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馬強摔在地上,一臉的泥巴。昨天剛下了雨,成都的十月,秋雨綿綿。操場上盡是泥窪地,士兵們訓練起來挺難受的。
“旅長,您菜了!”
“媽的,這麼說旅長,馮二你小子要倒黴了!”
“倒你孃的黴!老子每樣訓練都是排前面,大帥說過,練的好就是資本,老子又沒違反紀律!”
“操,老子爲你好!不識抬舉!”
“爲你孃的好!”
“信不信老子丟翻你丫的!”
“來!怕你沒屌!”
本來兩個看熱鬧的兵幹起來了,休息的兵哄的一聲全圍了上去,鬧成一片。
“你小子不行啊。”趙千走了過來,青山軍的灰色軍服上全是泥巴。
“大,大帥。”馬強爬起來了。
看到大帥來了,喧囂的兵一下全過來了!雖然這段時間大帥天天在軍營裏混,可只要他出現,絕對還是裏三層外三層。
“大帥,啥時候打仗啊,鳥都等出毛病了!”一個兵叫了起來,正是開始幹架的馮二。
“馮二,老子就知道是你惹事兒。”趙千笑罵,“老子看你不是鳥出毛病,是腦子出毛病了!”
“嘿嘿。”馮二摸着一腦袋茬子頭髮,“無聊嘛。”
“好好練,快了。”趙千看向了將馬強摔在地上的哈泰,“先在成都過個好年再說!到時候看你們表現!”
“好嘞!”“咱們二旅還用說!”“是啊大帥,打成都咱們可是第一個衝到總督府的!”“奎俊那孫子運氣好,他媽的死的早!”“瞎叫喚啥,殺不了奎俊,殺榮祿啊!”“說的好!中國那麼大,狗官多!”
士兵們都叫喚起來,生怕大帥聽不見似的,只有馮二嘆了口氣說還要等過年啊
“自己玩去吧,休息時間只有半個小時,孃的幹架也不開個局子,賭銀子多有意思!”趙千揮揮手,朝哈泰走去。
“哈哈!”士兵們散了,他們也知道大帥來是有事情,鬧一陣也就算了。不過馮二說的話也代表了他們的心聲,第二旅這窩子匪兵以前在綠營是過過苦日子的,所以他們比誰都恨那些狗官,也是真的等得鳥出毛病了,天天就盼着打仗。
很快,又開始幹架了,馬強對馮二,不是練拳腳,而是“截殺”,毒蠍全體隊員當了青山軍教官以後,毒蠍練習的趙大帥教給他們的“截殺”也成了青山軍每天必須訓練的項目。
這一回,這幫匪兵們開了個局子,二旅副旅長洪九面前的軍帽裏全是碎銀子
誰敢罵爺們賭博,就算陳軍長來了也不怕!爲啥?大帥說的!
二旅的兵是對趙千最死心塌地的,因爲正是這個男人將他們從綠營的廢物變成了挺着鳥的漢子!
所以不管對錯,只要是趙大帥說的,對他們而言就是天理!
“在想什麼?”趙千在哈泰旁邊蹲下了,摘下軍帽,從懷裏掏出壓得皺巴巴的煙盒,“媽的,貝興那小子是瘋狗,打不過還要咬。”
他剛剛在三旅,和貝興練拳。哈泰蹲在了趙千旁邊,此時,這條猛漢心裏有些不是滋味。要知道,徐福和貝興以前都是哈泰的親兵,現在他們一個是三旅的旅長,一個是副旅長。
而自己哈泰眼中動了動。
“喏。”趙千遞給了他一支菸,“還過得慣?”
