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越坐在椅子上道:“江東數次北伐失利,有實力不足者,有動機不純者,實力不足的尚且不論,動機不純者如桓溫,雖然有在北方落腳的機會和實力,但是卻因爲戀棧於江東,以致北伐所得旋得旋失,除了空耗國力之外只成個人權勢而貽笑於後世。我何越決不做這樣的事情。”
接着何越話鋒一轉向李度問道:“不過,李公子爲何會認爲江東目前大有機會統一天下?”
相比眼下的閬中,何越對於整個江東的形勢更爲關注,現在遇到這樣一個篤信江東能夠統一天下的人,當然會趁機請教。
雖然何越對於這時期的歷史並不是很瞭解,但是縱觀整個歷史,以長江分江而治,最後大多是北方統一南方。北方統一南方要比南方北上統一北方更有優勢,地理環境在其中起了非常巨大的作用,比如北方的洛陽、長安、鄴城都是歷朝歷代的大城,城高牆厚依險而建,易守難攻。還有就是北方的海拔比南方普遍要高,有一種居高臨下的心理優勢。
但是地理位置並不是最重要的因素,更大的原因在於所有南遷的朝廷都是因爲避強敵纔來到江東的。因爲避禍才遷移到南方來的朝廷很難想象他們會不顧一切地北伐,對於這些人來說偏安已經是他們最大的期望。再加上南方經濟更有做爲,在富貴的腐蝕之下,在這樣的朝廷裏,扯後腿的人比比皆是,而少數一些有志向要北伐的人最後都是斷送在這批不爭氣的軟骨頭手上。
東晉是這樣,南朝也是這樣,南宋還是這樣。唯一北伐成功收復北方統一天下的不是沒有,卻只有明朝的朱元璋成功了。
身處在這時代的何越很痛苦地知道,江東那幫豪門出生地公子們根本沒有把北伐真正當成自己的事業來做,他們大多如李度說的那樣只是借北伐的大旗來謀取自己的權勢罷了。
套用未來的一句經典。貴族靠得住,母豬都會上樹。
儘管何越做足準備有心北伐,心裏還是不敢確定是否能夠真正成功。不過既然自己已經成功又活了一次,那就去做做這近乎不可能的事情。
李度當然不知道何越心裏錯綜複雜的想法,解釋道:“前段時間桓玄篡位,江東晉室已經人心盡失,雖然現在又有人推翻了桓玄,但是即便復辟晉室。殘晉也是日薄西山再無做爲。百年時間,天下漢人已經給了他足夠地時間,但是晉室確實太令人失望。”
何越瞥了身後的司馬南琴一眼,這個絕世的妖嬈俏臉青,不過還是沒有作。
李度繼續道:“晉室走到盡頭之後。必然會有新地王朝取而代之。新朝創立定當舉北伐大旗收攏民心。革舊創新之時。新皇若是有膽量有氣魄。計策得宜便可一鼓作氣。收復北方。而此時流亡南方地北地之人依然沒有忘記恢復河山。所以此事大有可爲。也是江東最後一次北伐機會。一旦新朝不能一統北方。不僅士民心寒。而且還會折損國力。等到北方各國自相吞併完畢之後。北伐將變得更加困難。”
何越點頭道:“確實如此。北方現在有秦、南燕、魏、西涼、北涼、北燕六國。若任由其自相吞併歸於一國。北伐將變得更加困難。所以要北伐必須趁此機會。只是。李公子。實不相瞞。若是你們李家想要攀龍附鳳恐怕是找錯人了。在下雖然還未到視富貴如糞土地地步。但是絕對沒有桓玄那樣地野
李度出一聲輕笑。“何將軍在桓玄篡位時。本是最有機會奪取建康朝權地人。但是何將軍隱忍不出。由此可見何將軍確實沒有爭天下之心。不過令在下好奇地是何將軍既然沒有爭天下之心又爲何吞併湘州、西廣州、交州三地?”
“大丈夫有所爲。有所不爲。我何越自募兵以來便以北伐之心告知士卒。以寧可死莫受辱激勵手下。凡從我之人莫不心念北伐。若是在下藉此取富貴。日後如何申令衆軍?況且桓玄當時已入京師。以湘州舉兵討伐。必然要先攻陷荊州。如此遷延時日。桓玄有所準備。江東陷入內戰之中。徒然損耗國力。此事絕不可爲。”
說着何越從椅子上站起來道:“數年前我自朔方南下。一路所見盡皆是胡人暴行。今生生於此時定然驅逐胡虜。復我中華江山。若不成。頭可斷血可流。玉可碎。不可改其白;竹可焚。不可毀其節。身雖殞。名可垂於竹帛之間。爲一人富貴置中華百年之恥於不顧。誰能保未來子孝孫賢?手握大軍任由北地漢人身處水深火熱之中。不聞不問。我何越便是豬狗!”
