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街盡頭,夜色濃處,依舊光明的地方,是那一棟高聳的大樓。
一襲黑衣,與夜色融爲一體,彷彿是從黑暗中走出來的人一般,他緩緩地向那裏走去。
大樓邊上的一個偏僻的之處,坐落有一間不起眼的屋子。房中最黑暗的角落裏,一雙眼睛猛然睜開,那無法看清的額頭上,冷汗涔涔而下。
黑暗中,他無意識地握緊了拳頭,青筋暴起。
起身,開門,黑影飄然而去,消失在寧靜的黑夜中。
卡多瑞的房間裏已經沒有燈光,他和諾德坐在桌前對視着彼此,安娜則安靜地坐在另一個角落裏。一陣夜風吹窗口灌進來,涼寒意森森。
卡多瑞慢慢起身,朝窗外望去,半響,他輕聲道:“胖子,你感覺到什麼了嗎?”
諾德哆嗦了一下,周圍是漆黑一片,連卡多瑞的臉都看不清楚。不知怎麼,他心裏有些發毛,只覺得背後涼嗖嗖的。
他壓低聲音說道:“卡多瑞,你小子可別嚇我,有什麼地方不對勁嗎?”
卡多瑞遲疑片刻,說道:“是很不對勁呀,今夜我們這裏怎麼如此平靜,不應該啊。”
諾德舒一口氣,說道:“你就喜歡疑神疑鬼,害得我跟着緊張起來。”
卡多瑞來回踱了幾步,似乎在思考着什麼問題,然後說道:“胖子,我們還是按照狗哥的意思,趕緊離開這裏吧。”
諾德不解,問道:“之前不是你提出來要偷偷地留下來嗎,現在怎麼突然改變主意了。”
卡多瑞悶聲說道:“我覺得我們留在這裏也幫不上什麼忙,反而會給他添亂。”
諾德想了想,說道:“現在這麼晚了,我們三個能到哪裏去?要是當初聽狗哥的話,跟普朗和普拉他們一起走就好了,說不定現在已經到紫溪市跟莉亞和雷斯碰面了。”
“紫溪市也不見得安全,或許莉亞和雷斯也正忙着逃竄呢。”卡多瑞說,“我們去找圖森和拉蒂,他們那裏安全,而且他們早就有了應對之策。”
“你知道他們在哪?”
“當然。不過我們就這麼走了,這裏就只剩下狗哥和狗嫂孤立無援了,感覺有點不太厚道。”
“狗嫂?是江小姐吧?她要守在狗哥身邊,斷然不可能跟我們走的。至於狗哥,因爲艾雅小公主的死,這時候什麼話都聽不進去,看樣子是要跟瑞恩等人拼命了。”
“瑞恩那些傢伙,真是……不說了,既然這樣,那我們三個快走吧,待在這裏我總是感覺心驚肉跳的……”
面對了窗外一片的黑暗,江詩云的心裏一陣發寒。自從來到這片沙漠上,她感覺經歷的一切都如同夢境當中,現在只想醒過來。
這可怕的夢魘是如此的真實,那個折磨了她多日的小東西仍在她身體中不安分地輕輕跳動着,讓她感到恥辱,羞憤和無奈,不知道什麼時候是個盡頭。然而這還不是她最擔憂的,她最擔憂的是自己的男人。
在今晚,會發生什麼樣的事,他會不會有事……
突然,屋子的門打開了,冷風呼呼,瘋狂地灌進來。
她以爲是大風把門給吹開了,扭頭看時,差點驚叫出聲。
“快跟我走。”
那個可怕的聲音響起,她感到了絕望。
“東方奕!”她聲音顫抖地說,“你怎麼會來這裏?”
“跟我走,馬上!”
夜色濃濃,月正黑,風正高!
在這個萬籟俱寂的時刻,在這悽清無人的大街之上,一個黑影向那更漆黑的街頭一步一步走去,他的心中滋生着莫名的焦慮,向來喜歡黑暗的他,對前方那份漆黑竟心生厭惡之感,甚至還有一些恐懼。
自己在害怕些什麼呢?狗剩不禁想着。
或許,是那個所謂的暗王讓自己焦躁不安了吧!
他來了嗎?爲什麼感覺不到他的存在。
可是,此刻,前方,黑暗深處,卻似乎有什麼東西輕輕喘息!
伴隨着他的心,一跳,一跳!
突然,異變陡生,一團黑暗從那漆黑的街頭飛速襲來。狗剩大喫一驚,這樣的速度和這樣的威勢,超越了人類的極限,甚至超越了重裝戰士的極限!
但他依舊可以避開這樣的偷襲,比之速度,這世上能夠與他比肩的屈指可數。一閃而過,彷彿不曾存在過,落到地上時,深深地呼吸,儘量讓自己放鬆,但連他自己也感覺得到,在黑袍之下,他全身的每一分肌肉都已經繃緊。
他緊緊盯着那團黑影,那是一片深深沉沉,無邊無際的黑暗,在黑暗深處,彷彿有一雙銳利的眼睛,同樣在盯着他看。
狗剩的心直沉了下去,在這個月黑風高的夜晚,暗王,真的來了。
夜色中,冷風撲面吹來,一絲涼意從他心頭泛起,但是他卻沒有後退,反露出了淡淡的笑容,眼中有堅定之色,說道:“我已經等候多時了!”