哈泰接過了煙,趙千甩開打火機,幫他點上。
“傷好了?”趙千側頭望着他。
“嗯。早好了。每天就跟着二旅一起練練。”哈泰深深吸了口煙,“想看看自己老了沒。”
“爲什麼不跟着三旅練?”趙千叼着煙,“徐福和貝興都是你帶出來的。”
哈泰吸着煙,沒有回答。
趙千拇指和食指夾住煙,吸了口,吸多了,煙燻到了眼睛,皺着眉笑道:“你老什麼啊,要說京城的哈泰,誰不知道是條頂天立地的漢子,你看馬強那小子,學了那麼久截殺,還不是被你兩下就甩翻了”
“大帥。”哈泰打斷了趙千的話。
“嗯?”趙千虛起了眼睛。
“是不是因爲我是滿人?”哈泰猶豫了一下還是問了出來。
趙千沒有回答,手指一彈,半截煙飛了出去。然後站了起來,活動了一下脖頸,手在後頸的蠍子紋身上摸了一下,“來,我們練練。”
哈泰眼中一亮,抬起頭,看到的是一張棱角分明、鬍渣邋遢卻掛着微笑的臉龐。
馮二和馬強對掐沒人看了,洪九那小子更是端着帽子就蹦了過來。
開玩笑,大帥和哈泰那條猛漢對打,這機會可是難得!
越來越多的兵圍了過來,就連其它旅的也來了,偌大的操場上本來到處有人,可現在卻在二旅訓練的地界圍得水泄不通!
“三兩,大帥贏。”馬強眼角還是烏青的。
“旅長真他媽摳逼,我三兩五。”馮二說。
“你銀子呢,別光說不練。”洪九不滿了。
“沒帶。”馮二理直氣壯。
“滾你娘犢子。說老子摳逼,你丫纔是!”馬強笑罵。
阿爾曼這些毒蠍隊員也站在了一起,抱着手看。
“喲,黑馬褂也在賭。”貝興看到了正興高采烈開盤的施耐德。現在青山軍背地裏都叫他們的教官黑馬褂,原因就是毒蠍的制式戰術背心是黑色的。雖然這麼叫,可他們每個人心裏都有一個目標,就是有朝一日能被那位像個大鐵塊一樣的黑馬褂頭頭看上,也成爲一名讓人羨慕的黑馬褂
“我一百美元,大帥贏。”阿爾曼居然參與了。
“你輸定了。”施耐德雖然驚訝,卻還是一臉賭徒本色,“還記得來中國時嗎,那時我們在船上,大帥和巴特比俯臥撐,故意讓巴特贏了,告訴你,那個滿臉鬍子的中國人就是另一個巴特。”
“你是說”克爾辛眼中一亮,“大帥會讓他贏,幫助他樹立威信?”
“那是當然了。”德裏安充滿藝術氣息的笑着,順手將一張鈔票放在了施耐德的黑色貝雷帽裏,“在大帥心裏,哈泰很重要,他是讓哈泰來青山軍適應環境的,因爲哈泰以前是清國軍隊的軍官。”
“沒錯。”陳榮也放進了一張鈔票,“我也賭哈泰贏。我也認爲大帥是讓哈泰感受一下青山軍到底是一支什麼樣的軍隊,現在差不多了。”
“長官,這一次我可不站在你那邊了。”齊格笑着把一張鈔票給了施耐德。
於是,除了阿爾曼以外,毒蠍其它二十六個人全部壓了哈泰。
“觀衆都到齊了。”趙千看了看周圍,招了下手,尖叫聲四起。
“你在他們心中的威望很高。”哈泰道。
“我是他們的神。”趙千看向了哈泰,陡然間眼中精光暴射,“所以他們的信仰不會失敗,你要小心了!”
一拳,一腳,乾淨利落!
哈泰沒有反應,倒在了地上。
哄!
圍觀羣衆們炸鍋了!
哈泰心中驀地升起了一股怨氣,兩個多月來的壓抑似乎一瞬間爆發了!
嘭,哈泰鯉魚打挺起來,躲過了趙千的迴旋踢,一個掃堂腿將趙千弄翻在地。
“好。”趙千挺身而起,“不愧是從小練武功的。”
“大帥,你也要小心了,我不會輸!”哈泰撲了上去。
趙千轉身,躲過了哈泰的腳,側身抓住哈泰的胳膊,就要背摔
可是!
哈泰居然反手擰住了自己的手腕,上下齊齊用力,腳下就空了。
“我忘了你是滿人”趙千再次鯉魚打挺起來,嘴角彎起,“擅長摔跤!”
