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月色迷離,窗影重重。易風凌躺在牀上,眼眸半眯,若有所思。
白日憑空出現的白衣女子年紀不過二十,卻內功深厚,根基扎穩。劍法招式詭異,輕功絕頂, 蒙面的白紗更增神祕。
易風凌出道以來,以輕功獨步武林,這次出現的神祕女子劍法身速皆不在他之下,激起了他的濃厚興趣。
“洛冰彤。” 他喃喃的念道,想起那一抹白色娉婷身影,冷顏雪肌,不禁心念一動:“果真人如其名,冷若冰霜。”
忽然一股清淡幽香若有似無的飄近鼻間,窗外一聲樹枝落地,白影一閃。易風凌立即起身,剛要追去。“啊------------------”一聲女子的淒厲慘叫一下劃破夜色,瞬間歸於平靜。
易風凌心裏一驚,連忙運氣輕功,朝聲音方向飛速而去。
這是,慕容府一下燈光通明,腳步聲聲,聽到叫聲的衆人披衣挑燈也跟隨而來。
聲音是從峨眉葛婄師太的房間傳出。易風凌輕推房門,點燃燭火,赫然發現一身道袍的葛婄師太渾身血跡的依着椅子,臉上被一張半哭半笑的臉譜面具覆蓋。
大掌一揮,一顆光禿的骷髏頭正呲牙咧嘴着,沒有血肉,兩個漆黑的眼洞深不可測,陰森哀怨。
易風凌一愣,和師孃的被害如出一轍!
他忽然望向那張臉譜面具,半哭半笑的鬼臉在燈光下格外詭異。
待衆人趕來,被這恐怖的景象嚇的倒抽一口冷氣,不少人紛紛乾嘔起來。葛婄師太寧靜安和與世無爭,未曾聽說與人結怨。是誰那麼殘忍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殺害她,並能扒下頭皮,刨切血肉?
武林大會剛剛開始,衆多高手匯聚慕容府,兇手膽大妄爲,挑選這個時機作案,擺明了不將各路武林中人放在眼裏。
處理好葛婄師太的遺體,慕容天昊招呼大家回房休息,留下瀟湘子、易風凌和各門派長老。
“沒想到比武才三天就發生如此禍事,真實堪憂啊!易大俠,你怎麼看” 慕容天昊神色擔憂,轉而問向瀟湘子。
瀟湘子易弦茗約莫四十來歲,白袍短鬚,面容俊挺 ,身材清瘦,眉宇間隱隱可見年輕時的翩翩風采。他此時皺眉沉思,一臉凝重:“慕容大人應當聽說拙荊被害一事,死法和今日葛婄師太之死毫無二樣!”
慕容天昊大驚:“ 你是說,兇手可能是一個人!”
易弦茗嘆道:“只是從未見過這樣詭異的殺人手法,兇手是誰?目的爲何,實在令人匪夷所思。”
“也許是一個幫派,臉譜是他們的標誌,作案手段統一明確。” 易風凌忽然說道,手中把玩着那張臉譜面具,若有所思。
一時衆人皆不說話。 各派長老縱橫武林三十餘年,也未見過如此古怪詭異的殺人手法。
“會不會有新的魔教已經出現?” 青城山的九華派掌門說道。
“如果真是,江湖又要掀起血雨腥風了!” 泰山派長老搖頭嘆道。
“這張面具我見過!” 易風凌一席話使得衆人睜大眼睛刷刷看向他。
“武林大會開始的前幾天,我在街上一個攤鋪前見過這張臉譜,曲煙和我姐姐都在場。” 說着,眸色一轉,掃過屋內衆人。
“如此說來,兇手可能是那個買臉譜的攤主?” 義天盟的盟主嘯雲天問道。
“這倒不一定,我剛纔剛來的時候,見一白色瘦長影子一閃而過,速度極快,而攤主頗爲高壯,身高體型皆比那身影粗壯許多,當然也不排除他們是一夥的。” 易風凌沉思道。
“也就是說,兇手的輕功比易少俠還要更快?” 嘯雲天接着問道。
易風凌點點頭,那身影的速度快的如閃電,還沒辨清是人是鬼,便轉眼不見。
衆人大驚,交頭接耳議論紛紛。連易風凌的輕功都追不上,那人的功力究竟到達了什麼程度, 武林中何時出瞭如此神祕人物?
