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空黑洞突然增大,吸力暴增,浮島劇烈搖晃,似欲騰空,周邊巖角紛紛脫落,同飛濺的海水,聚攏的迷霧一同擠向虛空黑洞,消失不見。
浮島上的修士再難平靜而對,紛紛祭出法寶,一時間,法寶流露的各色光彩湧動。
原本靜坐的清相在黑洞漲大之刻,忽將清貌推向段幹沉鳳,接而身形一晃,衝入海水之中,洶湧的怒海中再難激起浪花。
虛空黑洞漲至最大後,空間漸而彌合,隨即四側重歸平靜。它從出現至消失,不過數十息,便在這數十息之內,浮島小了小半圈,四側迷霧退去數百丈。
場上段仙牧與飛紅棉的比試暫時停了下來,段仙牧看着海面上,黑洞中出來的那東西速度太快,但他依稀覺察到一絲熟悉的氣息。
而習紅棉則背過身,與段仙牧的目光的方向相背,那兒是儼魔宗地所在,她原本嚴肅的表情愈加地冷。
“撲”的水聲,清相猛地從海面竄出,只見他左、右兩手各託着東西,雖依稀能看出人形、略有人的氣息,但此刻卻只能稱作是東西,左邊的那個稍顯得好此,身體表面焦黑,有幾處已經脫落,顯出白森森的骨或血淋淋的肉。而右邊的那個除了全身焦黑,從綻裂的外表面從中右看出,內裏也已經基本漆黑,且依舊流淌着血紅的火焰,似是熔巖流動,焚燒着最後的五臟六腑。
兩人被清相輕放在地上,有兩名中年修士立即上前,對着左手那個輕呼:“沈師弟!”
此人正是沈慧。
說話時。兩名已立在沈慧一前一後,取出一塊手掌大的黃玉。在玉面上虛畫符號。
“金道宗的黃胎玉,據說可活命於生死一線。”有識得這黃玉的修士出聲道。
隨着那兩名修士的動作。黃胎玉散發出柔和的黃光,玉面之上,黃色在玉體中湧湧蠕動起來,最後居然在玉中形成一個嬰孩的形狀。便在此刻,黃胎玉被兩名修士往沈慧的方向一送,隨即旋轉進來,其速愈變愈快,最後形成黃色的光幕籠罩着沈慧全身。
在黃光之下,沈慧的肌膚、血肉正以可見的速度恢復成如初生的嬰兒般細滑。
“師兄。救她!”艱澀的聲音從沈慧口中擠出。
那兩名修士眉頭均皺,其一道:“別說話,趕緊調順體內靈力。”
“啊……”低沉的悶叫聲從沈慧口中逸出,他初恢復的面貌中五官揉作一團,似是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其一修士走至沈慧之側,隨手罩了件外袍在他身上,然後一指搭上他依舊焦黑的手腕,憂心道:“火毒在體內。”
“逼出來!”另一名修士冷聲道。
另一邊,鄭莞被放置在地方。那清貌圍了過來,雙手合十,輕念:“阿彌陀佛。”
他見另一人已得同門救治,但眼前這個似乎更嚴重卻沒人施救。其實他也知道就是施救恐怕也救不活。此人的修爲估計連築基也沒有,身體內外基本上已經燒焦,雖留一絲氣息。卻正在流逝。
“三師兄,真沒救了?”清貌還是有些不忍。於是問道。
清相掃了眼地上的焦黑的人,面有戚色。“生死有數。”
段仙牧輕嘆一聲,而段幹沉鳳卻饒有興趣地走了過來,眼中神採明亮。
清貌雖見過生死,卻也只是普通的生老病死,不曾見過人死得這麼慘的,最慘的是還就這麼孤零零死去,雖不知這人身份,但此中無人來照看他,想來無親無故,想着想着,心中便有些難過,眼中竟有些溼潤。
“習姑娘,繼續比吧!”段仙牧看了眼鄭莞,隨後衝那背對的黑衣女子朗聲一喝,他向來是清醒的人,所以永遠能擺得正什麼纔是最重要。
眼下,他顧不了其他,只能在這擂臺上將比試進行到底,爲朝雲過獲得勝利。
而習紅棉卻未應半聲,靜靜而立,隨後竟盈盈跪下。
在場的修士除清相、清貌、段幹沉鳳及那兩名幫沈慧療傷的,紛紛臉色變了又變,只見第三層的迷霧湧動,自然分開一條道路,那兒凌空走來一名修士,其修爲,縱然已然化神期的修士也看不清,他一步步走得極緩,起步輕盈,落腳若似千鈞,踏準衆修士的心跳規律,一步壓過一步,沉重無比。
是道境!
