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底。李思明的新電影上映了。這一次盛況同樣空前。
這一次首映與以往不同的是。麥克肯納公司邀請了一百名參加過諾曼底登陸戰的老兵參加,當這些佩戴勳章列隊走上首映場的紅地毯時,引起了轟動。這個大噱頭吸引了衆多記者的目光。這些平均年齡超過六十歲的老兵。在閃光燈的照耀下、神情激動很是自豪。
這是大衛?弗蘭克爾的主意,請這些反法西斯老戰士來這裏,既賺了媒體的注意力。又贏得了公衆的好感。最關鍵的。還是宣傳這部電影而已。
另外二百五十名曾參與影片的臨時演員們也應邀出席。他們現在希望看到的是影片中能夠出現自己的身影。當然如果有個正面的鏡頭那就再好不過了。少數幸運者還有一兩句臺詞。
這還不夠,請來了軍樂團,全體演職員列隊,接受老兵們的檢閱,給足了老兵們的面子。
除此之外,老葉帶着中國留學生,還有那些李思明剛認識的華人社團也來棒場。這倒讓那些想買票入場的觀衆爲了一張票而哄搶。好萊塢的許多人也來捧場,包括許多的影評人。
但這一切都沒有影片本身更有說服力。李思明在好萊塢的第一部影片上映時,曾小心翼翼地避開競爭對手,但是現在是別人千方百計的避開他。
昏暗地蒼穹下,數十艘登陸艇在狂怒的海面上飛馳。漢克斯顫抖的右手爲戰前的氣氛定下了一個緊張無比的基調。緊接着,無所不在的炮彈。到處亂飛的子彈。流血、犧牲和傷員的慘叫。充斥着畫面。
這個麥克肯納公司旗下的最豪華的電影院,今年經過了大面積地裝修。安裝了最先進的放映設備。弗蘭克爾現在手頭上的資金無比充沛,拮據的日子似乎是很久以前地事情了。先進的音響設備,讓觀衆似乎置身於戰場之中,炮彈似乎就在身邊響起。
“哇!”有女觀衆受不了了。離開了座位。這早就在李思明的預料之中,當初將完成的拷貝送去審查的時候,有關方面把這部電影定爲“極度渲染暴力”的r級影片。李思明心想,還是中國好,只要不是黃色電影和黑社會。男女老少皆宜。
那些曾經參與影片的軍迷們則是極度興奮。幾乎每一個人都看到了自己地身影。有的人甚至一會是美軍。一會是德軍,只是沒有正面鏡頭而已,要不是就穿幫滑天下之大稽了。
而那些老兵們則是最有發言權地。他們此時已經被強烈的震撼。那極具視覺衝擊力地畫面讓他們似乎又回到了四十年前的軍隊歲月。他們屏氣凝神,攥緊了雙手。前傾着腦袋,完全沉浸到了電影之中。一個被打斷了手臂的士兵,面對着猛烈的敵軍地炮火,茫然的尋找自己丟失的手臂。這在正常的人的邏輯中本來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但是在崩潰或者是將近崩潰的心理之下,執拗的做一些毫無意義的事情卻是可能的。同樣在該片中,那個德語翻譯在面對自己的戰友被德軍刺殺的情況下。卻無法開槍,這些情節都在說明這樣的問題。在觸驚心目的血腥場景的壓力下。心理崩潰必然導致極端的行爲。
李思明很擔心這些六十來歲的老兵們。有沒有心臟病高血壓之類的。要是一把年紀了卻在這裏“陣亡”了,自己恐怕就會被某些人拿來跟希特勒來比較了,那就等着明天上報紙頭版了。這個罪名可消受不起。
影片並沒有讓暴力一直進行下去,中間的過渡卻是讓人平靜下來,並深思其中的一場戰爭中小人物的情懷和人道主義精神。當影片落下帷幕之時,所有人起立鼓掌,有人淚流滿面,被深深的打動了。
“李,感謝妳,妳讓我回到了過去。”看完之後。有老兵熱淚盈眶,“那真是一場永遠不會消失的噩夢!”
“我所看過的最真實的一部二次大戰電影!沒有比這更真實的了。”另一位老兵激動地抱住李思明的胳膊,評價道。
“李。我不得不再一次向妳表示祝賀!”李思明的朋友哈裏森?希曼對李思明說道。
當李思明送老兵們走出電影院的時候,所有到場的記者又一次將他包圍。
“李先生。您這部電影如此血腥。難道您不認爲有點過了嗎?”有記者問道,挑了這個刺。
“戰爭本來就是血腥的,戰爭可不是風花雪月的事情。只有那些新兵在熱烈的政治宣傳之後。纔會興奮地大喊:希特勒。我來了!”李思明道,“但是早在他登上運兵船時起,他的命運就已經被決定了。不知道如果換成妳。妳會怎麼想?”