“我……我想找靈兒……哦不……是易少俠!” 一陣略帶嘶啞的嗓音,門外一粉色衣裙的女子,露出半個身子,身形單薄,面容清秀,琥珀色的眸子正怯生生的朝屋裏張望。
海茉小心翼翼站在門口,看着衆人齊刷刷的目光一下望向她,心裏一陣慌亂。
“姐姐,你怎麼來了。” 易風凌一個箭步走上前。
“有件事,我……我和想你說,” 海茉感覺有人在看他,朝前望去:那人好像……好像是靈兒的師傅瀟湘子。一身白衣,此時正細細的打量她。
海茉被他探索性的目光看得心裏一跳,連忙別過眼,將易風凌往外拉。
易風凌回頭朝他們點點頭,便跟着去了。
“剛纔你們說的,我都聽見了。” 剛進房間,海茉忽然說道。
“姐姐沒嚇壞吧?" 易風凌擔憂問道。
“不是這些,” 海茉搖搖頭,說道:“靈兒還記得小時候我們在挽芳樓生活的那段日子嗎?”
易風凌點點頭,眸色溫柔。
“晴夫人!晴夫人!還記得她怎麼死的嗎?” 臉色蒼白的海茉忽然握上他的大手,緊緊的抓住。
易風凌臉色也凝重起來,印象裏還隱約記得,當時晴夫人的離奇死法震驚整個清遙城,好像也是……
"也是臉譜面具,半哭半笑…… 我當時看得清清楚楚……最後竟然蓋在晴夫人的臉上。” 海茉咬着殷紅的脣瓣。
易風凌連忙拍拍她的肩膀,安慰道:“不要想了,姐姐!” ,他知道那段記憶在幼小的海茉心裏留下刻骨的痕跡,晴夫人死後的半年裏,她每夜都會從噩夢中醒來。
“這張臉譜……我見過她二次,不……是三次,就是上回在街上那次,是第三次!” 彷彿想到了最痛苦的事,海茉渾身戰粟不已,面色慘白,頰邊的髮絲因爲冷汗黏貼在脖頸上。
“你知道那個那張臉譜?” 易風凌眼一亮,大掌按緊了她的肩膀。
海茉上氣不接下氣,頭皮開始發緊,像是想到了最痛苦的事情,她顫抖的厲害:“那個臉譜……那個臉譜是前來索命的,它出現地方,死亡跟着而來……那張臉譜就是召喚……召喚他們去一個……去一個…… ”
“姐姐,姐姐!”看着神色怪異、顫抖不已的海茉,易風凌大驚。
“去一個……去一個……”頭部越來越痛,海茉不斷的喃喃道:“半哭半笑,半哭半笑……” 說完。雙眸緊閉,一下暈了過去。
天色微亮,光線一點一滴的悄悄射進窗欞,屋內也慢慢亮了起來。
睫毛動了動,半寐的易風凌一下睜開眼,望向牀邊的海茉,滿是淚痕的小臉在夢裏也是蹙緊柳眉。他嘆口氣,剛要從椅子上起身,卻發現自己的手被她死死的拉着。
他溫柔一笑,又回身坐下,用袖口輕輕擦拭海茉臉上的淚痕,神色專注,動作輕柔。姐姐這幾年到底遭遇了什麼?他走之後挽芳樓發生了什麼可怕的事情,柳娘說的離奇命案姐姐是否知道呢?
根據柳娘所說,挽芳樓在十年前一個晚上,一位尋訪客離奇死亡,接連幾日有人見挽芳樓緊閉大門便報經官府,官府派人來查時,除了那位客人的屍首橫陳大廳,樓內的所有姑娘全部不知去向,彷彿一夜之間憑空消失,實在鬼怪之及。此事成了無頭血案,在清遙城傳播了好一陣,
鬼怪之說謠言四起,後來因爲戰亂,城裏的百姓逃的逃,散的散,此事也隨着時間逐漸被淡忘了。
照這樣說,姐姐最晚是在那次命案之後才離開的挽芳樓,她是先逃了出來的?還是和那些姑娘一起失蹤?如果是失蹤,她們又去了什麼地方? 她現在在慕容府,那其他人呢?
還有那名客人的死法,和師孃的死法,以及昨晚葛婄師太的死法完全一樣,白骨頭顱,臉譜遮面,跨越十年之久,兇手到底意欲如何?手段如此殘忍!那張半哭半笑的臉譜面具真像姐姐所說的那樣,來自死亡的勾魂使者嗎?