道境乃道念在達化神期後可生道境,卻並非所有修士都生道境,此中也需要一些感悟。道境乃是悟道後,將悟道所得衍化成一種具體的表現形式,道境之內,往往道境的所有者便是主宰者。
此中修士修爲皆在元嬰之上,但相比還是有稍弱些,承受不了來人的幾步便口吐鮮血。可清貌卻也只結丹修爲,卻面色依舊如初,無有不適之感,他看着那幾名受傷的修士,滿臉不解。
來人一頭銀絲,隨意披在墨袍,兩者相映成輝,隨風飛展,印成一幅潑墨山水畫,獨霸衆人視線。
其後,另有兩名黑巾覆面的修士,修爲只結丹期。
“紅棉見過副宗”,跪地的習紅棉冷冷的聲音突地響起。
那銀髮人落在石面上,細長的眼睛眯成一線,微抿的雙脣上揚,“紅棉,你就是太規矩了。”他走過習紅棉,從黑袍中伸出修長蒼白的五指按了按習紅棉的肩頭,“不過很適合你。”
“動了!”一聲驚呼猛然炸響,清貌指着黑乎乎、燒焦的鄭莞對着衆人奇怪的眼神又道:“真的動了,手動了。”
“呵呵……”一個男人的聲音卻笑出了女子的笑聲清脆,清貌下意識去看笑聲的來源,卻只見一雙濃黑的眸子。下一息,它便籠罩了天地。一聲響過一聲,似乎要炸裂開來。
“清貌!”隨後。一道如甘泉般涼絲絲的聲音當頭落下,心跳之聲如潮散去,不知何時,清相三師兄站到了他前頭,擋住了他的視線。
“白馬寺佛修,果然名不虛傳!”銀髮人笑吟吟讚道。
清貌似乎這才明白過來原來剛纔是自己着了那銀髮人的道,而清相師兄與那人也已經過了招。想到這兒,再也沒有什麼好奇心去看那銀髮人,低頭間。只見那焦屍果然在動,卻再不敢多說。
清相未應聲,此時,四側安靜僅聞風浪之聲。
爾後“啪”的一聲竟然十分突兀,清貌喫驚地看着那焦屍的鄭莞正抬起左手,那左手之上套着個黑乎乎的圈子,由於抬手的動作,那圈子往下滑,將手臂上好大一塊已化作焦碳的皮膚或血肉給擠了下來。落在石面之上,露出裏面通紅的火焰。
清貌不自覺捂了嘴角,心想這燒成焦屍的人現在定是十分痛苦,不如……他抬眼去看段幹沉鳳。不如早早了結了。
段幹沉鳳白了他一眼,依舊笑嘻嘻:“你想她死,她可不想死。”
清貌不解其語。轉頭看依舊抬着焦黑的手臂,捂到胸口。她的手似乎是握着的,其實是燒融成一團。所謂握着只是他所想的。
“咔!”似有瓷瓶碎裂的聲音,但清貌卻只看到那人的手按在胸口,硬是將胸口的焦碳按碎,將那手掌陷了進去,其體內的火焰騰地一聲竄了出來,將那隻手吞沒,繼而又將其全身吞沒。
衆修士因段幹沉鳳那一句她可不想死,忽然將視線聚攏了過來,但見那火竄起之時,“啊……”一旁的沈慧忽然大叫一聲,胸口忽然一團火焰衝出,豔紅如血!
沈慧之側的修士驚道:“天地火種——炎!”隨手將炎手擾在手心,對於善煉丹的宗派來說,火種真是太珍貴了。
炎火在那修士手中劇烈竄動着,後猛的一下,竟跑到了鄭莞身上竄起的火中。
那修士眼神一冷,看着被血紅火豔圍繞的鄭莞,目光中殺機一閃。
此刻,連門外人也都知道,鄭莞身上燃燒的正是炎火。
只是衆人不解的是,炎火比靈火更爲厲害,即便是靈火都能將煉氣期的修士在短時間內焚燒成灰,可爲何如今炎火卻燒不滅這煉氣修士的身軀。
“師兄!”沈慧輕呼一聲,那名修士立馬平靜了下來,轉而詢問起了沈慧。
另名金道宗修士道:“先讓沈師弟療傷吧。”
另一邊,鄭莞身上突起炎火,緊接着,衆修士便見她竟然站了起來,向海面走去,同時,四側靈力竟然大幅度波動起來。
這種波動衆修士再熟悉不過,是修爲突破的跡象。
一個小輩在此突破,衆修士雖然驚訝,但也不好阻攔或發難。
而儼魔宗方面,那銀髮人眸色一喜,嘴角上揚,似若看到獵物一般,正欲上前,卻爲習紅棉擋在前方,冷聲喝道:“副宗!”
