處的範揚潔嗎?噢對,她就是個助理主管。她這是唱的哪出戲啊?洛和平百思不得其解。
“別別,你別這樣。有什麼事,你說。你這拜活人,這不折我壽呢嗎?”洛和平邊說邊扶範揚潔。不曾想範揚潔一把抱住他的大腿,哭得更加厲害。邊哭邊嗚咽含混着說道:“少爺,我有眼不識泰山,我錯了啊我求求你,放過我吧,饒了我吧,別趕我走,別讓所裏把我開除,我求求你了”
聽了半天,洛和平這才聽明白範揚潔到底說的是什麼。他很想解釋一下,事情和自己無關。不過又一轉念,事發過於突然,自己不瞭解事情的來龍去脈,實在不好妄下斷言。
昨天小會議室裏發生的一切,又讓他認識到這樣的一種現實:就是以他自己現在的實際情況而言,已經到了不能隨便說話、表態的地步。很可能自己無心的一句話,甚至未必是說錯,只是有可能產生誤會或爭議的話,就可能會被人大做文章,從而影響到許多事情的後續變化。
一不瞭解情況,二不好表態,這雙重因素讓洛和平很難組織好妥帖的語言,結束這個場面。只能任由範揚潔抱住自己赤裸的大腿,尷尬地僵持在那裏。更尷尬的是,範揚潔的頭,正蹭在自己的下體之處,可她卻渾然不覺的樣子。這讓洛和平更是如芒在背。
鍾曼琳看到這場面,思量着如何替少爺解圍,用眼神徵求着洛和平的意見。洛和平眼睛掃了眼腳下哭得梨花帶雨的女人,不知爲何,動了一絲惻隱之心。於是輕嘆息一聲,抬了抬手,示意鍾曼琳和趙黎黎出去。
就這樣,洛和平的兩個私人助理悄然離開了客廳,只留下他和範揚潔二人在客廳之中。
醞釀了半天,洛和平裝出一副滑稽的慈祥神色,摸着範揚潔的頭柔聲道:“範助理,我不知道你遇到了什麼事情。但我可以確定一點,不是我在爲難你什麼。你我也沒什麼恩怨。你說讓我放你一馬,這個有點言重了來,先把我腿放開,咱有話慢慢說。”
範揚潔一愣,接着更緊地抱住洛和平的大腿,涕淚橫飛,放聲道:“我不送手,你不答應放過我,我就不鬆手!求求你,放過我吧,下輩子我給你做牛做馬啊”
洛和平叫這一折騰,搞得徹底地失語了。只得靜靜地聽着範揚潔哭訴,說她自己昨天在蒼穹廳門外,苦苦等了幾個小時,都沒能見到洛少爺,被保安人員和服務人員架出去好多次,摔得身上都出了淤傷。錢祕書長還告訴她,讓她死了這條心,讓她從礦管所裏趕緊滾蛋
聽了這些,洛和平隱隱有種感覺,她得罪的不是自己,是錢望海。很可能是錢望海準備把她趕走。可這話自己沒法開口說啊。洛和平糾結起來。
洛和平又一次勸說道:“你抱着我腿也不解決問題真不是我要整你,跟我沒有任何關係。你這麼抱着累,我也累,你再不送手,可真的是得罪我了。你不想讓我喊人把你拖出去吧?”
洛和平的話讓範揚潔一陣失神,他這才抓住機會,把自己的大腿抽離範揚潔的懷抱,讓自己胯下的兩彈一星離開了範揚潔的腦袋瓜。躲開以後,洛和平才鬆了口氣。
離開懷裏的依靠,範揚潔像被搶了玩具的孩子一樣,跪坐在地上,又一次傷心地哭起來。哭得洛和平一陣心焦。洛和平返身上前,到了範揚潔身邊蹲了下來,用勾起的食指託起了範揚潔的下巴,也不顧自己的動作是不是像那欺男霸女,調戲良家婦女的惡霸少爺。洛和平十分無奈地說:“咱別哭了,成嗎?”,
神奇的是,他這句話說完,範揚潔就止住了哭聲,怯怯的樣子像落在狼手裏的羔羊,直愣愣愣望着洛和平。看着眼前那張清秀而滿是憔悴的臉孔,洛和平不知道該說什麼話來安慰她。不知不覺中,洛和平又走神了,可以說是神遊天外,所有的心思都不在這間客廳裏,也不在眼前這個女人身上。
“我求你了,少爺,幫幫我吧,幫我留下來。你要什麼我都給你”範揚潔苦苦哀求道。
洛和平沉浸在自己的精神世界裏,根本沒留意範揚潔說的是什麼,隨口嘆息道:“我要的你給不了我。”說完,洛和平纔回過神來,心想着,這都什麼跟什麼啊。我跟她牢騷什麼玩意兒。
洛和平隨手擦了擦範揚潔臉上的淚痕道:“去洗洗吧。搞得這樣子,別人還以爲我把你怎麼着了似的。”
範揚潔誤會了洛和平的意思,沒再說什麼,只是暗下決心,依着他的要求,進了浴室。蹲了半天的洛和平這才站起身來。起身後才發現,自己胯下依然挺立着,挑得睡袍不正常地凸起一塊,直指範揚潔的背影。洛和平大羞,掩了掩睡袍,交叉着雙腿坐進沙發裏。
隨着淅瀝瀝的水聲,洛和平心中不快。心想,這女人怎麼這麼不懂事,咋還跑我這洗澡來了。難怪錢望海要把你整走。
片刻之後,水聲停了。洛和平盤算怎麼怎麼把這纏人的女人支走。聽到腳步聲,他下意識抬起頭,結果眼前的一切幾乎讓他驚掉了下巴:那個待宰羔羊似的女人,範揚潔,正不着寸縷地向他一步步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