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行字下面還有落款--若雲。
"天哪!這是當年若雲留下的日記。"小倩不禁失聲叫了出來,她伸手輕撫着扉頁,觸摸着若雲用黑色鋼筆留下的字跡,"她居然把日記藏在衣櫥裏,真是太不可思議了。"
"也許本來就不是她藏的。"這時我把日記本合上了,我略帶緊張地說,"在閣樓裏實在不方便,我們到二樓的房間裏慢慢看吧。"
小倩也點了點頭,於是我們帶着這本日記,從扶梯爬下離開了閣樓。
我們匆匆回到二樓的房間,用手電實在是太彆扭了,我又重新點上了一根蠟燭。當燭火重新照亮房間時,我和小倩都長出了一口氣,好像又回到了人間。
終於,我們一起翻開了這本若雲的《荒村公寓日記》,卻發覺內頁裏缺損了很多,有許多頁被齊根撕掉了,這樣就使得日記殘缺不全了。我數了數剩下有字的頁數,總共是二十幾頁。
不過,日記的第一頁卻完好地保留着,在頁首寫着日期--民國三十五年十月二十日。日記是按照當時的習慣,豎直排列從右向左書寫的,一個個漂亮漢字顯現在我們眼前。
在這荒村公寓的黑夜裏,搖曳的燭火映紅了泛黃的紙頁,我和小倩都屏住了呼吸,彷彿真的聽到若雲在說話似的,一齊默唸着《荒村公寓日記》的第一天--
民國三十五年十月二十日晴
今天,是這本日記的第一天,也是我嫁入荒村公寓的第二天。
對,昨天是我的結婚日子。
我一直想不明白,爲什麼人們總說女人出嫁時是最美麗的,當昨天我披上潔白的婚紗,看着鏡子裏的自己時,我幾乎以爲那是一個陌生人了--是的,鏡子裏的她是那樣年輕,那樣純潔,婚紗如雪一樣覆蓋着她的身體,然而,那是我嗎?我搖了搖頭,鏡子裏的她也搖了搖頭,我輕聲地說話,鏡子裏的她也嚅動着嘴脣。我不敢想象,從今天起我就要變成她了,一個完全陌生的女人。
歐陽家的汽車等在我家樓下,媽媽陪着我下了樓,幾個女孩幫我託着婚紗,將我擠進了汽車裏。汽車到了荒村公寓,只聽到鞭炮響個不停,許多人圍着我進了歐陽家,我一直都低着頭,甚至都沒看清這棟房子是什麼樣。大廳裏早就佈置好了一切,清遠穿着一身筆挺的西服,正微笑着等待着我。他看上去是那樣英姿勃勃,目光裏透着自信的微笑,因爲從這天起他將成爲我的丈夫。
清遠的父母威嚴地坐在正中,雖然他們早已審查過我這兒媳了,但還是一絲不苟地注視着我。我就像個漂亮的玩具似的,按照他們家約定的步驟,完成了婚禮的所有儀式。酒宴上來了很多人,嘈雜的人聲使我什麼都聽不清楚,就像做了一場夢。一直鬧到很晚,清遠才拉着我進了三樓的洞房,我早已經筋疲力盡,倒在牀上就睡着了。
這就是我的婚禮。第二天,清遠拉着我給公婆請安,然後陪着我過了一天。現在,趁着他去樓下的空當,我躲在書房裏寫下這頁日記。
從今天起,我將在這本日記本中,記錄下我在荒村公寓的每一天。她是我心底最隱祕的朋友,除了我自己以外,任何人都不能見到她。(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