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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夢裏不知身是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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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鄭莞微詫,實不明白清貌爲何如此情緒,帶着些激動,還未待她點頭,清貌早已上前一步,躬身作一揖,然後滿懷歉意道:“鄭檀越不記得小僧了?當年檀越託付儲物袋,但小僧選地不佳,待再次返回時,那儲物袋卻已不見,實是有愧於檀越。”

  鄭莞見其面色爲難,絕非造作,而是發自內心的愧疚,不禁心中一動,小心問:“聖僧至今仍感懷此事?”

  清貌輕嘆,垂首默認,當年他受託,選了處自認是佳地的山崖藏物,只不過走後不久,同行的段幹道友便品頭論足,直指那處不是個好地方,他這纔回去找回儲物袋另尋他地,豈料再回去之時,那儲物袋便沒了身影。

  生死之託,他卻未能辦好,等同失信於人,當年回白馬寺後在佛前整整誦了三天三夜的經,也無法釋懷。特別是知曉這位檀越可能還活着的消息,他直覺無顏面對世人,幸虧有三師兄開解他道:“他日見着那人,致歉便好了,那人瞧着不像不講理的”,他這才稍稍覺得舒坦一些,不過時至今日,每每想起卻也一翻遺憾,心中一直想着哪日能夠遇到那位鄭檀越,爲些他還經常跑去吵二師兄,因爲這位檀越擁有波頭摩,是二師兄清容的有緣人。

  不過二師兄每每總是以“有緣自會見到”回應他。

  想不到今日,竟然真見到她的,當下聊表愧意,真如三師兄所講。釋懷不少,接着不管這位檀越如何生氣、責罵他。他都打算致歉到底。

  只是未曾想這位檀越竟然同樣躬身對他,口中亦有歉意。“累聖僧記掛多年,實是愧疚。當年之後,機緣之下,那儲物袋已輾轉回到我手中。”

  清貌抬起身來,一怔,忽爾朗朗而笑,一身輕鬆,“還好還好,我佛慈悲。冥冥之中,自有定數。如此檀越與小僧都不必再受此事磨心了。“

  鄭莞亦抬起身,見清貌竟無半分責怪或委屈之意,心內頓生佩服之情,一介小事,能讓此人感懷近六十年,此等之人,至善。反倒是她,一念執着。累人至廝,實不該也。當初情況緊張,她所想是借儲物袋斷了雌、雄玉間的聯繫,如此至少不會帶給雲袖絕望。卻不想事情竟會這樣發生。

  “檀越莫再稱呼我作聖僧了,稱小僧清貌便可,不然三師兄又要罵我仗着身份欺人了。”清貌撓了撓頭。顯得有些不好意思。

  鄭莞眼見清貌心中早已釋懷,她心中那等愧歉也便埋入心中。

  清貌看了看時候。道:“衆位跟我來吧。“說罷,領頭走入林中。

  鄭莞與那不曾說話的男子一前一後跟上。有道不語走在鄭莞另一側,其間,鄭莞稍放慢腳步,敬聲問道:“在下鄭……“

  她本欲自報家門,再問對方姓名,誰知她一出聲,便爲對方打斷,“我知道,鄭莞,在下公冶遜。“聲清如山尖雪融之水,清晰得不含有一絲雜質。

  他微側首,眼睛如琥珀,林間漏下的陽光打在上面,瑩光流轉,分明而又幹淨的五官沒有凌厲的輪廓,也沒有陰柔的氣息,剛與柔結合的恰到好處。

  他略略一笑,如微風舞落葉般輕柔,自然得無可挑剔。

  “公冶遜。“她輕聲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不正是梅花君子本名,那這個人會不會就是輪迴後的梅花君子?

  鄭莞看着他略略失神了幾息,期間他已經回首看向前方。待收迴心神時,已走出了林子。

  清貌領着他們直奔放生池,那拱橋欄杆之上,正坐着一個微拱的背對着他們的背影,此人一身木蘭色之衣,束髮以一枝鑲有明珠的金簪,腰佩金銀而織、美玉鑲嵌的腰帶。

  “那就是我三師兄清相。還請兩位檀越自行過去,就說我師父叫他領兩位觀賞觀賞寺中風景。”說罷,清貌趕緊領着有道有語,折了方向徑直朝三門而去。

  鄭莞與公冶遜對望一眼,略略笑過,便朝清相而去,正當他們走近時,他動了動,抬起左腿架在欄杆上,左手置於膝蓋上,手掌託起下頜,指尖還夾着一枝筆墨,似在沉思。

  “清貌”,幽幽淺淺的聲音不經意間從他背影中響起,鄭莞的眼神自然而然地飄到遠去的清貌身上,只見他如驚兔一般,急忙竄進了三門之內,身影裏徒傳來聲音,“師兄,師父讓你帶兩位檀越觀賞本寺。”

  清相坐在欄杆上轉了個身,眼神中帶着迷離,挑着眉上下左右看了看近前兩人,淡淡吐了兩字,“等着。”

  此人鄭莞倒也覺得面熟,略一想,知曉他應該就是當年與清貌一同在幽石地之人,不過她當年專心於其他事情,故而對他的面貌沒有太過在意,若是尋常在人羣中遇見,估計也不會認識。

  此人雖是白馬寺四大聖僧之一,面貌生得俊郎,卻頭蓄有發,身披金銀,這一點比之一般修士有過之而無不及,譬如此番轉身過來,鄭莞便看見他那僧衣裏所穿的裏衣袖口,鏽線都是金銀絲線,鏽工精卓;腳上所穿長靴同樣鑲玉竄珠,再配上他的金冠玉帶及淡然躍居於人上的氣質,華貴之質呼之慾出,這倒也與尋常僧人大大地不相同。

  鄭莞倒也不急,既然來了白馬寺,總也得看看聞名於世的佛宗聖地。況且,她有一種感覺,彌生大師這一位得道高僧,那一雙透着慈和的眼睛,同樣擁有着看透一切的睿智,包括她的來意,若是這樣,那他叫她去看一看這白馬寺,或許也是別有深意,她沒有推卻的理由。

  公冶遜倒也氣定神閒,繞着放生池悠悠着走,他身上透露而出的自然氣息使得他似乎也成了景、畫的一部分,格外的協調。

  鄭莞本欲與他搭話,試探其身份虛實,但見此景,竟也不知如此開口,只覺打擾此中寧靜便是罪過萬分。於是便駐足在拱橋一端,眼望琉璃寶塔,腦中思慮萬千。

  “走吧!”不時過了多久,耳邊忽然響起清相那淡淡的聲音,她這才驚醒,卻見他與公冶遜已經起步走向山門殿,她趕忙收了心緒,追了上去。

  走近山門殿,又有一番不同感受,四側溫度瞬然降了許多,令鄭莞不禁覺出一些冷意。

  步入山門殿,兩側各立一尊金剛像,頭戴寶冠,袒露上半身,手持金剛杵,作忿怒相。鄭莞看了一眼那金剛之目,一股敬畏之情由然而身,同時內心莫名地惴惴不安直來,繼而心中那一種畏的情緒漸漸擴大化,目光裏那一尊金剛像由一化二,由二化四,不斷增多,各種忿怒的目光有如利箭,刺在身上,帶着一股無形的壓力,令她心內難以平靜,欲要挪開眼睛,卻發現自己難以動彈一二。(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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