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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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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啊——殺——”

“和——餓——嗬——”

老鴉坡下,兩邊打得纏纏綿綿,地老天荒。

酈依君氣得臉如棺材板,本來他眼看着追擊成功,正要風光一把,叫他們投降,拷問妹妹的下落了,結果卻被敵人使出了不知什麼邪術,害得他現在連動都只能跟烏龜挪似的。

可惜他再怎麼一腔憤怒,內心醞釀着上前一刀結果了他們,眼下卻還是隻能像蝸牛一樣,慢慢邁出腳步。

一步……

夕陽更斜了兩分。

兩步……

第二羣大雁一會兒排成“人”字形,一會兒排成“一”字形飛過。

三步……

山無棱,天地合。

此情此景,配上他一貫的面無表情,以及秋日吹來凜凜的邪風,吹起他髮絲衣衫,讓他看上去有一種“天下盡在我翻雲覆雨手”的絕世高手般的從容。其他私兵心中不由感嘆,誰說小公子是急性子?看他多淡定,被控成這樣了還不惱,他們都恨不得跳起來了。

酈依君淡定的臉上,口裏已經起了幾個痤瘍,是剛剛一瞬間氣出來的。他知道,這羣流匪滿肚子陰謀詭計,昨天謊稱投降一腳將他踹下山,今天眼見打不過,還用邪門歪道!

他烈烈戰火的視線對上武明貞,二人無聲無息在空氣中對視幾個輪迴——說話實在太慢了,所以大家節省時間都不說話了——再說幾句話,天要黑了。

二人緩緩拔刀——

紅楓如血,隨風悵然而落,鋪滿一地,映着殘陽,分明該是悽美的場景,如今卻怎麼看怎麼……一言難盡。

林昭媛施術失敗,被武明貞和白婉儀齊齊鄙視,嚴重有辱她身爲大司命……的替身的尊嚴,她暗下決心,她得想個辦法贏過對方,她得再生一計!

對了……昏迷!當初她可是讓九星都昏迷過,這次只要盯準了目標,不要誤傷隊友……

她舉起手捏訣,白婉儀看到了這一幕:“不——”

.

“住手!”

忽的,清脆熟悉的女聲從遠處響起,酈依君的手停在半空中,不可置信地慢慢轉頭——據林昭媛統計,他這一轉頭用的時間大概跟《瘋狂動物園》裏樹懶笑出來差不多。

等酈依君把頭轉向聲音傳來的方向時,酈依靈都已經騎着驢跨越了大半山地,跑近了。

酈依君身邊的護衛看到她,激動地吟誦起來:“小——姐——”

酈依靈遠遠認出了酈家的私兵,但這都是怎麼回事?對面那幾個俊美的蒙面公子,怎麼招惹上了?看着像打架又不似,你一劍情意綿綿伸出去,我一刀含情脈脈劈過來……酈依靈抽出腰帶裏裹的細鞭子,皺眉道:“九哥!發生什麼事了?”

下一刻,她眼前“噗通”“噗通”此起彼伏的聲音,酈依靈張大嘴,驚呆地看着她的九哥哥、酈傢俬兵們,全部……昏了過去。

這是見到她太激動了?

酈依靈一抽嘴角,看向了在場還清醒着的三個人。

“你們對他們做了什麼?!”

林昭媛微微喘氣,掀起一抹欣喜的笑——終於成功挽回了顏面,雖然來到這個地方,她經歷了人生中各種悲慘,然而此刻,她彷彿找回了主角光環!

武明貞的劍沒有收回,劍尖緩緩移向酈依靈,聲音清冷鎮定道:“這——是——個——誤——會——”

酈依靈:“……”能好好說話嗎,少年?

夕陽西下,秋風瑟瑟,逃命人在天涯。

謝令鳶和酈清悟一路奔馳,終於把身後的流寇甩脫了。

當然,甩脫的原因是他們萬萬沒想到的——在後面窮追不捨的流匪們,忽然間,好像一卷慢慢展開的畫,馬蹄停在半空,一點點艱難挪動,簡直比蝸牛還喫力。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看起來很厲害的樣子……

老鴉坡是片丘陵,附近山地密林交錯,極好隱匿行蹤,他們倆一頭扎進來,酈清悟辨着方向走了一會兒,只聞四週一片寂靜,再無窸窣之聲。

謝令鳶鬆口氣:“看來那羣人沒有再追過來了……”出蹄那麼慢,想追也追不上啊。

廣寒初上,頭頂繁星點點,不遠處有水聲。他們循着走近兩步,眼前出現了一條蜿蜒清流,在月下溪水潺潺。

謝令鳶吐了一路,見到清泉迫不及待跳下馬,跑去趴在溪邊石頭上,把頭扎進清涼的水裏。

“小心傷了風寒。”酈清悟一路上沒有說話,拴好馬,上前把她從水裏拉起來。

夜風拂過,迎面絲絲涼意。謝令鳶擦了擦臉上的水,藉着流華,發現酈清悟的臉很不好看。

她有些意外,卻也意料之中,他們一路上沿途經過的監察衛所,酈清悟都會和當地“羅睺”書信往來,偶爾她看到他一個人待著時,感到他似乎有心事,在人前卻雲淡風輕掩過了。

如今,難道是因爲剛纔被柳不辭追殺,和衆人失散,以致心情不好?

