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清早,頭人就帶着獵人和商人們悄悄揹着貨物在教堂前的廣場上等牧師出來給他們祝福。教堂的門開了,牧師身穿白袍拿着十字架出現在臺階上。曦也做好準備出發,跟着牧師走出教堂。下了臺階走到頭人面前,牧師把曦的手放在頭人手裏對他說:“照顧好她,如果可能就帶她回來!”頭人點點頭。
牧師向後退了兩步開始祈禱祝福,村民們都跪了下來,雙手合成拳舉在胸前靜靜聽牧師的祝福……
曦起程了,頭人拉着她的手往村外走,隊伍裏每個人都揹着裝滿貨物的大揹簍。曦揹着牧師給她的背囊,裏邊裝着她要的各種藥品:有奎寧、抗菌素還有一些叢林中十分有用的藥物和小工具,經過近一年的學習,她用這些東西已經很熟練了,牧師把一把瑞士軍刀和她愛幹喫的幾袋奶粉也放在裏面。
眼看着曦走進黎明前的森林,牧師心裏突然感到空了一塊,他轉身回到教堂在聖壇前跪下輕聲祈禱……
曦面前的路是十分艱難的,其實根本就沒有路,只是有一個方向而已。每走一步都要用砍刀,越走越密的叢林,越來越暗,四周的奇怪聲音也越來越多,似乎有無數的生靈在向他們撲來,又像神靈的切切私語。每次紮營都由幾個獵人輪換着守夜。用的都是平時非常節省的西洋獵槍和子彈,但並不用來打獵,只是拿着,。他們需要獵取動物時依然用弓箭,用彈弓。每次都只獵取需要的,從不多取,也不打帶崽的母獸或懷孕的動物。每晚都小心地看着篝火不讓它熄滅。頭人不許曦再爬到樹上去,總是把她帶在身邊,常把她背在背上,有時和幾個獵人換着背。讓她自己走時就讓她走在中間,不過這種情況很少,她絕大多數時候是在他們背上。走了幾天後來到一條山谷,雖然是下午,頭人就不再向前走了,他找到山谷口的一個山洞,那是他們每次來的宿營地,決定在那裏宿營。
他讓一個老練的獵人先去看看山洞,不一會,獵人回來了,手裏拎着一隻白色灰點的小豹子,對頭人說:“山洞看來被豹子當窩了,不過看起來母豹子幾天每回來了,小豹子都快餓死了!我們可以紮營。”
頭人點點頭說:“我們去吧!小心母豹子回來……”
“我看回不來了!瞧……”另一個獵人指着山谷邊的小溪說。衆人一看,小溪邊有一頭豹子的屍體,已經不在了大半,幾隻山貓正在撕扯着……
小豹子似乎知道了什麼似的,喵喵地叫起來,獵人拿着它犯了難:殺了它吧,壞了獵人不殺幼雛的規矩;不殺它吧,餓死一定比一刀了結痛苦。小傢伙叫得更慘了。其他獵人也不知如何是好。有人乾脆裝沒看見去打掃山洞、打水生火忙得不亦樂乎!拿着小豹子的獵人試着把它放在樹下的石頭上,想讓它自生自滅,小傢伙叫得撕心裂肺,讓人不得安寧……
曦嘆了口氣,走到小豹子身邊,把它揀了起來,輕輕抱在懷裏撓它的背,讓它安靜下來。她抱着小豹子走到頭人跟前對他說:“尊敬的頭人,我可以帶着它去嗎?”
頭人想了想說:“你要怎麼樣呢?收養它?”
曦也想了想回答:“看來只好這樣了,不然它會死的。”
“你知道你的責任嗎?誰也沒有把握養一隻會喫人的猛獸,還能保證自己和別人的安全。它會長大的,你想過嗎?”頭人和藹地問她。
曦認真地回答:“我並不想把它留在身邊,我只是把它養到能捕獵的時候,就把它交還給森林,那是它的家!我會小心的,不會讓它傷人的!我保證!”
