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海源從沒想過,自己也會有精心算計着花錢的一天。這出身豪門的少爺,從小到大始終過着富足的生活,自然對錢也就沒了概念。對於他來說,錢只是些數字。
當身無分文的時候,當需要用錢的時候,經濟學的邊際效應纔在他腦海裏凸顯出來。尤其是在他臥病在牀時,這種感覺尤爲強烈。
突如其來的風寒讓連海源倒下了,持續的高燒讓他沒辦法繼續留在零工組織裏幫工,那每天八元的薪水也跟着向他告別了。
在704南區上,沒有合法身份的人,最怕的就是生病。因爲尋醫問藥是個大難題。對於有合法身份的人來說,可以享受到福利性的醫療保障,生病的開銷並不大。但是對於沒有合法身份的人來說,去醫院看病則要花上天價的診療費,哪怕是買點最普通的藥,也要比有合法身份的人貴上幾倍。
這醫療制度顯然有着巨大的漏洞,那就是有合法身份的人,可以通過轉賣藥品來牟利。至於買家,自然是那些沒有合法身份的病號。儘管南區的醫療機構對藥品控製得非常嚴格,儘管南區對這種倒賣藥品的行徑懲罰得非常嚴厲,可依然阻止不住那些財迷心竅的“藥倒兒”。
甚至有民衆公開抨擊這個醫療制度,自由心證地指控這些醫療機構纔是最大的藥倒,然而這個醫療和藥品的制度仍舊沒能得到改善。
作爲病號的連海源,所享受到的藥品,便是從這些“藥倒兒”手中流落出的議價藥。
計劃着用五天時間賺錢,然後返回礦管所的洛和平已經推了一個星期的礦車。雖然推礦車的薪水比普通力工的錢更多一些,但他仍然一分也沒有攢下。因爲錢全變成了連海源的藥費。
連海源覺得很過意不去。病榻之上,他對洛和平表達了愧疚之情。
洛和平說,你少放沒用的臭氧層子,趕緊把病養好了是正經事。別一天天總想當白喫飽。老子可不想養個廢人。
野區十多天的生活,逐漸平復了洛和平心中的焦慮。儘管連海源的病,讓返回行政區這件事變得遙遙無期,可洛和平卻不以爲然。在野區多滯留的這些日子裏,種種光怪陸離的事漸次蹦了出來,讓洛和平覺得趣味盎然。
第一怪就是那黑衣社,咋咋呼呼的鬧了好些天,甚至在當天就找到了洛和平的門上,可恰恰對這個打人者視而不見。有幾次,洛和平都要忍不住主動承認是自己打人的了。不過到底是忍住了,沒犯傻。
洛和平有種感覺,即便自己主動承認了自己是打人兇手,可能黑衣社也不會認。如果他們認了這事,以後怎麼鬧騰啊。不鬧騰的話,怎麼到處敲詐勒索啊。
第二怪就是南區的礦場。雖說在礦管所沒待多久,可畢竟是在那麼專業個單位工作過,所以說,對於紫晶礦的質量,洛和平多少還有點分辨能力。憑心而論,南區礦場裏採出的礦在質量上,明顯比礦管所採出的礦還要好,這讓洛和平嫉妒不已。
怪就怪在這礦場裏,工人奇多無比,但沒有人知道,誰是礦場的主人。更怪的是,沒有人知道這礦開採出來以後的去向。
洛和平對此非常費解。按說這些事,都算不得機密,在哪裏幹活,總要知道老闆是誰。哪怕不知道幕後的真實老闆,總要知道一下在臺前運作的,也就是面子上的老闆。可這些,所有人都一無所知。這絕不是那種諱莫如深的故意隱瞞,而是真正的茫然不知。
關於這個問題,洛和平問過工人,問過給自己發工資的工頭,還問過負責開礦車運礦的司機,可無論問到哪,都是一無所獲。所得知的,都是些信息的殘片,而這些殘片又很難串到一起,變成一個有效的信息。
越是求之不得,洛和平越是好奇。
說到這第三怪,就是南區的行政機關。與北區的行政機關最大的差別就是,他們管的事特別少,像很怕惹麻煩上身一樣。遇到事了,先查政策法規,看是不是法規內規定必須管的,如果有章可循的,就照章辦事。如果無章可循,那就乾脆不管了。
他們的態度就是,法無禁止,就是允許的。
另外,這些行政機關的官員們,好象不太介意居民們對自己的調侃,幾乎每個人都有在民間被起的綽號,甚至有的綽號起得惡趣味十足。
這不是醜化政府官員麼。洛和平第一反應就是如此,當聽到諸多民衆對這些官員批評聲後,洛和平更是確信這一點。原來南區的確是不怎麼着,民意沸騰的。