謝令鳶知道自己有些先入爲主,她記得在宮裏第一次見抱樸散人時,對方飄逸出塵的模樣,下意識認爲抱樸堂的人都應該神像一樣淡漠。

“那羣人,不是柳不辭。”酈清悟走到溪邊坐下:“一路上我想了許久。”

“不是他?”謝令鳶一怔,玩笑着試圖緩和氣氛:“總不至於是長留這邊的大族,見我們帶着糧過境,乾脆動了歪念頭。”

然而酈清悟沉吟了一瞬,居然點了點頭。

“……”謝令鳶覺得世間之大簡直無奇不有。

“柳不辭一路搶的都是鄉紳豪族,且不是每個家族都搶。他行事看似有隨意性,實則應該是掌握了些消息,所以有針對性地去搶。如果歸納出他一貫的搶劫範圍,我們不該在他的目標裏。”

酈清悟信手拿起了一截花枝子,修長的手指和枯萎的花枝相映,在地上寫了四個字:爲富不仁。

謝令鳶的視線隨着他的手,落在地面字上,酈清悟寫完用花枝輕輕擦掉了。

沒錯,這一路走來她已發現,趙家、易家、周家等都是隱戶大族,私自兼併土地且隱瞞賦稅,這種人家成了柳不辭下手的目標。然而他們只是扮作運糧的商隊,沒道理被他搶。

不需要酈清悟把原因說完,她已經領會了。她將手裏把玩的小石子扔進河裏,漣漪轉瞬不見:“難怪,裝備那樣精良,每個人都穿了軟甲,刀也是統一制式,我初時還奇怪,怎麼流民兵還能有這樣整齊劃一的素質。”

要是對方是大族私兵,那一切都可以說通。

酈清悟左手輕託着下巴,似乎在出神。

“他們說交出匪首不死,先時我以爲是爭奪地盤,現在想來,是將我們當成流匪在剿了。”

“我們在這裏猜測半天也是枉然,不如直接上門問。”謝令鳶拍了拍手起身,“如果是私兵,倒也好查,長留雖說多出望族,但養得起這樣規格私兵的,應該只有酈、沈、陸三家。”

那羣追着他們喊“往死裏打”的漢子們,那羣害得她伏在馬背上一吐千裏的愣子們,她可是刻骨銘心地記住了樣貌。

身邊之人久久沒有回應,謝令鳶低頭,隨着他的視線落在水中映月上,猛然醒悟:“呃……該不會是……你們酈家?”

“……”漫長的沉默。

謝令鳶:“……”

酈清悟未置一詞,背影比月光還憂鬱,看樣子是默認了。

謝令鳶摸了摸臉頰,只覺得秋夜有點涼:“可你不是酈家人嗎,算你只回過酈家兩次,不認得他們,他們也不認得你嗎?”

酈清悟搖了搖頭:“都是小時候的事了,況且……”況且除了酈老爺子和酈家大老爺,其他人都不知道他還活着。

二皇子已經死了,兩次回來的酈清悟,只是蘭溪酈氏那邊的遠房親戚。

而對他來說,從景祐九年後,酈家已經隱世。可他不同,先帝還有任務交待給他,他不想再出什麼事連累了母族,遂與酈家往來也淡開了。

傍晚在老鴉坡遇伏,一開始他也誤以爲是打劫,遂根本沒想過會是酈家的私兵。直到半路上,回憶他們穿的軟甲,似乎在記憶的塵埃裏有跡可循,才一時驚訝,心情五味雜陳。

當務之急還是儘快回酈家,問清楚狀況。

“嘖嘖,”謝令鳶踩過地上紛亂的枝葉,感嘆道:“所以……這是你孃家給我們的大禮?”

“……”什麼孃家,什麼大禮。酈清悟輕輕打了下她的腦袋頂:“別亂說話,等我回去問清楚。”

謝令鳶跟在他身後,在叢林山石間輕盈地跳着走,想想覺得好笑:“要真是酈家的私兵,你們道門又對普通人沒轍兒,於是他們把自己出行在外的外孫當成流寇給殺了……”

酈清悟幽幽地看她一眼。

不是當日在馬球場上兩招把北燕戰神打下馬了麼德妃娘娘?

不是能讓他們的雙腿打開嗎,你方纔讓他們劈叉也好啊?

不過他纔不與她爭執這些沒用的事。

連想都不會想!

口舌之爭!

