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溪縣的城牆上,趙千坐在牆邊,悠然自得的看着下面。
身後站着一排軍官,還有湊上來看熱鬧的士兵,第一旅休整三天,養精蓄銳,所以他們也都沒什麼事幹。
城下,一羣穿着灰色軍服的洋人正忙得不可開交,他們中有些人還脫光了上衣,長滿毛的胸口上全是汗珠。
軍服的顏色和青山軍一樣,領子和袖口也是黑色,只是他們的軍服多出很多口袋,看上去更像工裝。
“大帥,他們是什麼人?”趙勇程終於忍不住了。
“你說呢?”趙千沒有回頭,抬起右手打了個響指。
一個二十多歲、皮膚黝黑的年輕軍官跑了過來,將一包捲菸遞到大帥手上。
趙千撕開煙盒,手指一彈底部,一根菸飛了出來,然後仰頭張嘴,捲菸準確落進嘴裏,嘴脣一合,叼住了煙。
趙勇程目瞪口呆的看着那年輕軍官像幫神點菸一樣給趙大帥點着了煙
“配合默契。”趙千拍拍那年輕軍官的肩膀,年輕軍官一陣激動,差點沒從城牆上摔下去,要知道,趙大帥翹着二郎腿坐在牆邊,兩條腿都是懸空的!
“鄧忠!”趙勇程發火了,“你他媽的在幹什麼!你是怎麼當大帥的生活副官的!眼瞎了是不是!大帥坐在那麼危險的地方你爲什麼不阻止!”
鄧忠就是那年輕軍官,是陳玉山從南洋招的兵,雖然出生在南洋的一個貧苦漁民家裏,可人十分靈醒。和青山軍所有低級軍官一樣,鄧忠狂熱的崇拜着趙大帥,陳玉山考察了很久,才把鄧忠派到大帥身邊當生活副官。趙大帥開始不滿意,一直說青山軍爲什麼沒有女兵,如果要找人伺候老子,還不如把張雲叫回來算了。陳玉山說張雲現在是自己的副官,而且這個年輕人很努力,也有軍事才能,一定要自己帶着,將來是要帶兵的。趙大帥想想也就算了,加上鄧忠的確盡職盡責巴心巴肝,趙大帥看鄧忠一臉憨厚老實,長相也遠遠不如自己,漸漸也就接受了這個南洋漁民的兒子
“小六啊,火氣那麼大幹嘛?你緊張嗎?”趙大帥揮揮手,鄧忠立刻退開。
“”趙勇程被點到了軟肋,憋了。
“過來看看。”趙千拍拍身邊的石磚。
趙勇程嚥了口唾沫,不知去還是不去,剛剛纔罵了鄧忠,現在大帥居然要自己坐過去偷眼看了一下週圍的軍官和士兵,發現他們眼中都是羨慕的目光,開玩笑,能和大帥並肩坐,也就趙旅長有這個榮幸!
於是,趙勇程挺胸抬頭的過去,先是敬禮,然後規規矩矩的坐在趙大帥身邊,軍姿軍容都標準到了超越《青山軍操典》的地步。
看了一會,趙勇程問:“他們在埋什麼?他們也是青山軍?”
“是,不過他們也是一幫唯利是圖的傢伙。”趙千微笑,“不過我喜歡,這種人是最安全的。”
趙勇程呆了呆,“從舊金山來的?”
