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藤懵懂的聽川村純義講述心頭像壓了一塊巨石,邊上一個年輕的少佐也向遠處張望:“是一個強勁的對手!但是真正的戰爭中靠的不是陣型,而是指揮官隨機應變的能力和對自己及敵人的瞭解。所謂知己知彼百戰百勝也。是嗎,海軍卿閣下!”
“正是。”
如此危急場景,兩人還在探討什麼陣型?!真是喫了老虎膽了。
“這是”伊藤問
“哦,他叫東鄉平八郎,海軍省新進的少佐。年輕人很有前途啊!我希望帝國海軍能在他們這一代手裏稱雄亞洲。快看,他們到了!”
定遠和鎮遠居中,左側是靖遠、經遠、來遠、濟遠、平遠、致遠、揚威、超勇、平遠、鏡清、南瑞、南琛等艦,右側是光緒七年末新近從德國購進的5000多噸級的安遠、綏遠、威遠、撫遠、廣運、天威、寰宇、開濟、鎮安、馭遠等號,主力陣型左右前後分別合理佈置了廣甲、廣乙、廣丙、龍驤、虎威、飛霆、策電等小型炮艦。比較令川村純義奇怪的是在艦隊裏並沒有看到清國魚雷艇的身影,早就聽聞清國從德國、英國購入大量魚雷艇,
“哦,他們必定把魚雷艇放在東京灣海口了。哼哼,真是想不到,清國海軍實力不俗!”
“假如我們現在用魚雷艇攻擊”嘈雜失措的人羣裏伊藤博文氣惱的看着還在談話的東鄉平八郎。
“不用半小時,他們的305毫米的巨炮就會轟平半個東京市!假如那時候你還活着。你沒見遠處還有七八艘萬噸級的商船?上面除了滿載炮彈不會還有稻米吧?”川村純義淡淡回答絲毫沒把其他面色緊張的政府大員放在眼裏。
他的心裏只有海軍。
“轟!轟!轟!”
19聲震耳欲聾的炮聲是東京灣裏只剩下的三隻1500多噸級的小型炮艦按慣例發射的禮炮。
19響,表明來客是政府首腦。
旋梯放下,乾淨整潔的岸邊立即安靜,抬眼望有十幾層樓高的清國戰艦,伊藤恨的牙根兒直癢!
這個西鄉從道,留下的軍艦在清國艦隊面前像是飄蕩在海上的靶子!丟人!還不如把所有軍艦一起調去長崎港免得丟人現眼。
按慣例三條實美不需要上船拜訪,不過清國既是傾國海軍大舉而來,上面又是自己一向佩服的李鴻章和左宗棠伊藤小聲提醒三條,三條實美輕聲嘆口氣,剛要帶着伊藤博文等人上船,忽然,船上出現一批整齊的人影。
先是迅速下來160名身材高挺身着深藍色陸軍軍服身背克虜伯毛瑟長槍的年輕士兵八字形列隊,衆人細看,清國陸軍果然是威風凜凜,全副德式軍服、武裝帶、高筒皮靴、黃銅排扣,爲首的腰懸長刀,是個三十多歲的海軍軍官青年人在指揮。
一襲紅地毯自上而下滾了下來,又下來120名配着短槍身着淺藍色海軍軍制服的海軍士兵,衆人正疑惑間,一批海軍軍樂隊手執各種樂器整齊下船迅速擺好整形。
三條實美正等得焦急,那個三十多歲的青年人唰的聲抽出指揮刀大喊:“預備!”
旋梯頂端出現兩位老人,全身歐式宮廷禮服,黑色皮鞋。伊藤博文細看,果然是李鴻章和左宗棠,兩人身後還跟着幾個青年海軍軍官左右護衛。
李、左二人並不着急下船,在高處頗有興趣的俯視着下面的日本衆臣,手裏還捏着一根雪茄,冉冉冒起的青煙飄蕩,花白的長鬚和制服上金彩輝煌更顯的神採奕奕、老當益壯。
約有半分鐘,李鴻章攜着左宗棠才緩緩邁步走下旋梯。
正當李、左二人的腳步剛剛落地,一陣悠揚激昂的樂曲響徹雲天,海軍官兵憋足了勁兒放開喉嚨:“
鞏金甌,
承天幬,
民物欣鳧藻,
喜同袍,
清時幸遭。
真熙?,
帝國蒼穹保,
天高高,
海滔滔。
伊藤等人當然不曉得,這是唐漢明讓嚴復等人新修定的《海軍之歌》暫時代替國歌。
三條實美與伊藤博文趕忙上前,三條滿臉賠笑:“李中堂、左中堂一路遠行勞頓!我等迎接來遲,當面恕罪!”