他生生受了這口氣,快走了幾步,把她的笑聲拋在身後,牽馬去了。

徐徐秋意浸滿了中原,北燕涿郡更是已經寒意逼人。

睿王爺一個多月前派海東青去送信,悠哉等着,結果沒聽說長安的皇宮有任何聲息,反而是今夜,攝政王把他急急招去了。

他去到王府,國師堅毅伯也在,正施施然坐在涼亭裏閉目養神。他鶴髮白眉,面上卻無一絲皺紋,看上去更像是二十多歲的俊美年輕人。只是當他睜開眼睛,那雙深邃而飽經歲月洗練的瞳眸,才讓人恍然憶起,這是個已經年歲近百的老妖怪。

睿王爺只知道他姓傅,因受封堅毅伯,朝中文武官員往往稱呼他爲伯爺或者國師大人,至於他的真名已經沒有人敢提及了。即便顯赫尊貴如睿王爺,面對傅國師時也要禮待三分,他恭敬行禮道:“國師大人。”

國師身形未動,只微微轉動眸子,幾不可察地輕輕頷首。他的眸如琉璃般極爲淺淡,看人時有種驚心動魄的剔透和冷漠,刺穿人心般尖銳。

所以睿王爺通常不喜歡和他打交道。滿朝文武大概也沒有不怵他的。

“有勞國師連夜走這一趟。”攝政王慕容逸緩緩走入了涼亭。國師親臨,攝政王不假他人,落座後親手煮茗。

銀杏葉子落了一地,在秋夜的月光下散發清淺的金光,茶香也在夜中繚繞。

一片搖搖欲墜的銀杏落葉被風吹來,國師攤開手,那落葉恰到好處地落入了他的掌心。

“找到大司命了。”他聲冷漠得如同這吹落一地黃葉的風。

那聲“大司命”也縹緲得如同他手中飄零的落葉。

聞言,睿王爺攥緊了茶杯。爲了吞噬晉國,重回中原,北燕已經籌謀了近百年。晉國的後宮裏有他們安插的釘子,從祖輩起行事,因此身份毫無疑點。這步棋本是以備不時之需,直到後來國師察覺了九星動,變數生,便將九歌的精銳易容入宮,去替換了那幾個釘子的身份,又選定了林昭媛,讓大司命強行佔了她的身份。

結果精銳之首的大司命,不是死於晉國的刀光劍影,不是死於後宮的*陷害,竟然……是被一個外來的遊魂頂替了,簡直是生的光榮,死得丟臉。

最暴怒的當然是國師,大司命是他親傳弟子,卻死得這麼憋屈。好在他們依舊可以控制林昭媛,哄騙利誘的,讓她繼續在後宮行事。

只是這個林昭媛和大司命畢竟差了太遠,數次出手數次失敗,北燕不得不放棄了她。很顯然晉國也想以她做餌,將她送去了抱樸堂,正當北燕考慮是否殺人滅口,探子卻回報說,大司命從抱樸堂消失了。

“她使出了大司命的能力。”國師淡淡道。所以遠在千裏之外,他隨即感應到了。

既然離開了抱樸堂,顯然她的背後是個祕密。

“她現在在哪裏。”睿王爺修長的手指拂過茶杯,杯口現出隱隱的裂痕。

風輕輕吹過,國師微垂眼簾,聲音清澈如冷泉:“即使現在派人趕去,她也已經不在原地了。”

睿王爺被潑了這冷水,頓了頓:“那她是往哪裏去?”

“她是西北行。”國師輕輕閉上眼睛,復又睜開,眸中閃過孩子氣似的困惑:“怎麼都是往北,連天上旗星都是指向北的。”旗星指北喻示天子出,可晉國朝廷又正常着。

——往北?林昭媛一個戴罪之身的妃嬪,去北地做什麼?那裏戰亂、流民、饑荒、瘟疫……莫非是有人指使她?抑或是挾持?

既然她使出了能力,說明她遇到了事,很有可能是危險,才以能力反抗。值得推敲的是,倘若她是被人挾持往北,那麼當初早在抱樸堂該反抗了;所以,屬於大司命的能力遲遲出現在了北地,只能說明,她並非被劫持,而是自己離開的,促使她離開的原因十足重要,重要到離開抱樸堂這個保護地都在所不惜。

“讓山鬼他們去找,我不關心她如何,我只想知道發生了什麼。”攝政王旁聽着,冷冷對身後人下令道。“蕭嗣運舉起大旗,我們還沒動手,已經是看在去年的面子上了。”

他一說“看在去年的面子上”,睿王爺“咕咚”嗆了口茶,假裝沒聽到。

要不是北燕輸了球賽……輸了輸了,他身爲第一戰神還被人家德妃兩招從馬上打下來,實在是把北燕陷入了極爲不利的境地,如今他們也不至於這樣按着,早一起將晉國蠶食瓜分了。

“此次大司命的事,倘若和晉國朝廷有關,臣弟願自請前往,戴罪立功。”他悻悻道,像是獅子在獵物到嘴又被搶走後的委屈。

攝政王瞥了他一眼:“不急,把晉國的九星殺掉或收服,也是一大功勳。”...看書的朋友,你可以搜搜“”,即可第一時間找到本站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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