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間很有落日城建築風韻的當鋪出現在街尾的拐角處,令我的記憶翹起了裙邊,泛出絲絲熟悉的溫暖。
推門而入,一張雅緻的八仙桌,茶器一應俱全,兩把檀椅,一把上坐着一個蔫頭耷腦正在大打瞌睡的矮胖子,他身後纔是高高的柵板櫃檯。
“喂!喂!有生意可做了,喂!”
胖子啊了一聲,擦去嘴角的哈喇子,急忙起身說:“來了,貴客臨門,我說這眼皮,哎呦!貴客,您怎麼散着頭在街上走啊!這是犯忌諱的。”
我看到他睜開的雙眼,心中沒來由的一緊,那雙眼睛黑霧茫茫的,透着一股子邪味啊!
可聽到他說的話,我明顯一愣,犯什麼狗屁忌諱。
“貴客,您是從大漠那邊過來的吧!家鄉人啊!第一次來加措吧?你跟的是個什麼鳥駝隊,連最基本盤頭的規矩都不告知。來,貴客,坐、坐。”
許是長時間沒客,生意不好的關係,胖子顯得特別熱情,沒頭沒尾,絮絮叨叨個不停。
“貴客,來,喝茶,彤山城的,好茶。貴客,你是不知道啊!從加措往西直到潮汐城,瑪民們是不允許外來人披散頭的,都得像我這樣,不然就視爲對梵天大神的不敬,後果很嚴重。”
胖子滿臉神祕的指了指自己用布包裹着,盤起的頭。
又是梵天大神,他的臭毛病可真不少。信神信命就不信自己,人哪!這一輩子無知的祈求和奢望太多,正視和做回自己又太少。
寄希望蒼天和鬼神,等同於癡人說夢啊!
另外這個胖子,自從睜開那雙睡眼開始,就讓我極不舒服,總有一種心驚肉跳的感覺,可我說不清楚爲什麼。他極不簡單,最好離他遠點。
“老闆,閒話少敘,你說說你這兒可以典當些什麼?或是你都要些什麼?”
胖子聞言頓時眼中精光閃爍,表現出一副買賣人重利輕義的嘴臉。可我知道,他在演戲。
“一切值錢的東西我都要,不不是,都可以當,比如黃金、翠玉、寶劍、名貴物件等等。”
我沉默了一會兒,緩緩說道:“靈石你要不要?”
“什什麼,靈石,當然要。”
我把一枚早就準備好的靈石放到桌上,靜靜無言。
胖子看着這東西,額頭頓時冒出一層細汗,把手在胸口擦了擦,小心的拿起靈石,仔細的端詳起來。
“我的媽呀!這這是極品無暇靈石,只有師殊大神的子民纔有,您是師殊族人嗎?”
“廢話少說,你到底收不收?”
胖子騰的一下從椅子上站起,滿臉通紅的說:“孫子纔不收哪!可可我收不起,就是把我這個小店給您,也不夠啊!”
我眉頭一皺,冷冷的一笑,還演。
“那你就找個能收的來。”
“好,好,您等着,我這就給你找人去,您等我啊!”胖子眼珠一轉,貪婪的看了一眼靈石,慌張的跑了出去。
不到一刻鐘,胖子恭敬的讓入兩個衣着華貴,長着絡腮鬍的瑪民。
這兩個人一進屋就盯着靈石不放,對我是即蔑視又懷疑。
“兩千瑪銀,你賣不賣?”高個的大鬍子問道。
其實我根本不懂靈石的價值,只是看着胖子因驚愕張開的大嘴,知道他們所出的價格不菲,便點頭應允。
交割完畢,我甩給胖子一百瑪銀,在他眼中閃過的一絲詭祕中,在他低頭千恩萬謝聲中,在那兩個瑪民惡狠狠的目光中,出門而去。
接下來,我在古鎮加措住了一宿,第二天跟着一個小駝隊,向潮汐城進。
不過出現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有兩個不知死活的瑪民竟然鬼鬼祟祟的盯了我一路,想必是因爲出手靈石的關係,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啊!