“您怎樣理解片中的殺俘行爲。您是對美軍持批評態度嗎?”有記者拋出這個讓人鬱悶的問題。
“不,我只是尊重事實。戰爭本來就是人類最大的災難,無論妳站在哪一方。當雙方殺紅了眼的時候,保持理智是很難的。尤其是妳無數個戰友已經倒下的時候。”李思明補充道。“當然,我也反對殺俘的行爲!妳也看到,在這部電影中也有手下留情而被反戈一擊的情形。但這都不是這部電影所要表達的最重要的目的所在。”
“那您爲何拍這麼一部二戰電影。僅僅是爲了困爲這四十週年紀年嗎?”有記者問。
“爲了犧牲的人和仍然活着地人。我承認影片很血腥,所以我們更要反對戰爭。這是最根本的,但是有時候事情又不是這樣的。對待法西斯我們可不能去宣揚和平主義的理念。我想我們看了這部電影。就不會去叫囂着積極參與戰爭。因爲戰爭不是一場風花雪月的故事,也沒有令人陶醉的外部環境。軍人在政治意志的控制下。妄圖將自己的意志強加給敵手。爲了這樣的目的。軍人在泥濘、高溫、嚴寒。缺氧。飢餓裏浴血搏殺。仇恨,詛咒損害着人地健康心智。所以我更願意去從小人物的角度來看待戰爭。而不是那些運籌帷幄的將軍們。”李思明道。
“您還有什麼要說的嗎?”這問題好似法庭辯論之後。法官們經常說地。李思明覺得很不痛快。
“當然!”李思明想了想。“我有幾個問題留給大家思考,在妳們發稿前請思考一下?
第一。假如妳作爲一名資深的老兵被派去參加某處陣地的防禦,妳請楚的知道敵我雙方的力量對比極其懸殊。只要戰鬥打響,妳們一會全軍覆沒。當妳逃跑之後的被軍法審判的風險很小。妳會逃跑嗎?
第二。妳是一名普通士兵,一天妳和妳一名戰友闖入妳軍佔領區的一戶人家。妳的戰友被這戶人家一位美貌地女孩所吸引。企圖強姦她。妳怎麼做?參與強姦?退到門外替戰友把風但自己不參與?或者制止戰友地禽獸行爲而引起戰友地報復?
第三。戰爭就要結束了。敵人投降只是時間問題。妳和妳的戰友們在行軍途中發現了幾個敵方稚氣未脫的年輕士兵,妳會驅趕他們。俘虜了他們,還是殺了他們?要知道。此時妳已經失去了太多地戰友!
第四,妳是妳家庭唯一的獨子,母親生病,妳戰功卓著,所妳被批準可以提前離開戰場返回故鄉,此時敵人發起了進攻。妳的長官和戰友懇請妳留下來再打一仗,因爲他們兵力不夠,而妳又是全排經驗豐富的班長。妳會留下來再打一仗嗎?留下來意味着有死亡的危險。
第五。妳和妳的三位戰友外出執行任務,由於妳的固執,任務失敗。作爲指揮官妳會接受軍法的處置。妳的兩位戰友已經陣亡,另一名受傷。妳會爲了逃避處罰。而殺掉受傷的戰友嗎?這樣就沒有人知道任務失敗是妳造成的了。
第六,作爲戰鬥英雄,妳返回後方接受慶功儀式。會上。妳的間接上級讓妳留下來去學校訓練新兵;而妳的直接上級則要求妳立刻返回部隊。因爲前線需要妳這樣的主力,妳如何選擇?“
李思明丟下這六個問題,讓這羣記者目瞪口呆。他們被李思明提出的這六個問題給鎮住了。
小刀也參加了首映式。他完全被李大導演塑造的血腥戰場給鎮住了。這打破了他原有的戰爭片印象。
“妳覺得怎麼樣?”李思明問道。
“很真實很震撼!”小刀答道。
“我剛纔問的幾個問題。妳怎麼看?”李思明問道。“妳可別給我冠冕堂皇的回答!”
“這個不好回答,人的內心的深處都是自私的。在戰爭中尤其如此。更讓人暴露出本性。”小刀並沒有給出明確的答覆。他其實是間接地承認。這六個問題很難在清醒的時候回答。尤其不適合和平年代未經歷戰場的人來回答。
“其實我還想問妳一個問題,以前在訓練妳們的時候,妳們有沒有想過某一天在戰場上,在我背後打黑槍?”李思明很想知道這個答案。
“妳想聽真話。還是假話?”小刀偏着頭問道。
“廢話。當然是真話了!”李思明瞪了他一眼。
“真要說?”小刀扭扭捏捏,見李思明如此“好學”,只得道:“其實我們並沒有那麼想!”
“那妳們是怎麼想的?”
“當時我們可沒想到會有戰爭,有人詛咒妳哪天在路上被車給撞死。結果劉隊長倒是應驗了。”小刀道,“還有人咒妳斷子絕孫!嗯,這個現在還無法判斷是否靈驗。”
李思明氣得臉色發白,小刀可不願在這時招惹他:“這個可不是我說的。說話這人早就不在了。”
“其實,我們活下來就是一個偉大的勝利。”李思明的怒氣立即化爲烏有,悲哀地嘆道。
而那些記者們在完成採訪任務之後,紛紛往回趕,人人都想在第一時間報道。尤其是電視媒體。特別是李思明拋出的那些個問題,更是發人深思。
“答案是什麼?還是根本就沒有答案?”記者們準備將這個問題拋給公衆。而這必然會引起公衆強烈的反響。包括那些前軍人和現役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