銀髮上收回從鄭莞身上的目光轉投至習紅棉身上,面色驟變,喝道:“滾!”
頓時,習紅棉的身子如斷線的風箏飛了出去,掉入海中,再見她時,她已面色蒼白,眼神疲倦。
銀髮人雖將習紅棉打飛了出去,但卻未動一步,反而平靜地看着鄭莞帶着一身火焰跳入海面。
海水頓時沸騰起來,繼而又平靜了下去。
“閣下既是儼魔宗副宗,如今你方出戰人員已出了這比試的圈陣之內,當下如何裁定?”嚴掌峯一手執扇,從修士中走了出來,對着銀絲人道。
雙方對戰以一方無法再戰或出了島面所布圈陣爲敗方。
銀絲人一掃身後,眼神穿過那兩名跟在身後的修士,直掃習紅棉。
“紅棉願以死謝罪!望副宗成全。”她話語凜然。
段仙牧平白贏了場比賽本該高興,不過他喜光明磊落,若是高興便不是他本性了,只是此刻他的立場卻讓他無法多說什麼,只是他心中有些敬佩,不是敬佩習紅棉,而是敬佩那個讓習紅棉忠誠得死心踏地的人,這個人的確存在,卻絕不是這個副宗,這從習紅棉的眼神可以得出。
能讓一名化神修士以死謝罪,那也不單是能以忠誠來形容了。
“要我說,輸就輸了,反正我等在這些名門正派眼中是背信棄義的小人,輸贏又有什麼區別!你說呢,宗主?”
銀絲人輕轉身,目光的焦點漸漸落在左側的結丹修士身上。
修仙界衆修士均大驚,儼魔宗宗主竟然在此!那名修士怎麼看都只是結丹修爲,難道隱藏修爲?修爲到了他們這種境界,若是隱藏了修爲,除非對方修爲高於許多,比如到了渡動期或更上,或是使用一法特殊法寶,不然定是瞧出些端倪。
這名結丹修士微一側身,躲開銀絲人那隻正欲搭上的手,語音冰冷至極點,“那就輸了吧!”
銀絲人眼中閃過一陣驚訝。
但更驚訝的卻另有其人,嚴掌峯眸中仇意迸射,身影如風一動,出現在結丹修士面前,伸手如閃電,便欲抓向那人覆面的黑巾。
結丹修士抬起無色無華的眸子,微一側首,竟然輕鬆躲過。
嚴掌峯滿面難以置信,對方不過結丹修士,而他卻是化神期的修爲!
結丹修士轉身一步一步走向海面,嚴掌峯身形又動,直欲堵攔,卻每每都被這名結丹修士給躲過,他不禁懷疑起對方的修爲,此人決不會是結丹期的修爲。
結丹修士最後在島邊石緣停步,淡然道:“姐姐,你是否爲我而來?”
嚴掌峯驀然停了下來,見那修士抬了抬手,扯下了覆面黑巾,隨後轉過頭來,黑白的眸子裏空蕩無物,“嚴掌峯,許久不見了。”
“果然是你,白雲!”嚴掌峯的聲音此刻顯得十分平靜。
海水驟然沸騰,“譁……”的一聲,水中忽然竄出血紅的火豔,此中一名白衣的女子,衣袂飄飄,青絲撩動,目光冰冷,“白雲,給我一個解釋。”
結丹修士,此刻,也就是白雲,他轉身對着海面上凌空而立的鄭莞,淡淡一笑,眸中光華流轉,道:“姐姐,正如你所見所聞,如此這般,你要誅殺我嗎?”
鄭莞勃然怒喝:“解釋!”
白雲想了想,依舊面中含笑,“真正的白雲早在孃親肚子裏便死了,不過,你依然是我的姐姐,我也要感謝你這些年護我周全。”
鄭莞深吸了一口氣,恢復了平靜,“我給你最後一個機會,莫說些荒唐的廢話!”
白雲輕揚手,手中的黑巾逐浪而去,目光隨着它停留片刻,復而抬首,目中再無色彩,“姐姐,縱然你無法接受,這便是事實!”(未完待續,如欲知後事如何,請登陸,章節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