我根本就不惜搭理他們,喜歡跟就跟吧!我倒想看看梵天大神的信徒,肚子裏的花花腸子到底有幾根彎彎繞。
小駝隊走在拉瑪山脈邊緣的一條斑駁的古道上,大部分人昏昏欲睡,當然除了駝人、我和那一老一少兩個“跟班”的。既然想玩就玩個大的,我突然壞心大起,找了一個十分恰當的機會,把包裹中的全部靈石“露白”給他們看,果不其然,年輕的“跟班”立時不見了,想是跑回去報信了,戲已開演,剩下的就是等待**的來臨了。
或許只是內陸倒短的原因,小駝隊駝人的素質與“鬼老”的安平駝隊簡直沒法比,態度生硬不說,還剋扣旅人的口糧,除了起到一個領路的作用,我實在是看不出他們有任何的服務可言。
旅人之間更是毫無交流,冷漠的保持着一定的距離,只有在每天下午例行朝拜祭祀梵天時,他們才體現出一絲難得的和諧。
兩天後的一個傍晚,該來的終歸要來,小駝隊在翻越一座山脊時,被一羣手持利刃,蒙面的瑪盜劫持。
在我精神力量的掃視下,不出意外的現了買我靈石的那兩個瑪民。有點意思,看來他們是白天爲民,夜晚爲盜啊!說不準當鋪的那個甚爲神祕的胖子與他們都有所勾結。看來“財不露白”這句古話,真是有點道理。
“感謝梵天大神,賜我們生命、衣食,駝隊聽着,這趟不碰同根的瑪民,我們奉大神旨意,懲罰的是外來的不敬者。”
呵呵,我聽的直樂,竟然是梵天讓他們來搶劫的,這話如果讓梵天聽到,他能不能被氣個倒撅啊!其他旅人聽明白領頭瑪盜話中的意思,個個如釋重負,面帶喜色,禱告不已。我想他們一定是在酬謝神恩,梵天大神果然無處不在,又一次的保佑了他們愚蠢的生命和財物。
“你,外來人,披頭散褻瀆大神,還能笑得出來。其他人走吧!留下他。”
領頭的瑪盜指着我,頤指氣使的嚷道。
駝隊緩慢的前行,每個人都低頭垂目,不敢看我,這也許就是他們人性良知的全部體現,以這樣一種方式表達着對自己的懦弱和冷漠的愧疚。
“等等,我說駝頭啊!我付了十兩瑪銀,你就這樣把我扔在這荒山野嶺,盜賊橫行的險地了,最起碼你得告訴我這兒距離潮汐城有多遠,怎麼走吧!”
我略帶嘲諷的問着那個躲躲閃閃,毫無責任感的駝頭。
“還還有兩天的路程,沿着古道一直走。”
駝頭極度詫異的看了我一眼,唯唯諾諾的回答着,之後快的跟着駝隊,消失在山脊的那頭。
天色漸黑,一羣蒙面瑪盜與我對持,場面靜寂異常,只有林中馬匹的跺蹄聲和打鼾聲不時傳來。
“小夥子,如此的鎮定自若,看來你真是師殊族人了。要是有一點辦法,我們也不想惹你們師殊族,不過可惜,你包裹中的這批極品無暇靈石,被一個大人物看中了,你必須留下。”領頭的瑪盜倒真是不藏着掖着。
哦!看來這戲中還有戲,我不覺來了興趣,淡然的笑問:“爽快,既然已經挑明,我可以交出東西,但你得讓我死個明白,誰想要這批靈石啊?”
瑪盜沉默了,想是在權衡利弊,看來他對師殊族是有所顧忌的。
“好,那就攤開來談,潮汐城冷家的冷老爺子八十壽誕在即,我們瑪盜聯盟大當家的正在籌措賀禮,你的極品無暇靈石正好派上用場。小夥子,知道你一定修有靈功,我們特意請來了兩位密域的修真上仙,就在林中,你可不要自誤誤人啊!再說靈石在你們師殊族也不是什麼稀罕物,最好不要撕破臉皮,把命留在這小喀山中。”
林中有兩個修真人,我早就知道,同我一樣都是丹修,問題是有點嚴重,可不管怎樣,他們想要靈石,絕對的癡心妄想。
等等,密域!密域!密域天巖給我講過,龍翼四大正道修真門派之一,好像就在潮汐城附近,怎麼跟這些瑪盜攪合在一起。莫不是和天道院一樣,都是些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傢伙。不行,還是弄清楚爲好。
“密域,你說的是龍翼四大正修門派之一的密域,怎麼可能,他們會幫你們這羣盜賊?”我用上了激將之法。
“知道的還不少,至於原因你就不用知道了。小夥子,你還太嫩,這個世界沒有什麼是不可能的,利益纔是核心。你就說你。”
領頭瑪盜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一個清冷的聲音中途打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