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衛副隊頭走了過來,在冉強身旁輕聲稟道:“大王,王景略大人回來了。”
王猛回來了?冉強點了點頭沒有說話。現在這裏的事情關係到清河羌人的動作,他一時也無法趕過去慰勞王猛。
親衛卻沒有離開,卻輕聲的繼續道:“王景略大人聞聽羌人使者在此,想上來相談。”
從寒冷的幽州返回的王猛,不顧勞累要見清河的使者,是因爲曾聞聽過權翼的名氣,還是因爲其他原因?冉強沒有目標的瞭望着城外已經白茫茫的景色,心裏暗暗的想着。他點了點頭,接着轉向了默默跪伏在地的權翼,聲音已經變的緩和起來:“老先生請起。”
由於身體的衰老,權翼起身時動作很緩慢,身上的皮袍沒有能帶給他合適的溫度,他這樣的年紀,更適合在冬天待在被火盆烘的暖烘烘的房內。他不知道剛纔那親衛上前稟報的是什麼事情,雙眼仍微微的垂着,似乎在記憶他剛剛跪伏時在牆磚上留下的痕跡。
寬闊的城頭上,冷風不時的從站的釘子似的親衛臉上飛過,把他們本來黑黝黝的臉龐吹成了黑紅。這些親衛身着的是帶披膊的兩當鎧,在鎧內穿戴了一套布袍,卻沒有從他們臉上看出任何的冷意。他們和石頭唯一不同的地方就是:刀子似的目光不時的警疑掃視着視野範圍內的地方。傳話的親衛副隊頭用目光邊走邊掃視着同僚,心裏湧起着一陣陣的自豪走了下去。
“老先生出身隴西名門,有王佐之才,若非天下大亂,定可出入朝廷,封侯拜相也非難事。”,冉強看着權翼,口氣中帶着一絲讚譽。
“老臣不敢當大王讚譽。”,權翼此時完全收起了在羌人那裏時的揮灑從容,被冉強稱讚,不但沒有讓他起虛榮的心,反而在心裏不禁暗暗的思量冉強突然說出這些話的緣由。
“孤並非謬讚,老先生當得此語。如今晉室氣數已盡,天下英雄逐鹿,終將一統。可惜,姚氏雖待老先生厚重,但他們畢竟不是中原正統,老先生一身大才只怕要埋沒了。”,冉強口中微微帶着惋惜,但並沒有把話說的太詳細,這已經足夠權翼明白了。
權翼本就因爲寒冷而微微打寒蟬的身子,不受控制的輕輕動了一下,他馬上明白了這話的意思,魏王招攬之意,雖然沒有一句明顯,卻已經躍然其中。自從在隴西跟隨姚羌以來,權翼爲姚家可以說是付出了無數心血,若非晉室讓他確實難以託付,他也不會屈身在昔日的胡人帳下。若說他心裏沒有不甘,那是有些虛假了。但姚家一直以來對他的厚待,讓他在心裏深深把不甘壓了下去。
冉強看着權翼年老的臉上眼神中流露出的掙扎,心裏不禁升起了一些盼望。他出言招攬權翼,本來只不過是想試探一下可能。這個時代真正有才能的士大夫,是十分看重聲名的,對於[忠]字,更重於性命。一個士大夫若是叛主,無論何原因,對聲譽都大爲有損。
王猛一身的皮袍,從城梯冒出了身子,看的出他連出使的衣裳都沒換,就跑到了這裏來了。
“大王對老臣的讚譽,實在讓老臣汗顏。老臣年老體衰,早已經沒了壯志,只盼着能在恩主那裏安穩養老,心願就足了。”,背對着牆梯的權翼,沒有看到已經走了上來的王猛,他思索了片刻,躬身斟酌着話說道。
冉強心裏嘆了口氣,不再糾纏於此。“景略回來了”,他把目光迎向了已經走近的王猛,帶笑問候道。
“見過大王”,王猛胖乎乎的臉上笑呵呵的打了個拱手,然後轉過目光又深深的向正盯着他看的權翼躬身,收起了嬉笑:“北海王猛見過老先生。”
王猛?權翼隱隱約約的似乎感覺在哪裏聽說過這個名字,江北的王氏莫過於琅邪王家和太原王家,北海王氏並不顯於世。“王大人多禮了。”,權翼不知道王猛突然來此有什麼事情,急忙應答道。
“大王,猛聽聞有反賊襲擊大王,圖謀不軌,可有此事?”,王猛沒有回稟出使的事情,問出來的話讓權翼心裏沉了一下。見冉強點了點頭,王猛雙眼一睜,口氣有些嚴厲起來:“如此說來,定是有人想要趁大王疏忽取而代之,猛敢請大王且召回各路軍馬以防大變。心腹有患,則難以伸掌。如此叛逆大事,不誅不足以震懾羣小!大王可查探出來是誰人所爲?”
冉強心裏有些詫異,雖然王猛正顏厲色的,但他可不相信王猛會真的這麼想,何況即使真的這麼想,在史書上被稱爲良相的王猛,也不會巴巴的連衣服也不換,跑到城樓上,當着權翼的面說出來。想來是故意當着權翼的面有意這麼說的吧。“景略有所不知,此事乃是一些羌賊隱瞞了姚襄,貪財所爲。老先生此次就是爲此事而來。”
權翼再次躬身:“大王聖明,姚將軍已經在徹查此事,亂賊首級不日定可奉上。”,他對王猛並不瞭解,王猛話中的殺意表示的明明白白,這讓他擔憂加劇。自古君王身側的寵臣最能蠱惑君主,若是鄴城的其他重臣說出這樣的魯莽話,權翼敢擔保魏王不會聽從,不過,很顯然,這個王猛是魏王身邊的寵臣,不然哪裏敢不問細情就這麼吆三喝四?
“竟然是姚將軍手下所爲?”,王猛一臉的不敢相信,眼睛也瞪的越發大起來:“姚將軍坐鎮清河,甲兵十萬,若是斷了大王後路,或讓大王蒙難,那那,河北還有誰能與他爭鋒?”,王猛口無遮攔的失驚叫了出來。
冉強終於肯定這王猛心裏一定打了什麼歪主意,如此的賣力演戲,大概目前也只有自己這個後來者見了他這個樣子會心生警意吧,冉強配合的皺了皺眉,顯得有些猶豫:“這個,姚將軍想必不會如此吧。”
權翼看的明明白白,突然跳出來的王猛,讓他不得不竭力思索此人來歷,他現在忽然十分盼望鄴城的嶽山能夠在此,嶽山眼光深遠,謀略出衆,絕對不會象眼前這個寵臣一樣蠱惑魏王。“大王,老臣願以性命擔保姚將軍決無反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