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麥大海這些海南島疍民水手來說,他們的命運是和尹峯捆綁在一起的.基本上,海南島崖州、萬州的疍民已經全被尹峯招到了臺灣;在這裏他們可以做生意、做水手、當兵,也可以去屯田莊園種田;而且,明朝規定疍民不許讀書認字的規矩在這裏也不適用。
在臺灣,疍民水手有了和原先地方完全不同的身份認同。尹峯專門在魍港設立海員學校,讓泉州聘來的教書先生叫他們認字,還有大鼻子洋人教師教他們學習天文和測量,甚至還有教授西洋話的課,只是除了李麗華的西班牙語課外,基本上沒人去聽。
所以這一次戰船隊水手叛亂事件中,疍民水手全體都堅定地站在了中華公司這一邊。當叛亂被撲滅的消息傳到麥大海的艦隊時,他們已經到達了雞籠港灣外海。
在岸上,日本人新建立了一座設防的寨子,用一圈木製牆圍着,有大約100多名薩摩藩的武士駐紮。倭人的船隊已經返航,所以雞籠港內只有寥寥幾艘單桅帆船。飛龍號很快解決這些小帆船,然後把巨大的艦身橫在了倭人的山寨前方。
可憐的倭人只打算對付土著人的襲擊,沒想到中華公司會有這樣的戰艦,所以,他們只能靠20杆火繩槍和幾十把弓箭來守寨子。
中華公司首先佔領了另一時空稱之爲和平島的社寮島,在此建立一座城寨。然後,300名水手火槍隊在倭人寨子的東邊海灘登陸,聯絡上了淡水河流域的土著武勝灣社(pulauan)、基馬遜社(quimazon)、圭柔社(senar)、八裏坌社(pantao)、北投社(quipatao)、裏族社(lichoco)等;還有雞籠東北角的土著村社三貂社(st.jago)、金包裏社(quimaury)等。沒過幾天,飽受倭人燒殺搶掠的各土著村社集中了2000多名戰士,前來和中華公司艦隊火槍隊匯合。在舉行結盟大會後,聯軍一齊向倭人的寨子發起了進攻。
倭人被四面八方包圍住了,而且飛龍號用艦炮來來回回地蹂躪着村寨內的倭人。炮火把整片的木牆摧毀,無數倭人被炮彈擊斃。
一個時辰後,倭人的寨子陷落,100多名薩摩藩武士幾乎全數被殺,只有一個小頭目被水手火槍隊活捉,準備押到臺灣港去。
按照尹峯的計劃,麥大海在雞籠港內社寮島、淡水建立了兩個堡寨,各駐守了100名火槍手,攜帶大小火炮10餘門。麥大海命令當地的居**竹子前來城堡,拒不執行的將會受到嚴厲的處罰。不久以後,臺灣島北部的村社陸陸續續前來結盟:他們把檸檬樹苗、荔枝樹苗和酸果樹苗送到了臨時堡寨,表示獻出他們的土地;隨船一齊來的老礦工和風水師開始準備挖掘雞籠的煤礦和淡水的硫磺,利用原住民開發煤炭和硫磺,然後並將這些寶貴的資源運到臺灣。
做完這一切後,麥德的護衛隊步兵第一哨也打通了西部平原由南到北的通道,來到了雞籠外圍,與麥大海、葉華會師了。
這時正是水軍整編的高峯期,但是麥大海屬下的大多是疍民水手,所以整編並未影響北上艦隊的士氣。
尹峯在港口碼頭上來來回回地踱步,不時地看看海面,顯得很焦急。
中華公司領導層的大部分人都聚集在他身後,議論紛紛。林曉還弄來一個戲班鼓樂隊,在一邊不時地吹吹打打。
因爲附近地方已被荷槍實彈地護衛隊隊員警戒,很多碼頭勞工只能好奇地在遠處觀看,一邊也在議論紛紛:“來的是啥人?連船主老爺也這般恭敬地等着?”
“聽說是船主大人的嶽父泰山,做過朝廷大官的。”
“聽說,是船主老爺的嶽父,也是公司的股東啊。”
“難怪了,這幫大佬都在這裏等。”
終於,一艘普普通通的兩桅商船出現在海灣口,幾艘早就等待在那裏的水軍戰船前去迎接。這邊,鼓樂隊敲鑼打鼓地熱鬧起來。
致仕的崖州州判曾棋,以及退休老將軍陳第,以及尹峯的正房妻子曾婧一起來到了臺灣港。
陳第和曾婧是尹峯預料之外的來客。
尹峯以半子之禮向曾棋叩拜,與陳第見了禮。看着被海風吹得畏畏縮縮的曾靖,他可是有點不好意思。曾棋走過來笑眯眯地說:“好了,把靚兒先送回你家吧,有話沒人的時候再說。”尹峯苦笑一下,只好讓陳衷紀等人先送曾婧回家。
陳第好奇地四處張望,見到港內無數的商船,碼頭上下堆積如山的貨物,碼頭棧橋上豎立不動的護衛隊戰士,不由大爲感嘆:“尹老弟,不過一年光景,你已經搞出若大的格局,真是想不到啊!”
