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敦倫盡分辨邪誠3

首頁
關燈 護眼 字體:
書架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文子衍未料對方竟能如此爽快應下,看了一眼那男子,懷着略略的不安坐了下來,思考了一番,答道:“我輩祖上隱居深山,不與世爭。天道深誨,冥冥之中命運安排劫數,不可避免。”

  “將一切歸爲命中之劫?”鄭莞不屑諷笑,“天道論因果,劫有劫因、更有劫果,無可假託之時便稱之爲命運。天道若果真設了命運,定下劫數,必然無所不含,包羅萬象。我曾有辛聽聞一位前輩論及命運,它有如蒼松,四季常青,不衰不敗,由根及葉,條條通路,無不是命途,集所有命途,方纔是命運。所謂不可避免不過着眼眼下瞧見的一條命途,而非龐大的命運本身,鬥天者、問道者,即使屈於命運,而命途卻掌在自己手中。文道友假以劫數作託辭,可是小看了命運?”

  文子衍斂神沉思,此女一語道來,猶如晴天霹靂,在他腦海中炸開一個旋渦,如汪洋的思緒中忽然生出一棵綠苗,抽枝發芽,枝粗成幹,幹又生細枝,細枝生長再分枝,綿延不絕,終成參天的樹枝,望不見枝末,望不見那盡頭有沒有作爲結果的綠葉,正如她所言,根是因,而將生於枝末的葉是果,若將由根及枝的通路定是命途,人之命途何其之多,綜而言之方纔是天道中設定的命運。應了劫數是命運,避過劫數也是命運,託辭無可避免不過是因走入岔路之人的藉口,是弱小者望見強大的命途無力地卑躬屈膝,而縱然命途如天博大。如地蒼茫,比之於天道。依舊微如介子。

  他認同此女對命運的看法,令他的思緒驟然開闊。但他無法認同她觀點,她何以認爲祖輩們不曾竭力對抗命途,希冀找到解脫的命途?他所謂的不可避免,乃是數輩人耗盡心神、嘔心瀝血的結果,是最無奈與傷感的感懷。

  “我文氏一族爲傳承先輩遺志,數百年恪盡職守,不貪樂、不圖利。這位道友未見我族艱辛與犧牲,何德何能,竟可隨便斷言我族?”

  鄭莞略一笑。“是我膚淺了。”

  文子衍劍拔弩張,打了十足架勢要與對方好好理論一番,他絕不允許有人污衊自已祖輩,誰知對方竟這般輕巧向他妥協,不禁令他有些懵然,但見她笑,忽覺有些狡黠之意,猛然間大悟,此女是在激他。讓他情急之下道出了自己出身一二。倘若是平時,他也不會如此大意,只是族人慘遭毒手新逝,他又如何能忍得了此女輕浮而毫無根據的獨斷之言。

  只是這文氏一族四字。此女知道代表的是什麼嗎?倘若是別人,他有大半的信心是不知道,只是面對了這名女修。儘管不過是初初見面,他卻有一股危機感。

  他該如何應對下去。此女擺明是想查他身份,他說。則暴露了自己,後險無窮,不說,或許便無法得到幫助,也無法從那些人手中逃脫。

  文子衍正思慮着此中利害,卻聞那名男子道:“能說出剛纔一番話,這天下間還有誰能說你魔姬鄭莞膚淺呢?”

  而那女子不假思索應答,“能得梅花塢之杜前輩讚揚,晚輩之幸。”

  兩人聲音清朗,語音平淡,恰似談論着今夜月光星子如何如何,但細品之下,卻可聞爭鋒之勢,你來我往,互不妥協。

  聽了此言,文子衍哪還不知此處兩人是誰?梅花塢中姓杜,修爲又不凡的,只能六十年前冒出來的梅花君子之徒杜熹,梅花君子正義凜然,其徒自然不離正道,暗合他所見正者之風。

  而魔姬此人,他也得聞,褒貶難評,只覺一字可點,乃執着之“執”。

  只是這兩人怎麼處在一塊?

  文子衍當然想不明白,他也不想在這會去想這件事,杜熹開口,自然是爲他解了圍,他又怎會不知其意。既知其意自然心喜,心喜之中又不免猶疑此人是否自“文氏一族”四字中瞧出了端倪,但一想其人一派正者之風,不該心懷惡歹之念,便又稍稍釋懷。

  鄭莞自然也知杜熹之意,但她摸不清杜熹爲何要在此時爲文子衍解圍,他剛剛明明表現得不太感興趣。他定然不知她知道文氏一族的祕辛,那他這麼做是爲防止文子衍說得太多,避免讓她對文氏一族祕辛的感興趣,還是因爲他不知道文氏一族的祕辛,覺得無所謂就只是想讓她難堪,所以陰不陰陽不陽地說了這以一句話。

  而杜熹呢,他是知曉文氏一族的祕辛的,即窺天取道瞻天術,觀星月而知靈穴聖地。那些年伴隨着梅花君子,遇過當時文氏一族族長,其與梅花君子相交甚密,並邀了梅花君子去文氏一族的居住地,兩人常談瞻天術,這位族長信任梅花君子爲人,梅花君子也是重諾之人,感懷文氏一族的堅忍,自出文氏一族居住地後,自也未再研究此術。

  杜熹剛剛所想乃是:若是今日那位如梅男子梅花君子在,肯定也會護着文氏後人防止其族祕辛外傳,是故纔開了口,而既然開了口,不免會讓人,特別是這位號稱魔姬、心計極深的鄭莞猜疑,是故在鄭莞也不陰不陽地應了他之後,他又直接問了文子衍,以期能引開此女注意。

  他問:“追殺你的可是敦倫門?”

