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陸翼天來到蒼蘭州已半年有餘,當時正值隆冬,蒼蘭州軍營各處都已生起火來,蒼蘭州地處偏僻的西部,冬天一來很要人命,遍地都是厚實的銀白的雪,天上也天天飄着零零落落的時大時的雪花,各處的屋上都積了一層層的白色,屋裏的火焰燒起來,房上的雪化了又凝成冰,晶瑩剔透,煞是好看。美是美,只是寒風襲人,刮骨一樣的冷讓往日熱鬧的軍營此刻沒了生息,軍營邊的河已凍上了,一層厚實的冰面下面是在窄的水裏苟且的魚蝦,所有的軍士都穿上了棉衣,即使是將自己包得嚴嚴實實,不露一絲空隙,也難以抵擋逼人的冷。往日鋼鐵的鎧甲此時已冷得難以穿着,倘若讓什麼鐵的東西碰了肌膚,那可一下就扯下一塊肉來。陸翼天軍中已有許多生凍瘡的,還有不心叫冷風吹着,凍掉了手指腳趾的。
即便是陸翼天,也不願時刻只穿一件天藍色短袍了,而是在其中又穿了一件薄一些的棉衣,這樣即便龍魂之力不運轉,他也凍不着。他鑽在自己的帳裏,旁邊生着爐火,一面在紙上寫寫畫畫,一面蹙眉凝思着什麼。忽然,那軍帳的門口處傳來稟報,是齊怪要來。陸翼天一招手,讓那齊怪進來了。齊怪也是一身棉衣,削瘦的臉也被凍得通紅,看見陸翼天,道:“陸尊者,前面的溫河上凍了,咱們的屏障也就沒了,虎族想打過來就簡單多了,這兩天得防着啊。”陸翼天站起來,看看齊怪,道:“是要防着,只是這大冷天,稍有不慎就凍死凍傷,虎族要是真的來犯,還未渡河,就已經死傷大半了吧。”齊怪道:“話是這麼,只是怕虎族使些伎倆,趁咱們不備忽然襲擊,那可有些棘手。”陸翼天道:“你的不錯,咱們人族一個個怕冷,虎族可不是,那毛皮厚重着,若真的殺過來也不一定。只是我們的人卻難以迎擊了。”齊怪一愣,想到這天氣,自己在外面都嫌寒冷,更不必那些普通的士兵了,想想這是多少年來最冷的一個冬天了,士兵們穿着棉衣怎麼喫得住打?若不穿棉衣穿鐵甲,那必會凍死大半;倘若穿着棉衣再穿鐵甲,四肢又怎能活動起來?
陸翼天盯着地圖看了半晌,問道:“阿怪,虎族要想打過來,是輕而易舉,因爲溫河凍上了。”齊怪道:“不錯。”陸翼天又道:“溫河凍上了,憑什麼只虎族能輕鬆渡河。”齊怪一怔,道:“尊者,你的意思是……”陸翼天道:“最好的防守,是進攻,溫河凍上了,我們這就組織上軍士,上前線攻了他的甘雅城!”甘雅城是臨着蒼蘭州百八十裏的一個城,是虎族的邊防重地,不但要防東面的人族,還有北邊的蟲族虎視眈眈。假使甘雅城淪陷了,那就意味着虎族的大半個邊防線都要暴露出來,那時候整個邊防定要坍塌了。
齊怪聽了,大喫一驚,道:“尊者,甘雅城是虎族重鎮,必有重兵把守,那裏頭住着四五個虎族尊者,我族士兵如今又伸展不開手腳,怎地攻得下來!”陸翼天站在地圖前面,吐了一口氣,道:“如今大寒,大寒啊。我軍戰士也不能在這邊境上拖多久了,我需要的是一個穩定的蒼蘭州。”齊怪聽了,一頭霧水,不知該什麼。陸翼天忽然轉身對齊怪道:“阿怪,這裏可有些什麼樹林?”齊怪想了想,道:“南邊有一片松林,松林旁邊還有一大片的胡楊樹。”陸翼天喜道:“好,阿怪,你便去給我砍些胡楊樹來。”齊怪問道:“砍樹做什麼?”陸翼天道:“你砍回來再告訴你,要整棵的。”齊怪問道:“要多少棵?”陸翼天道:“百八十棵吧。”齊怪應下了,滿腹疑惑地出了軍帳,帶人砍樹去了。
陸翼天等到齊怪走了,探頭出去,對門前的卒道:“兄弟,你幫我叫一下李大牛李長老。”卒見是陸翼天,急忙道:“是。”於是便翻身叫李大牛去了。不一陣,那李大牛已來了。他也一樣穿着厚厚的棉衣,一口口的白汽從他的嘴裏呼出,臉上凍了三兩條裂紋。陸翼天見李大牛來了,叫他坐了,然後才道:“李長老,我初來此地,第一個見的就是你,這些日子也承蒙你照顧了。現下我有些事情要麻煩長老,還請助我。”李大牛急忙答道:“尊者有什麼吩咐,大牛赴湯蹈火!”陸翼天笑道:“沒什麼大事,只是請李長老叫上些兄弟,帶上幾輛大車,將那野地裏的雪鏟些回來,愈多愈好。”李大牛奇道:“這是做什麼?”陸翼天道:“不必多問,照我的做吧。”李大牛唯唯道:“是。”罷轉身出去了。
卻這蒼蘭州軍營的南面,不遠處確有一大片胡楊樹林,齊怪領着軍士,一棵棵地砍着。士兵們操着大斧,滿面通紅,汗流浹背,但卻一個抱怨的也沒有。這樣的勞動雖然累,但讓他們覺得暖和一些,比在軍帳裏窩着不動還要舒服些。齊怪卻是滿腹牢騷,心想這陸尊者不知喫錯了什麼藥,大冬天的差遣他們來砍樹。卻也不敢不砍,只是催促着。
再這李大牛的工作又輕鬆些,因爲這蒼蘭州的野地裏遍地都是厚厚的齊腰的積雪。士兵們手裏握着鏟子,一鏟一鏟地把雪向車上運,有些人嫌實在太慢,便將鏟子丟掉,用水桶一桶一桶地舀雪,又快了不少。雪雖然蓬鬆且多,但真正運起來卻也是費力,軍士們忙碌了多半天,才總算將二十輛大車裝滿。車上的雪堆成一座高聳的山丘。
陸翼天看見軍營前面擺着的一棵棵胡楊樹,看見二十輛車上滿滿的雪,又對齊怪道:“你去叫人把胡楊樹上的枝杈都削下來,留下一根光禿禿的圓木,然後將這圓木中間掏出來,做成一個活塞。”齊怪爲難道:“削樹枝倒不難,只是要將圓木做成活塞,卻只有高手匠人回了,這蒼天荒地,哪來的匠人?即便有匠人,又哪來那麼多的匠人?”陸翼天蹙着眉頭思索了一陣,道:“那便先把圓木劈開,抽出裏面的部分再釘起來罷了。”齊怪心道你真是麻煩,但嘴上仍道:“不錯,不錯。”罷安排軍士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