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長老進了屋內,便與金長老寒暄起來。好一陣之後,尤長老才道起此行目的,“吉憧峯最近有些忙不過來,師父要我來想要調幾名弟子過去幫忙。”說話時,還暗瞧了鄭莞一眼。
鄭莞暗想,殿上吉憧峯葉掌峯雖說看她而來,卻不曾幫了她,是因宗規。那他現下着弟子再來,似乎指名要她,不免讓她心生疑惑,她有何良處吸收着葉掌峯念念不忘,便只因她略懂醫理?還是因爲那令尤長老讚賞過的鬼臾十三針?
金長老猶疑了一番,爲難道:“也不早些說,也好定好名額。”他話雖如此,但接下去又問道:“要幾人?”
尤長老笑笑,道:“兩名。”
金長老輕“嗯”了一聲,又問:“是否要懂些藥理的?”
尤長老點了點頭,“如此甚好。”
“鄭莞,此後便去吉憧峯。”金長老隨即對着鄭莞吩咐道。
鄭莞抬眼,正看見尤長者溫和的笑,她心中莫名一緊,臉上卻也微笑,然後應道:“是。”
尤長老隨即卻問了個讓她奇怪的問題,“你可知有無他人懂些藥理?”
先前大殿之上,方長老只留下兩人,而照金長老之意,要留下多少人,應是先前便定好的。那就是說,她是個意外,是個多餘之人。而眼下尤長老前來要兩人,解決了她的去處,也多出一個名額。鄭莞鮮少與人接觸,如何能知他人是否懂藥理,排除石音、韓孝忠、高月,大殿之前根本連他人的名字也不知道。如尤長老此問,雖然平常,但卻似乎在提示她此人的人選掌握在她的手中。
石音,她想起那個害羞的少年,忽然想起他眼中那一絲純淨的羨慕及失望,接而便道:“弟子只認得石音,此子敦厚老實,也聰明實在,似是略略懂些藥理。”
最後一句,那是鄭莞瞎編的。不過尤長老一聽,也不問真假,直接便道:“那便他吧。”
至此,鄭莞便能肯定,不管尤長老是否真的需要兩名外事弟子,但給了她這個人情是確定的。
金長老隨後便對外朗聲吩咐:“去找蔣長老,留下石音。”
屋外之人應了一聲,隨後尤長老起身欲走,對金長老客氣道:“那石音便有勞你待會着人送來了,這鄭官我便先帶回去了。”
金長老起身相送。鄭官隨即拿上東西跟出了門。
兩人朝東北方而行,一路行來,尤長老未有多言,鄭莞自然也不會多言。約半個時辰之後,穿過層層樹林,終於見到了吉憧峯的蹤影。
天臺之上,處處氣候宜和,百花爭放,鳥獸鳴啼,這吉憧峯倒也不例外。高約百丈,鬱鬱蔥蔥,草木旺盛。山道隱沒在翠林中,蜿蜒而上。
約是半個時辰,便至半山腰,此處藥香瀰漫,可見不遠處梯田上正是各色藥草遍佈。
“你可知丹藥何物?”尤長老問道。
聽聞丹藥二字,鄭莞立馬想起化魔丹,內心似被揪了一下,口中即將答道:“曾聽聞丹藥一說。”
“朝雲宗內唯我吉憧峯能制丹藥。此番尋你來,也是因你懂些藥理,能幫忙打理藥材。”尤長老走在前頭,又依道向上而行。
鄭莞在後,只唯諾應答,道:“多謝長老抬愛。”
“我先領你去見師父,再作具體安排。”
鄭莞心下更疑,她不過一外事弟子,幫忙做事本就應該,又何須去見掌峯,正想着,又聽聞尤長老道:“你勿要多疑,師父長年鑽研丹道,只要瞧見資質上佳者便會心動,他見你雖年少,爲人卻沉穩妥當,又懂藥理、會使鬼臾十三針這等遺世絕學,想來你有緣於丹道。只是可惜你乃僞靈根,也註定難以在丹道上有大的發展。若是去了那……”
尤長老欲言又止,隨後又換了句話道:“不過即使僞靈根,也可在丹道上小有成就,憑此也可爲你在朝雲宗爭一席小地。”
聽尤長老一言,似乎有意引她入那丹道一途,對此,鄭莞倒無異議。而他未完的那句話,雖讓鄭莞有些好奇,但他不說她便不問。只還有一點,讓她格外注意,似乎這僞靈根對於今後的發展大有阻礙。
她於是問道:“長老,弟子不是很明白,僞靈根究竟是怎麼回事?”
尤長老沉默了一會,道:“丹藥也分等級,沒有一定的修爲哪能煉出好的丹藥,這僞靈根於修煉無益。此中具體之事,今後你自會明白,也可去無道閣多多看些資料。”
他語中似有惋惜,似乎是怕打擊了她的信心,鄭莞點了點頭,知道尤長老不願多說,便不再相問。
又約半個時辰,終將登上了吉憧峯之頂,林木之中錯落建着樓閣,倍顯奇偉。
而尤長老領着鄭莞,略過處處精緻的樓閣,只進了偏僻處平常的院落,走至門口,正見那個熟悉的身影從裏面出來。
東慶,那個在石階平臺上幫了她一把的小女童;高月,那個同屋而住的少年。
兩人瞧見她,也有幾分詫異,隨後便爲出來的另一位白衣弟子帶走。
院落裏乾淨清新,屋內也是整潔樸素。那站在窗口的側影,鄭莞熟悉,正是那葉掌峯。
甫一入屋,他便轉過頭來,笑道:“鄭官來了啊?”
狀似所來之人是那多年未見的朋友,其臉上除了和藹就是親切。
尤長老對着葉掌峯鞠躬一禮,鄭官遵照而做。
“是個好孩子。”葉掌峯等讚道:“今後便在吉憧峯好好修煉。”
葉掌峯所流露的那種親切、和藹,它讓人覺得真誠,鄭莞不禁有些暖意,深鞠一躬,道:“是,葉掌峯”。
雖然安排在吉憧峯,但是她知道,即使是五峯弟子,也不能算是掌峯的弟子,而作爲外事弟子的她,更無資格喊一聲師父。
師父,只屬各掌峯入室弟子的稱呼,也是她曾經夢想得到的一個稱呼。
“這是朝雲宗的基本心法,你原先修煉的其他心法,若有相沖之處,最好依此而練,這纔是世間正統的修習之法;若有錯處,便趁此機改之。若修煉過程中遇上問題,多問前人,但不可循他人之路而走,修仙,便是要走出自己的一條道。”
鄭莞上前去接那小冊子,其上墨跡未乾,她詫異地抬上起頭,看到葉掌峯和藹的目光,像是能給心中陰暗的角落一些光明。
“有錯改之,走出自己的道”,她在心中默唸了幾遍,神情忽覺輕鬆了許多。或許從此之後,真的可以遠離過去那些血腥的惡夢。
“這是我手抄的,知你識篆體,便用上了篆體。”葉掌峯又道。
鄭莞將小冊子捧在手心,覺其如珍寶,心中暖意連連,口中道謝不已。
“聽聞令弟身上帶毒。”葉掌峯忽然問道。
鄭莞點了點頭,懇切道:“還請掌峯相救。”
“令弟既是天靈根,必爲夏掌峯收爲徒弟,那她定不針對讓令弟有事,你儘可放心。”
未親眼看到白雲清毒,她是不能放心是,但此刻還是應聲連連,只打定主意儘快找個時間去見見白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