“老將軍過譽了,這都是公司全體同仁一起努力的結果。”尹峯趕緊自謙,然後把早就等待在那裏的公司同仁介紹給自己的嶽父和陳第。
曾景山、韓平父子、李麗華、魯石頭、李躍、安和平等人都在,曾景山見到曾棋,以子侄禮行事,其餘人都是一一作揖到地。
對於這個幫助自己起家,並給了自己一個家的嶽父大人,尹峯是感激和敬畏之情皆有。他先帶着曾棋、陳第去參觀了碼頭、倉庫以及工廠區、武器工廠、軍民、居民區等地方,當然,有些地方比如武器研發局是不會去的。
晚間,在公司總部邊上的“樂山樓”三樓的尹峯專屬包廂內,中華公司主要管理層一起爲曾棋、陳第接風。不管怎麼說,這二位都是中華公司接待過的最高官僚了,雖然是已經退休的。
宴會後,尹峯派人送陳第去公司總部休息,曾棋則是意猶未盡,一直跟着尹峯迴到家。兩人先遣走了無關人等,早就憋不住的曾棋開口就問:“峯兒,你搞出若大一個局面,究竟意欲何爲?”
尹峯有點愕然,立刻回答:“自然是爲了打回馬尼拉,替曾嶽二哥報仇雪恨!”頓了頓,又說道:“這也是全體公司原始股東的意願,打回馬尼拉!”
“原始股東?”曾棋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
尹峯趕緊說:“就是我們中華公司最初的九百五十名出資人。其實有些人只是靠借款和賒欠入得賬面,實際出資的不過四百多人。”
“你以爲靠你的力量,能對付干係臘人嗎?”
“不是我一個人的力量,是整個公司的力量。以我們的力量,對付干係臘人還不行,但是,對付呂宋島上的干係臘人足夠了。”尹峯淡淡一笑:“我們不用對付所有的干係臘人,只需要打回馬尼拉就行。”
“難道,干係臘人不會以傾國之力來攻嗎?”曾棋聽了直搖頭。
“您知道干係臘國在何處嗎?”尹峯反問。
曾棋一愣,卻也不願在自己的半子面前丟面子,硬着頭皮說:“左右不過是大西洋國的所在;聽說如今出了個西洋大儒利瑪竇,也該是那邊來的吧?”
尹峯不好意思再使自己泰山丟臉,忙說:“利瑪竇來自大西洋歐羅巴洲,不是干係臘人一夥的,小婿的書中都記載着”
曾棋到是尷尬了一下,尹峯那本書他壓根就當做天方夜譚,根本沒翻幾頁。他趕緊岔開話題道:“你是由海外歸來的,這東西洋的事自然是清楚的,我也不多說了。如此,你來看看這幾張邸報”
曾棋把幾張紙張質地和印刷不相同的邸報從懷中取了出來,明顯是收集於不同時間和地點。尹峯拿起一張,馬上被福建巡撫徐學聚的一封奏摺吸引住了。他看了一會,發現這幾張邸報轉載的都是有關福建的奏章。
雖然尹峯帶人暗殺了西班牙的馬尼拉使者,但是歷史似乎也就比原先的軌跡推遲了沒多久。徐學聚在給朝廷的上奏中說:雖然有兩次萬民折請求爲馬尼拉枉死的華人伸冤,但是對於朝廷而言,爲商民與千裏外的蠻夷開戰,遠不如與外夷交易收稅所得有利。雖然,這奏摺還沒有公然爲西班牙人辯護,但已經在爲開放對馬尼拉貿易敲鼓了。
果然,在新年後最近的一次上奏中,徐學聚歷數去年一年內,紅毛夷來犯、馬尼拉貿易斷絕,年中風災水災頻仍,全省稅課收不上來,上繳朝廷的稅銀也是大大不足。特別是號稱“天子之南庫“的海澄港的外貿稅收,萬曆三十二年全年僅僅不到前一年的一半。
這個問題被直接提交到朝廷,一定會觸動嗜錢如命的萬曆皇帝敏感神經的。雖然,邸報中也有萬曆皇帝爲自己子民在海外被殺發怒的朝報,但是那至多是萬曆爲自己被蠻夷忽視而怒,比起稅銀的損失來說,蠻夷和商民孰輕孰重,可想而知。
徐學聚的上奏也是有着很多深層原因的,就尹峯的軍情司瞭解,每年這些海澄出洋貿易得來的稅銀,很多落到了福建巡撫衙門各級官員手中。很多高官在出洋貿易的貨物中佔有股份也是常事,沿海的世家大族誰都不願失去呂宋這個大市場。這些人的要求也會影響巡撫大人的決定。
總之,沒有人真的把死在馬尼拉的三萬華人放在心上。
尹峯看了半天,仔仔細細把所有文字看了一遍,也爲了多瞭解朝廷的動態。好半天,他揉揉眼睛,抬起頭對有點打瞌睡傾向的曾棋說:“嶽父大人,我明白您的意思了。”
曾棋直起腰,也揉揉眼睛道:“我沒別的意思,自古以來民不與官鬥,商不與官爭。一旦朝廷開始發放對馬尼拉的出洋引水,你們該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