可多待了幾天後發現,南區的民衆對這些官員們態度卻又是很友好,也很尊敬。很顯然這不是對權力的膜拜,而更像是朋友一樣的尊重。這種矛盾的感覺,讓洛和平更是難以理解。
太多的信息一下子充斥了洛和平的思維裏,他突然覺得,這些有些難以消化。
然而他知道事情遠不止這些。
在南區,有着三股極爲龐大的勢力,這三股勢力顯然不是那些小社團能比的。這三大股勢力對南區的整個社會運轉,都有着巨大的影響,無論是經濟,還是利益分配格局,都是如此。這三股勢力首要的,就是把手腳伸到各個社團裏的聯合會。黑衣社,只不過是聯合會的門徒而已。
另一股勢力,則是在整個銀河系中都名聲鵲起的銀河海盜。這是支非常神祕的勢力,甚至說,不是南區的老人,都不曾知道,704就是銀河海盜的老巢。事實上,在704南區裏,銀河海盜並不是以這個名頭來活動,而是以淨食教的名義來公開活動。他們在南區社會中的口碑相當不錯,一是因爲他們經常參與公益活動,比如說救助失怙兒童,或是殘障人羣;二是淨食教的信徒在南區裏極爲普遍,共同的宗教信仰,讓他們互有好感。
最後一股勢力,也是最神祕的勢力。幾乎所有人都知道這麼一股勢力的存在,但卻說不出它到底操縱着哪些行業,都是有哪些人在其中,更說不出它的起源和現狀以及相關的來龍去脈。
這勢力在南區的人口相傳中看不見摸不着,但每一個人都相信它的存在,就像空氣一樣。
洛和平都要以爲這股神祕勢力是民間虛構的傳說了,一件小事卻紮實地改變了他的看法。在運礦的最後一天,洛和平得到了個機會,跟着運礦大車到了南區的物流集散地,也就是被704上稱爲物流小庫的地方。
小庫雖然叫小庫,但在規模上,卻不比北區的物流庫小。只是在物流分裝上,遠沒有大庫那麼高度發達的自動化程度,更多還是依靠人力來操作分裝。
看着忙得熱火朝天的小庫,洛和平突然覺得,如果有這麼個生意,那可真是日進斗金了。想到這,洛和平就隨口問了下小庫負責接貨單的管理員,問這物流小庫歸屬權落在哪裏。結果管理員答覆是不知道。洛和平以爲對方是在敷衍,反倒激發了好奇心,於是就遞了支菸,結果發現,管理員態度很友好,的確不像是在敷衍。他確實不知道,這小庫的歸屬權在哪裏。
洛和平靈機一動地問,這是不是南區政府的財產。管理員說不是,而且又很肯定地補充說,一定不是。
隨後,管理員意味深長地說了一席話:“在南區,政府的產業都是公開的,能查到。像物流小庫這麼大的產業,說後面沒主兒,你信?這也不現實。但在南區,這樣成規模,又不知道老闆是誰的買賣還真不少見。”
洛和平還想問些更多的,管理員卻三緘其口了,以工作忙拒絕了洛和平。
回去的時候,在一個司機的嘴裏,洛和平聽說,聯合會的生意基本都是明面的,很少有藏着掖着的;至於銀河海盜持有的產業,基本都是落在教會名下。至於普通個人擁有了大規模的產業,很難保證私人信息不外傳。
種種信息來看,第三股勢力的存在跡象昭然若揭。
洛和平對這第三股勢力更加好奇起來,他想不通,是什麼原因讓這股勢力如此地藏頭藏尾。不過,他到底是把自己的好奇心強行抑制了下去。原因是殘酷的現實容不得他把浪費精力,尤其是這種無謂的事情。
因爲連海源這個病號,洛和平不但花空了幾天賺來的辛苦錢,還背上了饑荒,欠了零工組織幾十元。更操*蛋的是,連海源的病依然沒有任何起色。
更麻煩的是,運礦這高薪的工作結束了,下面面臨的工作是菜市場的活,又恢復到了一天二十元的待遇。這讓洛和平頭痛不已。這種一文錢憋倒英雄漢的感覺,讓洛和平頓生無力之感。更讓他糾結的是,他別無選擇。
然而,他從沒想過,這菜市場的工作居然使他窘迫的現狀出現了轉機,來了一出柳暗花明的大戲。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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