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我們學校的恥辱!沒想到在你們這些新時代的讓我看到瞭如此踐踏公共秩序的事情!電影院的工作人員甚至跟我說他誤以爲回到了gg時期,見到了一羣只知道打、砸、搶的紅小兵……”
我躲在校長辦公室之中,看着操場上排着整齊隊列的孩子們挨訓,這裏的視野剛好能將整個操場盡收眼底,還別說接替王秀他爺爺的這個校長當真是演講方面的天才,藉助着具有環繞立體聲效果的擴音設備,面對着王校長悉心整修的操場以及戀戀不捨的學生們,他竟然能頂着西北風吼上兩個小時!不過他也很聰明,領會了我所傳達的意思,這件事情不能上升到民族矛盾的尖銳程度,也不能讓這羣小子以爲打着國家、民族的旗號就能隨便的踐踏社會秩序,處理這種問題要還是一個“度”字。【】雖然將這些“羣情激昂”的傢伙比喻成紅小兵有些過分了,但是據說當時的氣氛和gg時的批鬥大會也沒有多少區別。
風吹的更勁了。站在窗前的我都能聽到凜冽的寒風撕扯空氣的搜搜聲,可能他也很累了吧,所以便示意幾個強壯的體育教師將那幾個帶頭搗蛋的傢伙帶上演說臺,可能他們也想不到自己會這麼容易暴露,也許當初只是一時興起起鬨而已,恐怕也沒有覺得這是嚴重的紀律問題,更有可能認爲在黑暗的環境下,老師是不可能找到罪魁禍地。可惜他們這些“英雄”面對着當年抗日先烈同樣遇到地問題,那就是人民內部的不團結!於是他們毫無懸念的在校長親自審問下顯出了原形。
我真爲他們感到委屈,明明自己是抗日的正麪人物,爲什麼要在徹骨的寒風中念那麼長的檢討書?風已經強到讓話筒捕捉不到聲音的地步,擴音器中只有他們斷斷續續地帶着不甘腔調的雜音。這時就是慷慨激昂的校長大人也知道時間拖得太久了,在這樣下去底下那些瑟瑟抖的孩子們恐怕也會受不了,本來還聚在校門口看熱鬧地閒人都已經被“吹散”了,他們也到了要解散的時候,但是還有最後一個關鍵地程序沒有完成。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貞子終於現身了,別說是站在周圍的教師們,哪怕剛纔還瑟瑟抖的幾個批鬥代表也目不轉睛的盯着在狂風中顯得很瘦弱的豆芽菜,要是還是校長大人有水平,馬上讓幾個健壯地體育老師擋在大風吹過來的方向,爲豆芽菜擋住了吹在身上地寒風。而且親自爲她擎着話筒。
此時的貞子身着當初我製作地那款校服,本來面對陌生人就很羞怯的她現在更是緊張地戰慄不止,不過在別人眼中也許是被這難得一見的天氣給凍的。但是大家關心的並不是這個,只要智商正常的人都知道這纔是今天的重頭戲,就連最後幾個堅持不住打算開溜的場外觀衆們也停下腳步等着所有問題的中心,遠山唯一一個日本學生的最後言,這件事究竟會走向何處看這小丫頭將要說出什麼。
“阿諾……”
現場一片寂靜,就連剛纔還呼嘯不止的狂風都讓人充耳不聞,我親眼看見站在前排的雨光差點一個踉蹌摔倒在地,而我則差點用頭撞在玻璃窗上,常看日本動漫的人都知道這個音是什麼意思,更何況是眼前這些看着盜版光盤成長起來的孩子們,不過就是我都沒有想到在這麼重要的時刻,這丫頭竟然忘記說中文!
自知犯了嚴重錯誤的她急忙捂着嘴搖搖頭:“不對、不對,王風哥哥告訴過我這時應該說中文……”
現在纔想起我的囑咐?我有些無奈的斜倚着牆壁看着萬里無雲的天空,實在不知道該怎樣收場了。難道真的要將這個丫頭押解回原籍?也許到那時也不能平息民憤。
“大家應該都認識我。就是以前不認識地。現在恐怕也認識了……我就是宮城貞子……”現場還是一片寂靜。也許是見慣了上臺演講需要手持演講稿地派頭。所以貞子這種即興揮式地講話方式讓他們不知所措。
“誒多……王風哥哥告訴過我。日本曾經對中國犯下了不可饒恕地罪過。在這裏上學地時候我也經常能看到、聽到你們在談論這些事……這與我在日本聽到地不一樣。在日本地時候老師和同學們都說南京大屠殺是個謊言……”
我估計如果這個話題繼續下去。那幾個小子一定會在衆目睽睽之下
地反擊。而且這次就是校長出面恐怕都不能彈壓
就在現場地氣氛已經達到臨界點地時候。這丫頭語氣卻變得堅定起來:“但是。後來王風哥哥還跟我說。如果想知道事實地真相。就要自己去尋找證據。所以我纏着雲若姐姐帶我去找。我纏着欣姐姐給我讀書。我還纏着王風哥哥帶我到很多地方去看。我看見了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地證據。每一個證據都告訴我說謊地是日本!”