忘了我是滿人?就在哈泰愣神時,拳頭已經到了面前,哈泰急忙招架,手卻揮空了。
虛招!
果然,趙千高壓腿砸在了哈泰背上。
哈泰撲倒在地,趙千沒有給他喘息的餘地,衝上去就要踩,哈泰一個翻身躲過,然後,兩人就這樣不分上下的打了起來。
五分鐘過去了,十分鐘過去了,當兩人已打了二十分鐘的時候,觀衆們已經忘記了歡呼,靜靜的看着。
太精彩了!
“這個大鬍子很強。”德裏安搓着手。
“我不是對手。”陳榮咬咬牙,看向阿裏曼,“你呢,頭兒。”
阿裏曼搖搖頭,“就格鬥來說,我現在已經輸了。也許能和他打一打的,只有巴特吧,哈泰的技巧很出色,靠着抗擊打能力和絕對的力量,巴特至少不會輸。”
“中國功夫。”張二虎有些自豪,“哈泰是江湖好漢。”
華人隊員們紛紛表示贊同,而蓋伊、凱斯、費南多、西諾里這些外籍隊員已經在詢問有關中國功夫的事情了。不管是外籍隊員還是華人隊員,他們都是毒蠍,這個名字纔是他們的歸屬,他們唯一的國籍。所以他們是兄弟,以毒蠍之名生死不離的兄弟。
就在這時,哈泰倒下了。
趙千喘着氣,雙手高高舉起,大吼一聲!
贏了!大帥贏了!士兵們全部歡呼起來,狂熱到了極點,他們的神沒有輸,他們的信仰沒有倒下,哪怕哈泰的強悍已經贏得了他們的尊重!
我不能輸,絕對不能!
趙千扯掉了上衣,猛地摔在地上,濺起了泥水。
士兵們的歡呼更狂熱了!
“我沒讓你,你很厲害,而且”趙千伸手把哈泰拉了起來,“你已經贏得了他們的心。”
哈泰愣了,望着那些熱血沸騰的男人們。
趙千抬手,士兵們知道大帥有話要說了,就算血氣已經要湧出來了,他們還是漸漸安靜下來了。
“他強不強?”趙千抓住了哈泰的手,高高舉起。
“好漢!”馮二帶頭喊了一聲。接着所有人都齊聲喊起了好漢,節奏那樣雄渾,聲音那樣有力!
就連毒蠍也跟着青山軍士兵們的節奏喊了起來,阿爾曼看着哈泰的表情,嘴角輕輕抽了一下。
“現在我宣佈,青山軍第二軍正式成立,而他”趙千用力握着哈泰的手,“就是第二軍的軍長哈泰!”
士兵們歡呼起來了,青山軍第二軍成立,那就意味着我們將變得更強!
開始的熱血伴隨着激動徹底的爆發,震耳欲聾的歡呼聲中,哈泰熱淚盈眶!
“忍住別哭。”趙千一直握着他的手,一直高高舉起,“盡情享受吧,享受被你徵服的兄弟對你的尊敬。”
“兄弟不死!理想不倒!”
哈泰狂吼起來。
然後,所有人跟着他一起喊着,那聲音就像一把閃耀的巨劍,讓秋天陰霾的天空也綻放出了燦爛!
“你們輸了。”阿爾曼轉身,“叫回你們負責訓練的兵,開始訓練,與訓練無關的事情到此爲止了。”
施耐德撇撇嘴,“明明很高興,爲什麼總要裝出一副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樣子?”
“哇哦,荷蘭大洋馬也會用成語了。”陳榮從他身邊走過。
“頭兒,那好像不是成語。”一隊的程飛小聲說。
“管他那麼多,各就各位,開始訓練了,過了冬天,生活會更精彩。”陳榮露出了微笑。
我知道,你是不能輸的,因爲我們在,因爲你的兄弟在,這很艱難,但你必須走下去,加油,我的大帥,我最尊敬的人,我可以毫不猶豫爲你付出生命的兄弟
阿爾曼深深吸了口氣,朝一羣仍舊熱情不褪的第一旅士兵走去,那是他負責訓練的兵,青山軍裏素質最好的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