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祿六年三月末旬,飛輝高地中除了兒處較高山峯的山頂上仍由積雪,大多地方已經冰雪消融。
由於融雪所化,山間驟起的溪水匯聚入溪川中,流向信濃的飛華川,暴漲起河水,使得附近一度氾濫成災。
“飛輝真是個爛地方。”
看着從溪水中,不斷混雜着山間掛下的殘枝斷木,騎着馬在山路上行進的姊小路家家主姊小路良賴,低聲罵了一句。
山路的兩側都是利劍般高高刺起的山峯,偶爾還有幾處險峻的斷壁,然後就聽到轟然作響的瀑布聲,這顯然又是山洪無處排泄,而驟成的臨時瀑布。
姊小路良賴騎着飛櫻山間特有的矮馬,一高一低地在山路前進,這裏剛剛出了他的本城櫻洞城有三裏的位置。
姊小路良賴身旁跟着他姊小路家本隊,還有屬下各豪族的勢力,而整合在一起的一千五百軍勢,正馬不停蹄地向北飛輝的江馬家本城高原取訪城進軍。
姊小路良賴面色沉峻,不芶言笑,似在思索着什麼,他的頭兜被小姓在一旁棒着,頭頂留着武士特有的月代頭,整個人顯得格外有精神。他的雙目細而小,卻十分有神,不時迫出銳利的目光,舉止沉穩,整個人透出一股殺伐果斷的氣勢。
姊小路良賴今年四十三歲,執掌家督八年來,用種種外交權謀的手段,降伏了附近不少小豪族,其子繼承姊小路家名跡之後,並獲得了朝廷的承認,自己並拜領朝廷賜予的中納言官職,自從姊小路家在他手中達到了巔峯。
在去年飛嬰的三木家,正式歡稱姊小路家。
姊小路良賴司時也將家督的位置讓給了他的長子姊小路良綱,不過和這個時候的大多數戰國大名一樣,他仍實際掌握着姊小路家的軍政大權。
此度姊小路家傾全力與江馬家的決戰,他自然不能甘於人後,他命小島城城主小島時光爲前陣,自己和長子姊小路賴綱率大軍在後,準備乘江馬家不備,直攻高原評訪城城下。
一旁姊小路賴綱出聲言道:“父親大人,爲何急着出兵,要知道再等一個月,待內島家忙完領內生產,我們就可以彙集內島家的軍勢一起進攻江馬家,現在出兵,我們就足足少了內島家的五百軍勢的助力。”
頓了頓姊小路賴綱猶豫了下,又道:“而且萬一,萬一若我軍在高原神訪城下碰壁,與江馬家兩敗俱傷,這樣反而會令內島家做大。”
姊小路良賴點點頭,言道:“你說的我如何不知,只是武田家已有入主飛嬰國的跡象,現在當務之急,我們姊小路家必須完成領內統一,將國中勢力盤整得一塊,再向外禦敵,否則飛輝國若讓武田家那隻山猴子插入手來,我姊小路家就永遠沒有出頭之日了。”
小路賴綱猶豫了下,問道:“父親大人,即使如你所說,我們統一了國內勢力。飛輝國領土狹小,土地貧瘠,以本地的勢力來抵抗武田家,恐怕十分不利。武田信玄
可是當今兵法大家,手下甲信精兵征戰多年,十分精銳,我看若他要出兵我飛解,僅僅靠姊小路一家是很難抵禦的。”
眼見姊小路良賴面色一沉。
姊小路賴綱心知失言,慌忙言道:“父親大人,是我多嘴了。”
姊小路良賴將手一揮,示意無妨,他言道:“武田信玄並非天下無敵,至於北陸有越後之龍在,他一輩子也無法勝過的大敵,有上衫謙信肘制之下,武田信玄不敢放手來攻我飛輝的。若他派手下大將,即使武田家四天王出陣,我姊小路良賴也不遜色於他們任何一人。”
姊小路賴綱看着父親如此有底氣的模樣,心事放下不少。
小路良賴望向遠方層層累疊的羣山,長嘆一口氣言道:“賴綱,你知道嗎?我三木家自受京極氏所封,來飛嬰國被官已有近五十年,一直蟄伏這羣山之中不得伸展。
而經你祖父和我這半生征戰,好容易纔有今日的局面。眼見飛輝國,可以一統在即,若不達成所願,我將死不瞑目。”,
姊小路賴綱嘆了口氣,對他們姊小路家而言飛輝國的格局實在太小,北面是越中越後之上朽家,西有本願寺一向宗,東有甲斐信濃之武田家,南面又是美濃之齋藤家。
縱然姊小路家能一統飛嬰,也再也沒有空間給與他們施展,所以對他們來說,統一飛櫻國,實現這個目標就是他們最高的追求。
姊小路良賴,姊小路賴綱父子二人都是一時英傑,但無奈飛嬰國國小貧瘠,四周無縱深可以發展,註定無法如織田信長,武田信玄他們可以問鼎天下,獨霸數國一道之地的時運。
這也是受大勢所限制,才具無法施展的悲哀,所以即使他們才能再高,也只能成爲戰國小大名的運數,
高原取訪城。
匆亂的腳步聲在天守閣的頂板響過,在江馬輝盛的感覺中四處充斥驚慌不定的氣息。
從天守閣向外望去,四野一片漆黑,在凜冽的山風之中,曲輪上高懸的火把的搖晃不定,照得二之丸上箭擼的影子也變得飄忽起來。
城中到處響起梆梆地木頭敲打聲,這是臨時招募來農兵在武士的監督下,連夜搬來木材,修補着城中幾處不完備的城牆。
在部屋裏,一捆一捆的箭矢從裏向外的掇出,運到箭擼,天守閣中。
弓足輕開始往弓上絞弦,武士們重新將打了蠟的武士刀拿出打磨。
而部屋中所以貨御具足,長槍被分發下去,發到每一個農兵的手裏。
武士們大聲呵斥着新徵募來農兵,他們被分配到各個由武士擔任的足輕頭麾下,編組形成戰力。
江馬輝盛見此嘆了一口氣,還是在倉促了,今日江馬家纔剛剛收到姊小路家出陣高原取訪城的消息。
江馬時盛聞之消息後,大喫一驚,立即下令備戰,司時派使番分別向江馬家四大家臣,命他們速速帶兵來主城救援。
可是等半天,四大家臣的人馬無一支到來。
這時河上家的使番回報,他被對方拒之門外不說,來回來的路上還遭到弓箭伏擊,負傷後中箭後返回高原取訪城。
不用多想,江馬家上下都可以猜出,作爲世代筆頭重臣的河上家,已經背叛了江馬家,倒向姊小路家一方了。
司時派往和仁家的使番亦返迴向江馬時盛回報和仁家家主的決定,宣告和仁家已經正式從屬姊小路家,並還勸江馬時盛一同降服姊小路家。
當場這消息對於江馬時盛而言猶如睛天霹靂。
江馬家四大家臣去了其二,而刺下二位家臣卻遲遲動向不明。
一時之間,局勢對於江馬家而言,已是內外交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