大街黑暗,彷彿凝固了一般,橫亙在狗剩的身前,冰冷而帶着一絲兇狠。
他向着身後望去,卻只看見無邊無際的黑暗,但他知道,在這黑暗背後,只有幾百米的距離,就是軍政大樓的院子,那裏有他守護着的人。
可是此刻看去,這幾百米的距離,彷彿就是天涯!
最終的時刻終於來了麼?
前方,那團黑暗靜靜地矗立着,不肯後退,卻也沒有逼進。
儘管沒有出聲,狗剩卻知道他的意思,搖頭,淡然道:“你來找我,不會只是看一眼就走吧?”
黑暗依然沉默着,一動不動,只有那人形的輪廊,漸漸清晰起來。
狗剩深深呼吸,凝視着前方。
黑暗,在這片淒涼的夜色中,終於,悄然前行,向着站崗似的狗剩而來。
“傳說中的暗王,幕後的黑手。”狗剩的眼瞳中倒影着前方的黑暗,“便讓我來看一看,你是究竟有什麼能耐!”
消失了,兩團黑暗中的黑暗。夜色中,就這般,在這條寂寥無人的大街上,對決!
夜色中,風正呼嘯,風起長街,吹起了誰的衣襟?
悽清的夜,卻不知死神可也沉睡了?
還是看着人間大地,他們的信徒,生死相搏!
夜幕中間歇傳出的碰撞聲,擾亂了誰的清夢?
一個回合,那團黑影仍站在原地,狗剩也落在了本屬於他的位置,只是他剛剛站定了,又不由得微微向後退了幾步,身體中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在推着他。
他在心中怒吼一聲,然後,如憤怒的野獸,用無形的爪子緊緊抓住了地面,再也沒有稍退一分。
他的瞳孔微微收縮。黑暗,卻在這夜色中,冷冷地窺視着他。
他再次率先朝那團黑暗撲去,黑暗,似乎猶豫了片刻,才陡然消失。
剎那之間,這條長街之上,所有的聲音在片刻間全部靜止了。
只剩下了,黑暗無聲地狂歡!
狗剩握着血淋淋的胳膊再次現身於原地的時候,彷彿只是數秒之後的事情。他大汗淋漓,臉色慘白,那隻劇痛傳來的左臂上,骨頭掙破血肉猙獰地暴漏在空氣中。
就在這個時候,他忽然聽到了在風中,隱隱傳來了黑暗深處的一點動靜。
“咳咳!”
聲音很輕,很輕,而且很快就消失無蹤,可是狗剩卻覺得如同晴天霹靂一般震耳欲聾。
那是受傷後,咳血的聲音!
狗剩不會再給前方這個黑暗怪物更多的機會,因爲他完全沒有信心在下一次見面時,還能否將其擊傷。所以,眼前這個機會不容錯過,即便,自己也到了生命的極限。
他用盡全部的力量,衝向黑暗!他的身軀在這剎那之間發生了變異,血紅的雙眼如同寶石一般閃爍着詭異的光芒,巨大的雙翼瘋狂地伸展出來……
他是一條兇惡的狼正撲向獵物,近了,更近了!
他甚至看見了黑暗裏的那個人影,和一張陌生的毫無血色的臉,以及嘴角流出的殷紅的鮮血!
他笑了。
可是,下一刻,一個巨大的身影從黑幕中奮然躍出,彷彿是從地獄中爬起來的魔王,藐視這世間的一切!
狗剩的心跳,突然之間,彷彿停了下來。在那一個瞬間,他的腦海中一片空白。
黑暗,凝聚在他的周圍,鋪天蓋地,無處不在。
如此強烈的無力感,如此可怕的對手……
狗剩笑了,慘笑!
在那烏雲蔽日的夜空之中,漆黑的巨爪彷彿從蒼穹而下,呼嘯而來,狗剩只看見那巨臂揮舞,寒芒電閃!
“噗!”
一切,彷彿都突然靜止了!
天地,彷彿都瞬間窒息了!
僅剩一絲絲光亮,突然全部消失,就在距離黑暗巨影只有不到十步之遙的地方!
狗剩的身軀以肉眼看得到的速度,慢慢地,變小,變細……然後,緩緩倒了下去,閉上了眼睛。
“你本應該跟我們站在一邊。”低沉而帶着一絲生澀的聲音,緩緩地說道,高大的黑影慢慢走過來,“但你卻背叛了我們。”
伸出巨爪,他要抓住倒在地上的狗剩。然而,這瞬息之間,一道藍光閃過。
黑暗巨影頓了一下,冷冷出聲:“不自量力!”
一片黑暗飛襲而去,前方傳來一陣響亮的撞擊聲,接着再也沒有動靜。
黑暗巨影回過頭來,再看向地面時,狗剩不知什麼時候已然不見了蹤影。
黑暗巨影冷哼一聲,然後無聲地在大街之上,悄悄退去。遙遠之處,彷彿傳來幽幽的暗語:“你逃不掉的,我會找到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