易風凌直覺的認爲這三件事絕非偶然,其中必有聯繫。只是該如何查起呢?他無意低頭看了姐姐一眼,發現她已經醒來,也在靜悄悄的注視他。
“姐姐醒了怎麼不說一聲。” 易風凌連忙起身扶她倚在牀頭。
“靈兒。” 海茉虛弱的喚了一聲。
“你怎麼在這?你陪了我一夜?” 她輕輕問道。
易風凌點頭輕嗯,將她的小手從自己掌中移開,放在被子裏,輕輕按好。
海茉心疼的看着易風凌略帶疲憊的臉,想來他一夜也沒怎麼睡,心裏一酸:“我……是不是很沒用,老是讓靈兒照顧我。”
“姐姐不要這樣說,” 英挺的劍眉忽然皺起,易風凌輕聲說道:“ 姐姐昨晚暈倒了,把靈兒嚇了一跳。”
“我……暈倒了?” 海茉疑惑的問道,她不記得啊,
“姐姐忘了嗎?昨晚我們一起商談事情,然後你忽然暈倒了……" 看着海茉一臉的迷茫,易風凌忽然感覺哪裏不對勁。
“昨晚我們一起商談事情?” 海茉十分驚訝,水眸一片迷濛:“我……我怎麼沒有印象啊?昨天,喫完晚飯……然後……我就睡了啊……”
“姐姐! " 易風凌一驚,按住她的肩膀,心中感覺不妙:“昨晚,你來找我,和我說起那張臉譜面具,你還記得嗎?就是前些日子街上問我們在街上的攤前看到的那張!“
海茉身形微微一晃,愣了半天,才慢慢說道:“那張面具……我記得……她怎麼了?我和你說起它了嗎?”
易風凌一下湊近她的臉龐,深不見底的黑眸對上她茫然的眸子,對視了半天,海茉聽見他的聲音幾乎是從牙齒裏發出的,一字一句:“姐姐真的不記得了嗎?”
看着那無比擔憂卻隱含犀利的黑眸,海茉心裏一跳,一股冰冷從心底冒了出來,慢慢的遍佈全身。她依舊搖搖頭,一片迷茫。
幾乎是挫敗似的放開了她,易風凌嘆了口氣:“我去給你端早飯。” 說着,便轉身走到門口,停了一下,背對着她輕輕說道:“喫完飯好好休息,說不定……說不定過一會兒就能想起來,”說罷,便邁出房門,轉身離去。
望着他的背影,海茉怔怔的愣着,太陽已經升起來,燦爛的陽光早已灑遍庭院每一個角落,百花綻放,綠抽新芽,已經四月的天了,爲什麼她還是感覺如此的寒冷呢?
易風凌從海茉房間出來後,途徑後山花園,轉角便聞見一股淡淡的幽香,只見一位風姿綽約的佳人正朝他輕移蓮步慢慢走來,藍衣暗香堇的背子,下襬深紫長裙,腰間同色腰上黃,在這寧靜的清晨看起來格外的嬌魅。
易風凌眸色閃了閃,前去招呼:“夫人起的可真早。”
冉夫人鳳眼一挑,嫣然笑道:“不過在這裏閒逛罷了,沒想到易少俠也在這裏。”
易風凌淡淡的笑道:“在下正巧路過,昨晚的事情不知夫人聽說了嗎?”
紅檀小口一下張起,冉夫人玉手輕掩,驚道:“昨晚妾身真是嚇壞了,想起那裏看看的,又被老爺攔住了,情況到底如何讓?”
“昨晚夫人一直和慕容大人一起?” 易風凌不動聲色的問道。
“易少俠如此問,是懷疑妾身嗎?” 冉夫人蹙起柳眉,目光凜凜。
“這倒不敢,只不過……" 易風凌摸下鼻子,一下問道:“夫人身上的香氣可是慕容世家的特產---消魂隱香?”
冉夫人嬌笑道:“我們慕容府的消魂隱香可是美容聖品,誰人不知呢,且不說我,府內的小姐丫鬟正爭着搶着用呢。”
"這倒奇怪了,既然是給女人用的,前些日子在下在寧公子的身上也聞到此香,着實奇怪。”易風凌的黑眸緊緊盯着她。
“呵呵呵” 冉夫人掩嘴輕笑:“易少俠有所不知,此香又叫“增豔果”,既可作女子上妝之物,又可做丹青繪畫之料,想必寧公子定是拿去作畫去了。”
“如此說來,是在下孤陋寡聞了,在下告辭!”說罷正要離去,卻聽冉夫人忽然問道:“聽說,易少俠在這裏找到了姐姐?”
“正是!” 易風凌笑了笑 :“夫人有何指教?”
“呵呵呵,上次在看臺不小心瞧見易少俠和一女子頗爲親暱,還以爲是哪位如此幸運的人兒,沒料到是易少俠的姐姐。” 冉夫人恍然大悟道。
“不過是兒時的習慣罷了,夫人多心了。”
“易少俠年少英俊,風流瀟灑,不知道以後中意的女子究竟是何等的絕色呢?” 冉夫人輕笑,媚態橫生。
“多謝夫人掛心,在下告辭了." 易風凌拱拱手,笑着離去。
冉夫人笑了笑,媚人的鳳眼精光閃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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