一旁外務部翻譯給李鴻章說了,身高180李鴻章不在意笑笑:“何敢勞動三條公爵與伊藤閣下親自來接?老夫只是奉旨前來日本,貴國政府不必掛懷。伊藤閣下一別二十年,無恙否?”
幾位大臣“親切”的握手,場面非常詭異,碼頭四周的民衆早就撤走了,日本海陸軍戒備森嚴的望着眼前情景,外務省和內務省衆官員還算客氣,又是獻花又是上茶點,忙的不亦樂呼。
後面人羣裏有不少記者記錄下這一歷史時刻。
李鴻章不免得意問:“三條閣下,貴國皇帝陛下身體可好?”
“呃天皇陛下”
“天皇陛下身體有些小恙,去葉山行宮療養了。不過陛下指派我等恭迎李中堂。伊藤與李中堂分別後無時不盼望當面請教!只是國事繁冗,一向抽不出身而已。這位左中堂我也仰慕已久,聽聞左中堂橫刀立馬一年之間便大敗俄國人,爲我亞洲人出了口氣。真英雄也!”幾句話說得湯水不露又把天皇去葉山行宮給了個合理的解釋。
“呵呵,真不巧的很!老夫還想覲見貴國皇帝,哦,這是井上外務卿閣下。”說着李、左二人與維新政府的各大臣握手敘談,表面上衆人一堂和氣。
“忘了給你們諸位介紹,這幾位”李鴻章回身叫過身後幾個年輕的海軍軍官“都是我中國海軍精英吶!劉步蟾,北洋艦隊司令官兼定遠艦艦長、林泰曾副司令官兼鎮遠艦艦長、鄧世昌副司令官兼致遠號艦長、葉祖?靖遠號艦長、林永升經遠號艦長,與貴國的伊東佑亨等將佐都是留學英國的海軍人才,呵呵呵,你們拜見三條公爵。”
威武雄壯的北洋艦隊衆將佐立定整齊向日本諸人行了軍禮,不亢不卑帶着瀟灑自然,看得川村純義心裏一緊。
“呵呵,都是將才!不過李中堂,我的老同學嚴復現在貴國在哪裏高就?”伊藤陰笑着問。
他很清楚嚴復回國後一直潦倒不堪只靠翻譯外文爲生,本想給李鴻章個難堪,不想李鴻章捋捋鬍子與左宗棠對視了一眼。
“伊藤閣下稍等,您會馬上見到他!奏樂!”
說着衝肅立的劉步蟾等人一揮手,劉步蟾跑步到港口衝定遠艦上傳令兵大喊:“旗語!恭迎!”
“恭迎?!恭迎誰?”三條實美小聲問伊藤,伊藤正待思索,忽的山崩地裂一串轟鳴聲震得衆人紛紛站立不住,黑田清隆以爲清軍偷襲趕緊拉着松方正義趴在地下不敢再動。原來是鎮遠艦305毫米巨炮快樂的迸放,日本遠近士兵、記者和官員無不跌倒在地,顫抖着以爲性命不保!
伊藤博文扶起三條實美惱羞成怒看着氣定神閒的李鴻章、左宗棠微笑不語,“李中堂,你們”
川村純義拉着伊藤:“別說了,你們看!”,近十幾分鍾後轟隆隆的炮聲終於停止,川村內心大駭:海軍出身的他聽的清楚清國放的是21響的禮炮!
21?莫非
定遠號緩慢退在一旁,海面上濟遠號護衛着一艘1500噸級的豪華遊艇出現在衆人面前。伊藤強忍着心中不快仔細觀瞧,遊艇上也是懸掛着明黃色羽紗飛龍捧日軍旗,不過細一數,是五爪金龍!
遊艇緩緩靠岸,此時日本衆大臣官員才緩過一口氣。
“李中堂,貴國故弄玄虛?”
李鴻章突然換了正容,與左宗棠嚴肅的道:“不然。三條閣下,準備接駕吧!”
“接駕?!”
再看遊艇上放下旋梯,一色深紅色波斯長地毯順流而下,先是200名身着黑色呢料鑲金邊禁衛軍軍服士兵腰懸長刀身背快槍下船肅立,稍候是120名深藍色鑲金邊制服腳穿高筒皮靴腰懸長刀手執一丈高金柄豹尾槍的鑾儀衛士兵邁着端莊步伐下船雁翅形分立兩邊。再後面是60名身着黑色鑲金邊制服腰懸長劍斜跨短柄手槍,右側腰間垂着明黃色穗子象牙方牌的大內侍衛分立旋梯兩邊,旋梯上一聲令下,侍衛左右轉向外側。
伊藤這時冷汗淋漓,見李鴻章等人肅立躬身,情知來的不是別人,趕忙讓內務省的官員準備。自己也趕忙掏出手帕擦擦汗躬身肅立。
“怎麼回事?伊藤,”
“太政大臣閣下,清國的”
一陣博大莊嚴金聲玉振氣勢恢宏的旋律淹沒了伊藤聲音,井上馨偏頭聽聽:“是清國朝會大典的《朝天子》暢音閣御樂?!”