“對。應該是剛來就趕到了這裏,和你感興趣的那個木箱一起。”趙千笑着指向城下,“給你介紹一下吧,青山軍第一個獨立團毒蛇工兵團,也是一羣技術高超的異常可愛的流氓。”
隆巴多.可嘉.加斯帕尼。意大利籍。三十一歲。曾在意大利陸軍某工兵團服役六年,服役期間劣跡斑斑,雖然技術高超,但秉性惡劣,被所在軍團稱爲“毒蛇可嘉”。然而,這個怪胎終於觸犯了軍隊的底線,他因爲徹夜不歸被長官訓斥,居然一怒之下將軍火庫炸掉!隆巴多被關進了監獄,可他卻用了一年時間逃了出來,後來看守發現,在毒蛇可嘉的牀下,居然有一個掩飾得很好的暗道
美國新大陸是歐洲流浪漢和犯罪者的溫牀,隆巴多逃去了紐約,這個生性惡劣的傢伙又開始作祟,糾集了一幫來自歐洲的罪犯和流氓,訓練他們,成立了一個叫“毒蛇”的黑幫,四處作案,甚至摩根銀行的金庫都被他們運用神奇的工兵技術給弄穿了。
“那這幫傢伙怎麼會投靠大帥的?”趙勇程睜大眼睛。
“李堯控制着舊金山最大的黑幫,而這個黑幫的幕後老闆是我。這幫傢伙想來舊金山,就要問問我同不同意。”趙千嘴角泛起笑意,“舊金山警察局局長拉塞爾和我穿一條褲子,讓他們落網,實在是太容易了,誰叫隆巴多是一條瘋狂的毒蛇呢,他們已經犯了衆怒,就算李堯不陷害他們,他們也遲早會沒命。”
“然後呢?”趙勇程聽呆了。
“很簡單,馴服毒蛇最好的辦法就是拔了他的毒牙,讓他變成一條連蠕動都沒有辦法的蚯蚓。”趙千扔掉了菸頭,“小六,如果是你,被關在密封的完全不見光線的牢籠中一年,你會怎麼樣?”
趙勇程打了個冷戰,“我會瘋,不,會死。”
“所以,當一年之後,他們被送到了這裏,我就是上帝,這裏就是天堂。”趙千站了起來,“正好啊,來的正好,也只有隆巴多,才能在最短的時間內掌握地雷的用法。”
“地雷?”趙勇程猛地起身,腳下一滑,還好趙千拉住了他,不然就出師未捷了
“對,我在回中國之前,就和化學實驗室以及青山集團的工程師研究過這個東西的可行性,人的智慧是無窮的,只要有了方向,對於那些優秀的人纔來說,並不是什麼難事。”趙千跳下城牆,鄧忠立刻跑過來遞上軍大衣和軍帽。
趙千穿上了軍大衣,戴上軍帽,轉頭對趙勇程道:“現在你還擔心什麼?”
趙勇程回身望了一眼城下,“那些洋鬼子生性惡劣,會不會?”
“我比他們更惡劣。”趙千笑了,“小六啊,你要搞清楚,這裏是誰的地盤。”
趙勇程驀地敬禮,“四川是大帥的!”
“大帥與我們同在!”城頭上所有軍官士兵腳跟併攏,敬禮高喊,聲音狂熱至極。
“那些士兵在幹什麼?”扎西切抬頭。他是毒蛇工兵團的副團長。毒蛇工兵團共有三百人,除去隆巴多、扎西切這五十多個人,其它的都是隆巴多來成都後在青山軍內挑選的。毒蛇工兵團雖是獨立團,但建制和青山軍一樣,隆巴多這夥惡棍現在都是軍官,到清溪後隆巴多團長已經得到趙大帥的首肯,毒蛇工兵團的編制可以根據他的意願和需求隨時擴大。
“他們是信徒。”隆巴多接好了線。
“誰的信徒,上帝的?他們好像更狂熱,像一種異端宗教。”扎西切望着城頭。
“是魔鬼,那個人是魔鬼。”隆巴多起身,順着扎西切的視線望去。一分鐘後,他露出了微笑,“毒蛇可嘉,你終於找到了可以效忠的邪惡顫抖吧,在毒蛇挖掘的墳墓中,死亡吧,在惡毒瀰漫的巢穴。”
“什麼?”扎西切看着隆巴多近乎病態的笑容,心裏一陣發寒。
“扎西切。”隆巴多半閉着眼睛,“多好啊,這感覺。那個時候,我幾乎都分不清楚眼睛是否存在黑暗的囚籠啊,毒蛇失去了意志,世間的邪惡開始消亡,我忘卻了金錢的誘惑,美色,快感,一切的一切,都與我無關。那是崩潰,我的魔鬼,你帶我來了天堂。”隆巴多朝着城頭深深鞠了一躬。然後,他直起身,放開了輕撫心口的右手,“這就是我的歸宿了帶來死亡的魔鬼信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