  鄭莞先前問話,明知與敦倫門有關,偏生不說要讓對方回答便是爲試探文子衍是否會說真話,眼下他如此開口,便將事情挑明瞭。

  杜熹怎麼知曉此事?文子衍聽言又驚。杜熹若知道此事,那鄭莞又是否知道?若是知道,卻明知故問,只能說:此女心計了得。

  既然杜熹有心幫他,而他對杜熹也更爲放心,是故他點頭應道:“他等自報乃敦倫門人。殘忍殺害了我族百餘性命。”後半句話文子衍是一字一字生硬地從齒縫間咬出來的。

  杜熹微不察地嘆了一息,“此後你是如何打算?”

  文子衍懇切道:“懇請前輩護我回事發之地。子衍無法救下族人,卻不能讓族人暴屍荒野。然後再請前輩帶我入任一安居之城。”入了安居之城,敦倫門之輩至少不能明目張膽地殺他。

  鄭莞閉眼養神,雖感覺到杜熹的目光,卻不動聲色,恍如未瞧見。杜熹幫人葬屍,可若他自己說出來像是在邀功似的,所以鄭莞估計他會看她,示意她說。只是杜熹剛纔斷她與文子衍的話,明顯是有自己的考量。她倒不是對此置了氣,只是覺得逆來順受的也不是她的風格,被呼之則來、揮之則去也不是她的喜好,而且瞻天術之事,她不想外泄,更不想以些與文子衍套什麼近乎,是故她決定徹底不理這事了,杜熹愛怎麼弄怎麼弄去。

  半晌,她聽見杜熹道出一句。“事發之地不用去了,我可順路帶你去近江城。”

  “若只得二選一,還是請先生護我去事發之地,晚輩定得葬了族人才能安心。”文子衍自然不明白杜熹那名“事發之地不用去了”的真正含義。是故作此應答。倒是此時,他雖好奇杜熹是如何知道追殺他們的是敦倫門人,但他也沒有想明白此中原因。更不會想到杜熹會幫他葬掉族人屍身。他對這世間雖然心懷熱忱,但非愚蠢地認爲一切皆是美好的。他只是覺得這世間之理,始終是邪不勝正。而儘管如此,他也深知世人避事之性,遇事者,多有圍觀者,少有入局者。

  是故他認爲,即使有人,或許就是杜熹遇着了那等屠殺後的血流成河的場面,多半也會避而遠之。此等肆無忌憚地屠殺,一方自然是實力強勁者,而身死人滅者,死後皆事於死者而言沒有任何意義,多數人所想定是何需近身攬事,得罪那些實力強勁者。他不爲此埋怨任何人或憤恨這個世界,也不會爲此移了自身的熱忱,他有熱忱,更有理智。

  當然,他更是忠孝之輩。俗語稱越危險之地越安全,所以回事發之地是一奇招,對方可能聰慧比過他,料他所想,正在那地守株待兔,或是對方僅是以人多勢衆,隨意留了那麼幾個等着他回去的一絲可能,是故這一步也是險路。

  但他必得去!文氏瑰寶、無數文氏先輩犧牲得來的瞻天術能否傳承下去他不知道,而若他死了,定然無法再傳承,便是違了先輩遺志。人生在世,當有所爲,有所不爲,此刻縱然理智也告訴他不要回去,但他若不回去,便是棄祖,棄祖之事絕非他文氏子孫文子衍可爲。說他愚鈍也好、死腦筋、目光短淺也罷,但這正是他的信仰,他的道。

  杜熹瞧見文子衍眼裏的熱切與真誠,只得道:“來路我瞧見殘屍遍地,血流紅溪,想着落葉歸根,便就地土葬。”

  語音方落,他便聽見撲通一聲,那對雙膝蓋跑在嶙峋的碎石上,文子衍朝他叩首三記,記記有聲,“晚輩誠謝杜前輩大德。”

  鄭莞略略睜開眼,瞧見文子衍叩首之後額頭貼地不動,其聲音比之方纔略沉,興許是嘴對地面之故,又或是是心內波瀾之故。

  她餘光掃到了那名被文子衍喚作“慈姑”的黑衣女子身上,那眼中神色,說不出什麼感覺,至少沒有文子衍的虔誠感恩之意,待想再看個究竟,那女子側轉了身,背向火光,視線裏她的眉眼一片昏暗。

  “起來吧。”杜熹起身,語音恰似溫柔,他本覺不應受文子衍這叩首,又覺不受此拜,此子心內必然介懷,是以便受他三叩,三叩即轉,文子衍遲遲不起,想必有故,是以也不催他起身,不管誰,恐都不願被人瞧見脆弱的時刻。

  略晌,他轉身面朝東,面色凜然,“來了。”

  梅花君子故交之後,他覺得更有義務要守好。不管來者是誰,不管他敦倫門究竟是哪門哪派,他杜熹絕不輕饒。

  (說一下:要出門幾天,三四天內大概不會有更新了,見諒。)(未完待續。)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存書籤
熱門推薦
從廢靈根開始問魔修行
從送子鯉魚到天庭仙官
星宇世界傳奇公會
舊時煙雨
誰說我是靠女人升官的?
長生仙路
貧道略通拳腳
我在西遊做神仙
攝政妖妃的赤膽忠臣
敕封女鬼,我真不想御鬼三千
淵天闢道
鐵雪雲煙
我在修仙界大器晚成
沒錢修什麼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