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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大戰聚賢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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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小寶振臂將向望海摔出門外,廳上頓時大亂。喬峯縱聲長嘯,躍入院中,大聲喝道:“哪一個先來決一死戰!”

羣雄見他神威凜凜,一時無人膽敢上前。小寶緊隨喬峯躍出,見大哥如此神威,胸中豪氣如雲,目光一掃,見到徐長老站在丐幫諸人中間,戟指喝道:“姓徐的老匹夫,喫我一掌!”話音未落,身形電射而至,右掌拍出,正是“降龍十八掌”裏的一招“密雲不雨”!

這一掌運起了“九陽神功”,掌力至陽至剛,陳、吳二位長老各出一掌招架,三人掌力相激,陳孤雁和吳長風頓覺對方內勁如排山倒海,如墜火爐,渾身燥熱不堪,難當難耐,一起倒退三步。

徐長老當年曾與洪七公並肩作戰,自然認得這招“密雲不雨”正是洪七公的得意絕學。此時見小寶掌力沉雄,招式圓熟老辣,毫無破綻,威力驚人,與當年洪七公壯年時不相上下,驚駭之餘不禁暗忖難道此人真是洪老幫主的親傳弟子不成?

那邊喬峯見小寶說打便打,酒意上湧,縱身躍入廳中,喝道:“你們不動手,我先動手了!”口中呼喝,手掌揚處,砰砰兩聲,已有二人中了他的劈空掌倒地。

喬峯肘撞拳擊,掌劈腳踢,瞬間又打倒數人,廳上羣雄登時亂作一團。

遊氏雙雄的老二遊驥叫道:“大夥兒靠着牆壁,莫要亂鬥!”

大廳上聚集着三百餘人,倘若一擁而上,喬峯武功再高,也決計無法抵禦。只是大家擠作一團,真正能捱到喬峯身邊的不過五六人而已,刀槍劍戟四下舞動,一大半人倒要防備爲自己人所傷,哪裏施展得開。遊驥這麼一叫,衆人靠近牆壁,大廳中心登時讓了一片空位出來。

小寶一掌逼退丐幫兩大長老,便要隨勢而上。左邊奚長老的鋼杖兜頭砸落,右邊宋長老的鬼頭刀橫削而來,另有二人各挺兵器從後攻擊。

四人均是一般心思,只想決不能讓年近九旬的徐長老和小寶正面交手。豈料小寶展開“凌波微步”,斜上一步,橫跨兩步,好似一條滑不溜手的泥鰍從四樣兵器的夾縫中鑽了過去,左手一劃,右掌推出,又是一招“亢龍有悔”打向徐長老。

此時徐長老避無可避,只得揮掌格擋。小寶不等和對方雙手相碰,擰腰錯步,右掌陡然中途下沉斜擊,剎那間又變招成“龍戰於野”!

若無《易筋經》那十八個古怪姿勢的打熬,小寶的身法招式絕無可能如此變化,只是這一掌擊落,那徐長老再也無力閃躲,霎時間面如死灰。原本以徐長老的真實功力,小寶若想打敗他少說也要三五十招;但他使出“降龍十八掌”後,徐長老心中已先怯了三分。

洪七公仰仗這套章法縱橫江湖數十年,懲惡除奸,行俠仗義,不知斃過多少邪魔巨孽,未嘗一敗,徐長老對這門掌法的敬畏之心早已深入骨髓,未戰已是氣勢大衰。加上小寶輔以《易筋經》突施變化,開“降龍十八掌”對敵時未有之先河,徐長老這纔在驚慌之下,未及兩招便已性命堪憂!

忽有一人矮身搶上,雙掌相疊,擋住了小寶一掌,那徐長老死裏逃生,趕緊飄身退後,雙手掌心盡是冷汗,回想適才對方雷霆電閃般的一擊,若是真被小寶打中小腹,即便不死,也要丹田盡毀,武功全廢!

那矮身擋了小寶一掌的正是丐幫傳功長老,他的功力猶在陳吳奚宋四大長老之上,饒是如此也被小寶雄渾的掌力震得雙臂酥麻,向後伏地打了兩個滾,這纔將小寶剛猛至極的內勁化解。

眼見那老色鬼又一次逃過了鬼門關的召喚,小寶暗呼一聲可惜!

左右身後盡是金刃劈風之聲,又有兩個硬把子正面攔截,心知對方人多,機會稍縱即逝,想再要姓徐的老命,只能等待良機。當下腳步急走,如同穿花蝴蝶,避開諸般兵器,拔出腰間竹棒,內力到處,棒首嗤嗤輕響,抖手便是“打狗棒法”中威力最強的絕招“天下無狗”,只見棒影幻化,一百九十九棒瞬間揮出,幾聲痛呼響起,五六道人影已彈飛出去,落地時盡皆痛得呲牙咧嘴,一時間再也無法起身!

