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莞驀然睜開眼睛,山中深厚的鐘鳴之聲繚繞在耳際,還有清清靜靜的脆玲聲,涼風徐徐。
眼前還是那座恢宏的琉璃寶塔,在晨曦中熠熠生輝,而她正盤膝坐在塔後,坐姿一如當時自琉璃寶塔中出來後那般,恍惚早先那些時日不過黃粱一夢,但她知道,她進入過無音迴廊。
“撲通”一聲,腦袋上忽然掉下個東西,敲醒了地尚處迷離狀態的神志,只見一顆石榴骨碌碌地從頭上掉下來,身後不知何時竟然栽起一顆石榴樹,枝繁葉茂,此刻正碩果掛滿枝,她心中隱約覺察出什麼,有些不安。
但此刻所有都沒有比見白藤重要,她要知道白藤在最後關頭看到了什麼,是不是她的希望。
她依稀記得那紙冊書名是《應道生札記》,她略有印象,先前走過時見到,當時覺得有些奇怪,這一片書架之上陳列的大致都是些正名的佛典,比如什麼經,什麼文之類的,於是它作爲札記,出現有些突兀,而且此中雖有紙冊書籍,但均包裝精美,而這冊應道生札記卻是樸素至極,就如同當年她認字的三字經一般。
雖然注意到此書存在,但也未曾太在意,因爲在意也沒有用,不到它現青光時,根本看不出此中內容究竟爲何。
而顯青光的機率完全是隨機,沒有規律可言。
不再想象其它,鄭莞的意識隨即探入指上綠葉戒指,卻無反應。
她覺察到自身體內靈力幾近枯竭,想來體內的靈力應是維持身體基本生存之需而消耗了。那與她同入無音回廓的白藤恐怕也是同樣的境地,應需要一段時間調息回來。戒面上,那兩片小綠葉已經不復光澤碧瑩。而是一片死氣沉沉的墨綠,隱隱又有靈力波動,應是白藤在調息所致。
看來它的靈力枯竭得厲害,恐怕此刻她連化身人形也做不到了,不然也不會不回應她。
鄭莞同時注意到衣衫上有多數破損,似經過數年了風雨、風月之侵,而且面上微有溼潤,似是未乾的淚痕,手一抹。卻又一片烏黑,皆是灰塵。
她到底在此枯坐了多久?這是她先前不安的原因。
她回想了前後原因,進入無音迴廊的應該只是她的靈魂,這也解釋了爲何儲物袋無法聯繫,因爲她認爲自己進入了無音迴廊,她的靈魂塑造了自己的全部,包括衣服、飾品、儲物袋等一切東西,而實則這些東西都是虛像,真正的儲物袋其實在無音迴廊外。她的肉身上。而且無音迴廊內無靈力,靈力儲藏在丹田也即肉身之內,靈魂進入無音迴廊後無法隨意驅使肉體或肉體內的靈力,故儲物袋便失去了聯繫。
同時方寸界無法進入的原因。大概也是因爲靈魂無法驅使肉體,方寸界的進入是將靈魂、肉體及肉體觸及到的東西一起帶入。
一般來說,靈魂與肉體不可能分割。即使是化神期的修士,煉出元神。但這元神也不可能長久脫離身體。
而無音迴廊竟能吸取修士之靈魂進入其入,而且時間恐怕不短。至少是以年來計,此事在鄭莞看來太過逆天。
這種說法自然也解釋了爲何剛剛明明感覺自己流淚了卻又沒有眼淚,而在肉身上發現眼淚這一現象,但同時這一現象又表明一個問題:肉體與靈魂的聯繫並未中斷。靈力滋養着肉身不毀,同時也提供了靈魂在無音迴廊內的體力,靈魂枯竭,那靈魂在無音迴廊內失去體力便會出來。
正想着,林中忽然竄出一道灰影,直撲她懷裏。
“你可回來了”,腦海裏響起醜醜帶着委屈、又焦急、又喜悅的聲音。
與聲音同時響起的還是她身上衣服被扯破的聲音,經年的衣服已經破爛,經不起醜醜劇烈的撲動。
鄭莞笑了笑,將醜醜提了起來,放至地上,道了句“等等”後,走入林中幽密處,就着水澗略洗了洗身子,又換了身乾淨了衣服。
正要回去,卻聞周遭樹枝搖動之聲,循聲一看,那清相聖僧正坐在橫枝上,它本是靜坐,雙足下垂虛空,現正改變了姿勢,故爾發出聲響來。
他左腳依舊垂下,右腳抬至左膝上,左手自然下垂,置於右腳踝上,上身稍前傾,曲右肘,右手五指或食、中二指支撐於右頰下,此狀應稱作是半跏思惟像,有用作於菩薩造像,多表明是苦思人生哲理乃至開悟的情形。
關於菩薩、佛像之造型,在無音迴廊中,鄭莞略也讀到一二,不比先前一般無知。
可此時清相在思考什麼不是關鍵,關鍵是這人剛剛面對着她。但凡想到被人看到她洗身換衣,她便難以不介懷。
實則也怪她體內靈力枯竭,修爲暫時受限,再加上清相修爲明顯高出她許多,她無法發現對方,但清相堂堂白馬寺聖僧,面前一女子淨身,怎麼着也應迴避,再不該也總不好堂而皇之地面對着吧,即便是面對着卻沒睜着眼睛看,也難以讓人不想歪,再者即使面對着看了那也就罷了,可爲什麼偏偏又發出聲響讓對方知道。
事實,清相偏就這麼幹了。
鄭莞本欲要走,但實耐不住心中窩火,也在糾結清相這廝究竟看沒看到這問題,走了幾步,復又停頓問道:“清相聖僧何以在此?”
語氣自然不善,也不恭敬。
“是你跑進我的地盤,還堂而皇之地脫衣洗澡!”
鄭莞還在思考如何委婉地詢問清相關於看沒看到這個問題,誰知他眼都沒眨一下,淡然地說出以上的話,還用上極度肯定的陳述語氣。
鄭莞當即愣了一瞬,“流氓、齷齪”等字眼隨即冒上心頭,她不明白這貨怎麼就能這麼輕飄飄地說出這種話來,這人不是白馬寺的聖僧嗎,不是佛宗嗎?她正是滿腹不滿,但卻又不知從何說罵。
“鄭檀越,你回來了?”略驚訝的聲音自林中穿來,清貌自林中不遠處而來,見她面色不佳,忙問她怎麼了。
鄭莞想起此刻可不是生氣的時候,且方纔所遇那等事情也難以與他人啓齒,正欲與清貌道聲沒什麼的時候,那清相竟然開口道:“沒什麼,就是她跑到我眼前來洗澡。”(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