看着何越暴怒地面容。李度緊緊地盯着他。頜下地短短清須微微地有些顫抖。突然站起來道:“在下雖然一介白身。但是平生自詡略有見識。若是何將軍不嫌棄。李度願隨將軍北伐胡人。”
“雖然我掌三州軍事,但是若想取富貴,李公子可往投他家,若是要替漢人洗刷恥辱,不避生死以北伐爲己任,舍家而爲國者,便是我何越至親之人。”
李度躬身道:“將軍與我素昧平生,初見面便以心腹之事相告,足見將軍以誠待人。李度雖然出身大族,但是此後絕不敢棄國而顧家。”
“好。”看到李度態度堅決,何越心裏大喜,對他道:“李公子請坐,還要繼續請教李公子。不知李公子對於目前閬中、漢中兩地有何看法?還有李公子所說的獻計是否跟這兩地有關?”
李度重新坐下之後點頭道:“不錯,在下見將軍駐兵新城並不前往閬中,心想將軍可能是在爲漢中煩惱,所以前來求見,同時也覺得自己還算有些本事想跟隨將軍前往湘州。”
“不知李公子對閬中有何妙計?”
“閬中爲巴蜀北方門戶,重要性不言而喻,焦縱叛軍據閬中得漢中胡人支援,坐守城池,急切之間難以攻下,即便攻下也是損兵折將,因此在下以爲直取閬中並不可爲。”
何越看着李度沒有說話,等待他繼續說下去。
“閬中西北百裏有兩座綿延大山,一座名爲大劍山,一座叫小劍山。兩山之間有雄關,名爲劍門關又稱劍閣,此關爲巴蜀鎖鑰。三國時鐘會伐蜀便是在次被姜維守住此關,因此不得入蜀郡。劍閣對北方而言是雄關一座,但是從內部突破並不爲難,以何將軍的甲士便能輕易佔據此關。
據有此關之後,何將軍只要派兵突襲閬水上遊葭萌郡和白水郡,這兩郡目前兵力空虛,一旦派兵突襲,便能手到擒來。然後屯重兵於白水郡,漢中胡人必然震動派兵據南鄭守漢中西路。”
何越沒等李度說完,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鋪着地圖的長几邊上,接着回頭向李度大笑道:“屯重兵於白水,只要按兵不動,同時派兵從巴水沿江而上,靠近漢中,之後棄船奔襲漢中郡。由於漢中郡先被焦縱調走五千胡騎,又要駐兵南鄭防止白水郡從西線進攻漢中,所以漢中郡定然空虛,只要驟然奔襲,便可攻陷漢中郡。”
李度笑着點頭道:“正是如此,只要漢中郡告破,南鄭前後受到夾擊,必然不可長久。得南鄭之後再從容由巴蜀回兵巴西郡,兵到可得。這樣一來,閬中就會成爲名副其實的孤城,再堅壁清野,派水軍巡邏閬水,不與焦縱交戰。不出一個月焦縱手下胡騎和叛軍定然出城突圍。那時要擒焦縱易如反掌。”
何越大笑道:“好。從今天起你便是我行軍長史。”
說着何越讓將營外面地親兵去招集衆將,安排方案,同時讓快刀胖子把李度留在軍中。
一切安排妥當之後,司馬南琴避開衆人對何越道:“李度突然到來,小心此事有詐。”
何越笑道:“此事有前後不同時間的準備和梯次,我已經派江大龍在閬中緊密監視焦縱的舉動,同時派人先收劍閣。劍閣對外而言確實是易守難攻,但是從內突破,必然輕而易舉。收劍閣之後再由水軍取葭萌郡和白水郡,這兩處郡城對於漢中而言意義不大,李度就算是死間也不可能在這兩郡上下功夫。”
“本郡主認爲李度若是死間必然會空虛南鄭,充實漢中,好讓你奔襲漢中之計大敗,你要是在漢中全軍覆沒,焦縱在閬中肯定會重新奪回涪城和新城。蜀郡又會被圍。”
何越拍拍司馬南琴的削肩笑道:“我也是這麼想的,所以我在收白水之後,會讓常鳴遠帶所有騎兵換回白水的水軍,讓水軍停留在閬水上,一方面壓制閬中地焦縱,同時觀察他們的動向。至於南鄭和漢中的虛實等我到了巴水之後,前方的軍情自然會送到。放心吧,我已經特別交待了,刺探情報的人會格外謹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