小寶心知單憑他和喬峯想要將這三百餘人盡數打敗絕無可能,若是對方展開遊鬥拖延時間,便是累也要把他哥倆兒累趴下。心念轉處,反客爲主,“凌波微步”如有神助,彷彿一朵肥雲在人羣中攸忽來去,形如鬼魅,“獨孤九劍”使將出來,轉瞬間便已點到七八人,打定主意節約真氣,以劍招破敵!

這“凌波微步”委實乃天下最神奇詭異的一門功夫,羣戰中威力更甚。這貨明明一腳邁出向東,足尖落地時卻又到了西面,小寶這一改變戰略,頓時如魚得水,在人羣中穿來繞去,揮灑自如,四下遊走,一衆高手拿他毫無辦法,片刻間竟又被他手中竹棒打倒了七八人。

喬峯那邊卻是全然不同先是一個大酒罈子迎面向遊驥飛了過去,那遊驥雙掌一封,待要運掌力拍開酒罈,不料喬峯跟着右掌擊出,嘭的一聲響,一個大酒罈子登時化爲千百碎片。

碎片極爲鋒利,在喬峯凌厲之極的掌力催動下,便如千百隻鋼鏢、飛刀一般,左右十餘人瞬間中招受傷,頓時驚叫聲、喝罵聲、警告聲鬧成一團。

那遊驥臉上中了三塊碎片,險些連面骨都被打斷,頓時滿臉流血,其狀甚爲可怖。忽聽得廳角處傳來一個少年的驚叫:“爹爹!爹爹!”

遊驥知道那是自己的獨子遊坦之,百忙中斜眼一瞧,見兒子的左邊臉頰鮮血淋漓,顯然也是被酒罈碎片所傷,大急喝道:“快進去!你在這裏做什麼!”

那少年應聲縮入廳柱之後,卻仍是探出頭來悄悄張望。

喬峯一擊得手,左足踢出,另一隻酒罈又凌空飛起,正要再加一掌,忽覺背後一道虛飄飄的柔和勁力襲來。這一掌力道雖柔,但蘊有深厚內力,喬峯知是一位高手所發,不敢怠慢,回掌招架,雙方內力相激,各自凝了凝神。喬峯見來人形貌猥瑣,正是那瘋瘋癲癲,自稱“趙錢孫”的傢伙。

喬峯心道此人內力了得,不可輕視。當下深吸一口氣,第二掌便如排山倒海般擊了過去!

趙錢孫知道單憑一掌肯定接不住喬峯剛猛無儔的掌力,當下運起畢生功力雙掌齊出。斜刺裏一個白髮蕭蕭的女子殺出,喝道:“不要命了!”伸手抓住他往斜裏一拉,避開了喬峯的正面一擊。

喬峯一掌落空,掌力卻仍是洶湧向前,趙錢孫身後三人首當其衝,只聽得三聲悶響,那三人全都飛了起來,重重撞在牆壁上,只震得牆上灰土大片大片掉落下來。

救了趙錢孫一命的正是他癡情苦戀幾十年的師妹譚婆,他登時心花怒放,剛要道謝,只見一個矮瘦老者躍向喬峯,正是譚公。

這老頭兒身材矮小,其貌不揚,武功卻着實了得。左掌拍出,右掌疾隨而至,左掌一縮,又將一道掌力加在右掌上,連環三擊,便如三個浪頭一般,後浪推前浪,併力齊發,比之他單掌掌力大了三倍!

喬峯叫道:“好一個‘長江三疊浪’!”左掌揮出,兩股掌力相互激盪,兩邊的人頓覺胸口窒悶,身不由己各自退開。

便在此時,譚婆和趙錢孫攻到,五六個高手也隨即加入戰團,只是其中無一丐幫弟子。原來小寶心知大哥顧念香火之情,雖說喝了絕交酒,也決計不會對丐幫羣雄下手,故而一上來便死盯着徐長老不放,其他丐幫高手自然紛紛前來解救,如此便無餘暇糾纏喬峯。

喬峯真氣內力如怒濤海嘯般無窮無盡,每一招都是實打實的真功夫。小寶這邊卻是省力得多,獨步天下的兩大絕學施展開來,旁人固然捉他不到,反倒被他變幻莫測的劍法傷了不少人這“凌波微步”加上“獨孤九劍”的確是以少打多,應付羣戰的最佳法門。

然則以二人之力,對敵數百高手,終究不可能當真取勝。這般久戰之下,若是二人不逃跑,最終的下場只有死路一條。只是喬峯不走,小寶斷然不會獨自逃生,一邊四下遊鬥,一邊偷眼觀望喬峯,生恐大哥身遭險境。

忽聽一聲怪叫,一人沖天而起,手中單刀無法收住,啪的一聲砍在大廳的橫樑上,竟是深入尺許,正是“快刀”祁六。

這廝被喬峯一腳踢飛,刀鋒又深入橫樑被死死咬住,右手牢牢握住刀柄不肯捨棄這件成名兵器,就此身子便高高吊在半空看上去甚爲古怪滑稽。只是大廳上人人面臨生死關頭,沒人敢分心去瞧他一眼,誰還有閒情逸致笑他一笑?