頭人想了想說:“好吧,你怎麼養活它呢?它那麼小,還不會喫東西呢!不過記住你自己的話,只到它能捕獵的時候。”
曦高興地笑了,把小豹子輕輕放在地上,拿一片樹葉盛了點水,放在它面前,小傢伙嗅了嗅,卻不知道怎麼舔,又叫起來。曦想了想把手指放在水裏蘸了蘸,伸到小豹子嘴裏,它舔了舔,又把曦的手指吐了出來。曦並不放棄,又試了幾次,也許是小傢伙真的餓了,也許是擰不過曦,它吮吸起曦的手指來,一旦有了開始它就不打算停,而且一次比一次用力。曦的手指都被它弄痛了,倒吸着冷氣,停了下來,意識到事情不像她想的那麼好辦,左右爲難起來。
她正猶豫,揀到小豹子的獵人,遞給她一個用白布裹成的,插着一根短木棍的小布球對她說:“用這個試試看!會有用的。”曦接過小木棍摸了摸,發現布球很軟有彈性。她把布球放在水裏浸溼又放進小豹子嘴裏,小傢伙毫不客氣地用力吮吸起來,曦看到了希望!
“哎,曦你要怎麼養活它呢?清水可養不活它!”一個獵人提醒她。
曦拿起自己的包,打開,在裏面翻了一會,拿出一包奶粉問:“可以用它喂嗎?”
獵人們都笑起來,這個孩子的確給人太多驚奇,他們已經習以爲常了。頭人笑着說:“看來我們得一年多來幾次了,還要多帶奶粉!曦,別衝得太濃了,也別太稀,不然對它不好!”
曦高興地回答:“好啊,那樣我就可以在教堂裏住幾個月,在回來住幾個月,多好啊!我就不會那麼難過了,在家裏想你們,在村子裏想我的族人。”
頭人把她抱起來問:“告訴我,你會想我們嗎?會記得我們嗎?”
曦認真地點點頭說:“是的,我會很想你們還有牧師和村子。”
頭人點點頭,笑了,把她放下說:“我們也會想你,曦,去餵你的小傢伙吧,你既然要養它了,就給他取個名字吧!”
曦接過獵人遞過來的,盛着奶的小碗說:“你們幫我想個名字吧,好嗎?這樣我每次叫它時,就會想起這次旅行。”
曦開始給小豹子餵奶,小傢伙試探了幾次,終究奈不住飢餓。喫了起來,而且越來越急,幾乎等不了曦蘸牛奶,稍微慢一點,它就嗷嗷叫。
獵人們都十分好奇,有人養一隻豹子也就罷了,那隻豹子還迫不及待地讓人喂,這可是件少有的事!看來這隻小豹子逃過一劫,有命了,於是他們一致同意叫它——奇。還像給小孩起名似的,鄭重地採來柏枝和百合,灑了米和酒,驅了邪,由頭人對着羣山和天空高聲喊小豹子的名字,他喊完,又由曦對着溪水和大地高喊小豹子的名字:“奇、奇……”他們的聲音在羣山間迴盪,宣告他們保護的生命。
太陽落山後,也像給孩子命名那樣有歌會舞會,有美酒食物。只是多了頭人和有孩子的獵人給曦講她的責任,她的使命,她該如何照看小傢伙……
太陽昇起來的時候,曦已經餵飽奇了,又把剩下的奶,倒進一個小葫蘆做成的水壺裏備着。她的行李也收拾好了背在背上,她用一條寬布帶子,把奇像小孩似的兜在胸前。
獵人們看着她熟練得做完這些,覺得十分有趣。他們也做了相應的準備,想法騰空了一隻大揹簍,把曦和奇一塊放進去,由一個人揹着開始新一天的旅程。
山谷裏的旅程是異常艱苦的,地面上長滿雜草和藤蔓,稍高一些的地方長滿灌木和矮樹,半空被高大樹木的枝葉和藤蔓遮得嚴嚴實實。一進山谷獵人們就點燃火把,走進小溪逆流而上。不停地往前面遠處扔石塊,嘴裏發出嗷嗷的喊聲,向密不見影的山谷宣告他們的到來。而前方石頭落處總有令人不安的唏唆聲,有時還是很大的聲音,發出沉悶的低吼或呼呼聲。遇到這樣的動靜,獵人們就站在原地,一起發出吼聲,震得山谷也發出低沉的回聲,嚇跑看不見的危險。小溪漸漸往高處走,樹木和藤蔓沿着溪水生成一個活的洞窟,不時有動物在頂上跑來跑去,逃命或追捕,不時傳來不知名的動物的慘叫和咆哮……(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