此時伊藤低頭偷看,旋梯上前方壓着步子走下兩位身材高挺英俊不凡的青年持劍並立,隔着幾米也是兩位海軍軍官扶着一位少年緩緩下階,再後面還跟着一高一矮的兩個青年人緊緊跟隨。
“嚴復?!”伊藤博文見嚴復遍體軍裝留着短鬚正跟另一邊的海軍軍官扶持着中間的少年。
這少年身穿明黃軟綢團龍四開氣長袍,腰繫金託羊脂玉鑲寶石腰帶,腳下一雙青緞快靴,頭上戴着紅絨結頂的**一統帽子,沒有辮子,帽子正中嵌着顆鵪鶉蛋大小的明珠。外面還罩了一身月白色鑲金絲萬壽紋披風。
“啊?!清國皇”
劉步蟾一舉指揮刀除了在場的禁衛軍和皇帝身邊的軍人侍衛,所有中國人單膝跪倒:“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山呼聲端的響徹雲天!
日本記者和官員們全部驚呆了!從未有過外國元首親自訪日,稍一愣神驚醒過來的記者們紛紛向前湧,笨重的照相機全部對準碼頭,都想一睹風采,這新聞一發佈會引起多大的轟動效應?!再也顧不得什麼民族感情的衆人立時亂作一團。
唐漢明雙腳落地,微笑着:“都起來!”
伊藤博文此時心裏五味雜陳把頭壓的更低;可惡的清國人讓明治天皇把臉丟盡了!
李鴻章起身陪伴在側,三條實美像喝醉了酒,懵懵懂懂還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只是緊張的說不出話。
唐漢明友好伸手笑道:“貴爵一向安好。”說着直奔伊藤,
當唐漢明那雙溫暖的小手握住伊藤博文時,伊藤不失風度用生硬的漢語道:“不知大皇帝陛下親來敝國,外臣等有失遠迎!失禮之極!請皇帝陛下恕罪!”
說着衝唐漢明九鞠躬,後面日本政府的大臣正面面相覷,見伊藤行禮,也忙不迭的躬身施禮。
唐漢明看驚慌失措的日本人肚裏好笑,輕聲道:“閣下維新元勳公告卓著!朕此次是借李中堂等人訪日,以私人身份來日本遊玩一番,呵呵,聽湯生說東京市中心的牛肉火鍋和咖喱飯很是美味。朕也想嚐嚐呢!貴國天皇一向可好?”
胸前掛着“奉旨休學”金牌的辜鴻銘用流利的日語翻譯了。
伊藤躬身道:“天皇陛下身染小恙,去葉山行宮休養了,敝國實在不知皇帝陛下親訪,臣即刻派人請天皇回京!”
唐漢明望着一衆躬身的日本大臣淡淡道:“不必了,既然天皇養病,朕就不好打擾了。這位老朋友是井上馨外務卿呵呵”
唐漢明熟練的與井上馨、黑田清隆和松方正義等人握手問好,所有人立即被小皇帝的優雅瀟灑風度吸引,川村純義好奇的偷看唐漢明時被他立即發現:“川村伯爵,抬起頭看嘛。朕又不是老虎呵呵,來,咱們大家一起照個像!”
好嘛,唐漢明主人似的指揮衆人站好,由着外面的記者咔咔照了足有十幾分鍾。
伊藤忙亂中吩咐內務省官員立即去請東京警備總司令官有棲川宮親王,人家皇帝親自來日本“遊玩”,怎麼說也得有個皇室親王接待吧。還請親王殿下派近衛師團軍官保衛唐漢明。明擺着,萬一唐漢明在日本期間少了一根頭髮,日本在世界上渾身是嘴也說不清了!
“伊藤閣下,這是你的老同學嚴復。”
不到四十歲的嚴復一把握住伊藤雙手:“老同學!咱們十幾年沒見了!”
伊藤想起留學生涯也不禁激動:“老同學,我想了你整整十二年!聽說你在清國一直落魄,我想請你來日本高就呢!”
嚴復道:“哪裏,原先幾年是過的不好,後來我報考了帝國國防大學海軍指揮學院,這不,蒙皇上聖恩,現在是北洋艦隊副參謀長,海軍少將,跟你這個內務大臣沒法比喔呵呵呵。”
“這位是?”伊藤一指唐漢明身邊20歲出頭英武不凡的軍官。
“他是新任的濟遠號艦長,今年20歲的薩鎮冰。”唐漢明邊衝遠處的記者揮手致意邊說。
陪伴在側的李鴻章聽了笑容立即僵在臉上!濟遠號艦長不是方伯謙嗎?怎麼一頓飯的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