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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8.閉幕(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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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漆黑、噬人的黑。

好似天河決堤!

從空中的“孔”中,決堤而下的,是單純的,宛如漿糊一般的黑泥。

那是全人類的“惡”的集合體,對人類來說,是“天敵”、亦是“人禍”。

面對這天災降臨一般的絕景,無論是高貴的魔術師遠坂時臣、虔誠的信徒言峯璃正,還是自詡爲正義夥伴的衛宮切嗣,臉上都露出抑制不住的驚恐。

不僅是三個master,就連身爲人造天使的伊卡,在面對這純粹的惡的集合體的時候,也止不住的眉頭大皺。

唯有投身“孔”中的阿真和綺禮,臉上掛着期待的笑容。

只是,綺禮臉上的笑以及他豪不猶豫的跟隨魔帝,投身“孔”中的行爲,在言峯璃正看來,就變成了單純的赴死。

綺禮是璃正唯一的兒子,老年得子。

雖然一直以來他對綺禮的要求都比較嚴厲,可是他對這個兒子的寵愛,其實早就達到了溺愛的程度。雖然沒能表現出來,可是對老神父來說,兒子的重要性,凌駕一切!

甚至凌駕於自己的信仰。

“冕下!冕下!爲什麼?!爲什麼要將綺禮也帶入罪惡的深淵?!”

言峯璃正失態了。爲了自己唯一的兒子,他甚至大聲吼出了自己的質問,向自自己所信仰的冕下,吼出了心底的質問。

只是,他的質問卻得不到回答。

完全投身於“孔”中的二人,早已被無盡的黑暗所淹沒,又怎會回答他的質問?

老神父癱坐在地。

看着那不停地向外傾瀉着無盡黑暗的孔,他咬了咬牙,做出一個決定。

“archer,將我也丟進去!”

指着天上的孔,他向伊卡吩咐着。

“不行。”伊卡搖了搖頭:“master說過,你進去的話,靈魂也會被侵蝕的。”

“可是老夫的兒子”

“不一樣。”從空中降下,伊卡站到了神父身邊,抬頭望着天上的孔:“你的兒子,不會有事。”

“什麼?”

“master說過,言峯綺禮是特殊的,他有資格和master共飲苦酒。”

“”璃正沉默了,他沉默的看着天上的孔,心裏卻在翻江倒海:“綺禮啊,你究竟瞞着我,和冕下達成了什麼樣的協議?”

絕望嗎?

看着從空中傾瀉而出的那些黑泥,度過最初的驚恐,切嗣,平靜的點起一支菸。

黑泥,代表着全人類的惡,那是純粹的絕望,可是他卻從那些單純的黑暗中,看到了希望的光芒。

不由得想起英雄王臨死前的話,切嗣麻木的笑了。

這裏,不是固有結界,同樣也不是什麼魔法結界,而是真正意義上的異世界,除了荒蕪與不知名的暗紅之外,什麼都不存在的異世界。

用荒蕪的異世界容納全部的此世之惡,這就是魔帝拯救一切的方法吧?雖然不知道那個自稱蓋亞的小丫頭是怎麼回事,不過事到如今,能處理掉此世之惡,就已經足夠了。

即便,他的和他的妻子,都會因此而陪葬。

掐滅綻放着火光的菸頭,隨手將連着大半截尚未吸完的香菸的菸蒂丟到一旁,切嗣笑了出來。

這片大地,似乎有着什麼奇特的能力,無論孔中湧出多少黑泥,都會被大地輕而易舉的地承載,牢牢地束縛在一個固定的範圍中,不會溢出,亦不會污染、擴散。

可是,他卻主動邁步,向那“黑池”靠近。

衛宮切嗣已經明白了。

在他親眼目睹黑泥從空中的孔湧出的那一刻,在他因黑泥而驚懼不已,坐臥難安的那一刻,他就已經明白了。

這個世上的惡,究竟有多麼的龐大;全人類的惡,究竟有多麼的純粹。

那是隻要他投身其中,便會被同化的絕對恐怖,是天之災、人之禍。

所以,他明白了。

衛宮切嗣這個人,已經沒有必要留下來了。

以前,那個自己一直都在逃避的,不願去想象的問題,終於浮上心頭。

當他面對另一個自己的時候殺掉一個衛宮切嗣,又可以拯救多少人呢?

換一種問法,這些年來,名作衛宮切嗣的這個男人,究竟親手葬送了多少條性命呢?

切嗣笑了。

自嘲的笑了。

他不知道,那些親手被他送入地獄的冤魂究竟有多少那是他無法計算,也沒有去計算過的數量!

他有了爲了正義化身爲惡的覺悟,可是當他看到了真正的惡的時候,他才恍然發覺自己的惡,是多麼的渺小。

衛宮切嗣這個男人,無法揹負這個世界全部的惡,所以他以前所做的一切,並無正義可言,他不過是一個單純的殺戮機器,一個單純的惡黨。

他真正所期盼的,其實是世界的毀滅吧?

毀掉這個在漆黑的烈焰中飽受煎熬的,已經被人性的劣根啃食的千瘡百孔的世界。期待着世界在毀滅的那一刻,可以展露出的最最中心,最最渺小的尚未被啃食的那一部分。那個已經在他的記憶深處化作永恆的畫卷的桃源那個被自己的父親親手毀滅的桃源!

最初的,那個天真的,渴望着世界和平,發誓要成爲正義的夥伴的衛宮切嗣已經死了。他死在自己手裏,死在一發子彈下,那發子彈,同樣也代州了他父親的性命。

天真的、無垢的衛宮切嗣死掉了。遺留下來的,不過是一個被玩壞的,骯髒的軀殼。

看着距離自己不足一步的黑池,魔術師殺手,那個目光渾濁的男人,恍然取回了自己的真名。

他,捨棄了自己好不容易再度得到的淨土,換來的,是前所未有的,最少也是一個城市的人的安危與救贖。

對此,他並不後悔。

因爲他是正義的夥伴,他是爲了拯救世界,可以心甘情願的付出自己的一切的人。

他同樣也是一個罪人,無法自我饒恕的罪人。

恢復澄清的瞳,注視着漆黑的池,臉上,綻放出前所未有的溫柔。

“愛麗,對不起。不過,我並不後悔。”

“愛麗,你會等我嗎?”

“無論你等不等我,我都會竭盡全力的追趕你。”

“因爲我是衛宮切嗣,是你的丈夫。”

“因爲”

“我的使命早已結束!”

毫不猶豫的,投身池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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