雖然這裏地人不是每一個都瞭解我家中成員地姓名。雖然貞子地漢語組織能力還是有點問題。雖然她地話裏還夾雜着幾個日語單詞。雖然……現場還是那樣地寂靜。
“王風哥哥告訴貞子,中國有句話叫……那個……對了是‘自己不喜歡的事情就不要強迫別人!’所以日本人是害怕當初做過的壞事被人報復纔不願意認錯的,我不明白這是爲什麼,但是我在這裏找到了朋友,他們都是好人,我犯了錯只要認真道歉,認真的改正,他們也還是會原諒貞子的,日本的孩子不知道大人們做過這麼多的錯事,如果他們知道了也一定會和我一樣的。”
說着,她突然雙手貼在大腿兩側做了一個標準的九十度鞠躬:“對不起,我替大人們向你們道歉,請你們不要討厭我,還和我做朋友好嗎?”
風……停了,剛纔被吹得沒有一絲雲彩的天空讓陽光充分的照耀在我們身上,本來還寒氣逼人的天氣似乎有了一絲暖意,彎着腰保持姿勢的貞子,站在旁邊手拿話筒卻呆若木雞的校長,剛纔還面露憤恨之色的“禍”們,以及那些一心期盼這個批鬥大會早點結束的孩子們,這一切在陽光的照耀下都如同夢幻一般讓我無法形容。我根本沒有想到貞子會說出這樣的話來,學生們更沒有想到已經被自己恨得咬牙切齒小日本也會有這樣的表現。
“啪啪……”一陣清脆的掌聲響徹在我們耳旁。
大家本想跟着一起鼓掌,但好奇心還是佔據着上風,都想看看這第一個鼓掌的人是誰。於是全校師生集體轉身,就連低着頭的貞子都抬起頭,站在操場最後邊的正在使勁拍手的,正是不知什麼時候進來旁聽的老爸,站在體操臺上的校長因爲距離的關係並沒有現那是誰,但是這不能影響他的應變能力。於是也跟着鼓起掌來,有兩個成年人帶頭,全校的師生終於放開了不能釋懷的東西,掌聲從稀疏逐漸變得熱烈起來。我推開窗子,仰頭看看純淨的藍天,再低下頭看着似乎高興的哭出來的貞子,以中國人寬廣的胸懷,什麼樣的人才做不了我們的朋友呢?
此時一個有些玩世不恭的聲音在耳畔響起:“說的真好,就是這孩子背書的本事一點沒長,難得你構思的稿子了。”
我連頭也沒有回,心中十分清楚這個人在想什麼:“你錯了,如果是我寫的稿子,一定會更加感動人。”
“真的嗎?”
“真的!”
“那好,我這把老骨頭倒要看看這個你培養的孩子能走到什麼地步。”
房門咣噹一聲,看來王校長已經走出了這間屋子,至此我還是沒有回頭,因爲我的目光已經被貞子那似乎弱不禁風這一刻卻又堅強挺拔的身影所吸引,在校長的引導下,那幾個典型代表正在向豆芽菜道歉,熱血的小孩子就是這樣,也許前一刻還打的你死我活,但此時卻有可能和好如初。
“對不起,是我們錯怪你了……”參差不齊的道歉聲實在讓人懷疑他們到底有多少誠意。
“你放心,如果以後有人敢欺負你,我們一定不會放過他!”如果說這也是道歉的話,那麼我相信這纔是孩子們的表達方式。
不過很可惜,那個自以爲很帥氣的小子被校長當頭棒喝,用話筒砸了他一下:“你們還想打架啊!”
話筒砸在頭上,擴音器出嘭的一聲,然後他捂着頭的搞笑神態引起了全場的鬨堂大笑。我終於可以放心了,一場能上升到敵我矛盾的危機終於消弭於無形,這是貞子的選擇,也許真的是我多年影響的結果,就是不知道宮城怎麼看待她這個已經極左傾向的女兒?還會對當初自己讓她來華讀書的決定沾沾自喜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