喬峯自藝成以來,身經百戰,從未一敗,但今日同時與這許多高手對戰,卻也是生平前所未遇之險。此時他酒意已有十分,內力鼓盪,雙掌飛舞,一時間逼得衆高手無法近身,當真是恍若神魔!

薛慕華醫術雖精,但武功卻算不上是第一流的人物。他於醫道原有過人之才,天賦異稟,幾乎是一學即會。他自幼好武,師父蘇星河雖不是天下絕頂的傾世高手,但也是武學深湛之士。只是當年蘇星河害怕丁春秋遷怒於他的八個徒弟,因此忍痛將號稱“函谷八友”的弟子們一起逐出師門。

薛慕華與他的七位師兄師弟師妹一樣,都不肯另投名師,於是別出心裁,以治病與人交換武功,東學一招,西學一式,武功之博,江湖罕見。但他本就於武功沒有太過人的天賦悟性,這般貪多嚼不爛,沒有一門功夫能真正練到家。

武林中人人過的都是刀頭舔血的生涯,誰也不敢保證哪天不會遇難受傷,需要他這神醫救命。所以薛慕華無論走到哪裏,人人都敬他三分,隨口恭維誇獎,往往言過其實。久而久之,薛慕華不免沾沾自喜,總覺得天下武功,十之八九在我胸中,洋洋自得之心時常有之。

哪知今日一見喬峯與羣雄搏鬥,出手之快,落手之重,實是生平做夢都想不到。再看喬峯那個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師弟”更是身法如魅,招式通神,惡戰良久,旁人竟連他的衣角也碰不到半片,這等奇功更是遠遠超出他的想象!

兩相比較,薛慕華登時自慚形穢,心知自己不過是井底之蛙,不由得面如死灰,一顆心怦怦亂跳,靠牆而立,心中懼意越來越盛,話都說不出來,更別提上前動手了。薛慕華只想悄悄退出大廳,但自己終究是江湖成名已久的人物,這般不戰而逃如何說得過去?眼睛一轉,只見一位老僧站在自己旁邊,正是少林玄難大師。

小寶未到之前,薛慕華曾說:“喬峯孤身一人,進少林、出少林,毫髮不傷,還虜走了一位少林高僧,真是奇了!”然則他此刻見到玄難,心中不覺極是慚愧,當下汗顏道:“適才我有一句話說的極爲失禮,竟然會對大師所言生疑,請大師勿怪纔好。”

玄難問道:“什麼話失禮了?”

薛慕華將先前那句話重複了一遍,歉然說道:“這喬峯武功之高,實是世上罕有匹敵,我此刻才知他進出少林,傷人虜人,原是極難阻擋!”

這話本意是向玄難道歉,但聽在玄難耳中,卻是加倍的不受用。當下哼了一聲,緩步而出,大袖飄動,袖底拳力呼呼向喬峯打去,正是少林七十二絕技之一的“袖裏乾坤”!

少林高僧自來以參禪學佛爲本,練武習拳爲末,嗔怒已算犯戒,何況出手打人?這路“袖裏乾坤”拳藏袖底,形象便雅觀得多。再者有衣袖掩飾,敵人便無法看清他拳勢來路;而且衣袖上同樣蓄有極凌厲的招數內力,若是敵人全神貫注拆解他袖底拳招,他便可轉賓爲主,直接以袖力傷人,端是厲害非常。

喬峯見玄難攻到,心中一凜,一招“見龍在田”全力拍出,正中玄難鼓風而至的寬大衣袖。只聽裂帛聲大響,突然間大廳上似有數十隻灰色蝴蝶上下飛舞。

羣雄都是一驚,凝神看時,原來玄難的衣袖承受不住喬峯的掌力,已碎成數十塊。衆人轉目向玄難望去,見他光着一對膀子,兩條長臂瘦骨嶙峋,模樣甚是難看。

如此一來,玄難既無衣袖,自然也就沒了“乾坤”,他狂怒之下,臉色鐵青,萬沒想到喬峯只用了一掌,就破了他的成名絕技,這臉丟得實在太大!

玄難大怒,雙臂直上直下,猛攻向前。忽聽一人高聲慘呼,衆人轉頭一看,只見人羣中一個白鬚、白髮、白眉的老丐凌空飛起,大口噴血,正是徐長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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