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洞穴般裏的是那小門,第二個家丁一樣坐在門後面,一樣坐在一個小板凳上,一樣腰刀放在手邊地上,只不過他雙腿絞在一起,舒服的伸直,腳後跟磕在地上,脊背靠在背後土壁上,酒罈舒服的放在腿上,悠悠然的出神。
就在這時他聽到外邊一陣怪異的輕響,他轉過頭,看到外面夜色下,守亭子的老王突然變成了兩個人!
他把罈子放在身邊,揉了揉眼睛再看,大喫一驚:老王的身體好像蛇一樣繞過亭子爬到了側邊,他看着露出亭子角的兩隻腳在拖着地面越來越短。
猛地抓起腰刀,這個家丁剛站起來身,門洞裏猛地掀起一股旋風,在他和門洞外夜色之間狹窄的黑暗裏,一道寒光閃耀而起。
他想抽刀,手卻沒那麼快,他想喊叫,卻呆了一下,只因爲這寒光並不是對着他而來的,好像風一樣吹過他旁邊。
“這是什麼啊?”他在想。
瞬間,喉結捱了宛如巨錘般的一擊,立刻,脖子幾乎被打成肉渣的家丁吐着血沫委頓在地上。
生命之光逝去的最後一刻,映射在這家丁眼珠上的是一個人:一個兩腿開立,雙手橫握着一柄長柄樸刀凝立在黑暗裏不動的剪影。
那剪影用木柄橫擊就結束了他的小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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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牆上,兩個巡邏哨結束了短促的背對分離歷程,同時調頭,又注視着對方相向而行。
這是無聊的注視,因爲他們今夜已經這樣了無數次,在天亮之前還會有無數次,面對漫漫長夜,兩個人連說笑話取樂的勁頭都沒有了,他們也本來不善於說笑話,會說笑話取悅官長和同僚的都去蕭府了。
就在兩個呆頭鵝肩扛着長槍,呆呆的朝對方越走越近的時候,他們聽到了木亭下傳來怪異的聲音。
順着聲音去看,只見木亭下一個家丁正按着牆壁嘔嘔做吐。
看着他身後的板凳和酒罈,南邊的巡哨笑道:“老李喝多了,這傢伙就貪喫貪喝。”
對面北邊的巡哨鼻子裏嗯了一聲,他是個木呆的人,不善於應答。
就在這時,南邊巡哨把槍放下拄着地面,略帶驚喜的叫道:“快看!”
北邊巡哨扭過頭,只見那個老李越吐越厲害,越吐身子越低,竟然捂着肚子滾在了地上,然而他只是又嗯了一聲。
“哈,這個傢伙啊,一會肯定要被罵了!”說着,南邊的巡哨把長槍靠在木牆上,順着梯形斜面下了土牆,跑過去去扶滾在地上的老李。
南邊的巡哨離老李其實遠,他還要跑過門洞纔到得老李的亭子,而北邊巡哨等於就在老李頭上,卻站着不動。
“呆子,你也幫忙啊。”南邊巡哨也怕滿身嘔吐和酒味的老李,他放慢了腳步站在下面對頭上不動的北邊巡哨叫道。
“嗯。”又嗯了一聲,北邊巡哨也放了長槍,滑下土牆要來扶老李。
就在這時,正滑下土牆的北巡哨卻看見了難以置信的一幕:跑過黑暗門洞的南巡哨背後猛然掀起一陣風,彷佛一隻黑色豹子從門洞裏竄了出來,那雪亮的白光就如同一口巨大的獠牙,從背後一口咬住了南巡哨。
北巡哨被嚇呆了,他一屁股坐在了冰涼的梯形土牆面上,只見南巡哨猛地掙扎了一下,這一下不過是瞬間,卻在剎那對消了豹子的度和力量,在瞬間一人一獸好像靜止了一下,讓北巡哨看得清清楚楚。
哪裏是什麼豹子,而是一個同樣穿着家丁衣服的人,他也沒有獠牙,而是他手裏樸刀刀鋒在閃亮,這刀鋒竟然是朝裏面的!
那豹子就貼在南巡哨身後,雙手從他肋下伸了出來,就好像抱着南巡哨一般;
手沒有握在刀柄上,而是握在刀背上。
兩手都朝裏拉着刀刃,刀刃就卡在南巡哨脖子裏。
若把這兩人一刀放平,那麼背後的那豹子好像是底基,樸刀好像是鍘刀的鋒刃,裏面的同伴竟然像被摁入鍘刀要被砍頭的可憐人一樣。
靜止不過瞬間,眨眼間,那背後的豹子就取得了動的威勢:雙臂猛拉,那就是鍘刀咬合,裏面的南巡哨連聲叫也沒有就放下了掙扎的手臂;身體一旋,簡直如剪刀夾着木偶扔出去一般,扔出去的同時會給軀體上開諾大一個口子,南巡哨就好像那木偶一樣被朝漆黑的門洞裏摔了進去。
一時間兩人都隱入了黑暗,除了麻袋摔在地上的悶響之外,北巡哨還聽見了風中雨一樣的撲撲聲,那就是刀在甩出身體的同時,血飛濺砸在木門上的可怕響聲。
“怎麼了?”北巡哨沒有反應過來該幹什麼,對面的老李卻突然如殭屍一般站起,壓在身下的匕亮了出來,在夜色下魚一般一個翻滾,老李的拇指和食指就夾住了匕的刀刃刀背。
北巡哨眼睜睜的看着那匕翻了個圈,這才抬起驚恐的雙眼來:面前哪裏是什麼老李,根本就不認識這個人!
他驚慌的用手按着土牆,用腳跟搓着傾斜的牆面,想往上跑,然而對方那匕劃了一刀亮光朝肩膀上一閃,接着滿眼都是一道直衝自己而來的寒光!
“來…啊!”北巡哨猛可裏張開嘴想大叫,然而那道寒光卻射進了他大張的嘴裏,他喉嚨裏只出一聲沉悶而不甘的嘆息,頃刻間,啪一聲摔在地上,永遠起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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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遠處瞭望木塔上的瞭望哨正百無聊賴的轉動着身體,小心的把臉繞開懸在半空中的鐘錘把手,不由他不小心,頭上兩尺就是警鐘,要是不小心碰響可喫不了兜着走了。
在這個位置,離地三丈多高,可謂居高臨下,堡子內外的情況都一目瞭然。
此刻在他面前,一邊是安靜的黑暗,只有嗚咽的風聲和不知被什麼驚起的夜鳥撲騰飛翔聲,這些他都聽慣了;另一邊是燈火通明的蕭府瓊樓玉宇,那裏面不時是醉酒的人大呼小叫的聲音所來,然而這個瞭望哨依然了無興趣的把眼睛轉了開來,今天他都看了大半夜了,早看膩了,再看有什麼用,自己依然是值夜班的命。
他打着哈欠,轉着身體,突然眼睛一亮,把頭轉了回來,揉了揉眼睛,再看了好久,嘴裏喃喃道:“咦?見了鬼了,東牆上兩個呆瓜怎麼不遛了?一起小解去了?”
他把頭伸出木塔外邊,手扶着護木,朝下死命張望,想看到兩個站在一起放水的傢伙,然而那小門一塊竟然空蕩蕩的,沒見有人。
就在這時,“嗖”的一下,一陣尖銳的風掠過耳邊,颳得耳垂冰涼生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