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些尷尬,瞪了一眼葛壯,回頭笑着說健次郎先生請不要在意,我朋友心直口快,如果有什麼得罪得地方,請你海涵。
他笑了笑,說怎麼會,我比較喜歡和直爽的人打交道,對了,你們剛剛好像在討論我,是有什麼話想對我說嗎?
我背地裏撇了撇嘴,暗想這傢伙耳朵還挺靈敏的,正要說話,展臺上陳芸已經拿起了話筒,走到展臺中心致辭,大意是感謝大家能夠在百忙之中前來參加展會,主辦發這次一定不會讓我們失望雲雲,還說稍後會有幾件比較珍貴的藏品展出,希望大家能夠保持期待。
博物館光線暗下來,所有燈光都匯聚在了展臺上,主持這種展會對陳芸來說不過是家常便飯,她很從容地拿着話筒,先介紹起了第一件重量級的藏品,是殷商時期的一座青銅鼎。
展出品是西周晚期青銅炊器。平沿外折,雙立耳微向外撇,圓底,獸蹄足,鼎高58.5釐米,口徑29.4釐米,腹徑11.5釐米,重6.2公斤,耳內面飾竊曲紋,外飾兩週空心連珠紋,腹部飾一週竊曲紋,通體蠟光。
陳芸繪聲繪色對青銅器進行描述,我身邊的藤野健次郎興致勃勃,眼珠子一直定格在那件青銅器上,發出由衷感嘆,說當真是美輪美奐,沒想到中國人在兩千多年就已經具備這麼高的製作工藝了。
我把這話聽在耳中,心中卻是一陣冷笑,暗道當然,咱們老祖宗發明農耕,會用桑麻製衣的時候,你們區區一介島國,祖上還光着褲、襠在找樹葉子啃呢!
第一件藏品之後,緊接着又是第二件,陳芸從禮儀小姐手中接過了一個精美的盒子,輕輕打開,露出裏面白森森的一塊石頭,我正好奇這玩意是個什麼鬼,陳芸已經揚聲開始介紹了,她說這塊石頭來自於遠古石器時代,是燧人氏所領導的部族磚木取火的工具,衆所周知,人類學會用火,是步入文明的一個標誌,所以這塊化石本身的意義非凡,象徵着歷史從蠻荒步入文明的一大進步……
儘管陳芸介紹得十分賣力,但我和葛壯卻聽得昏昏欲睡,燧人氏取火,老掉牙的故事了,我實在對這些藏品沒什麼興趣,唯一比較關心的還是價格,不過這是展會,所有藏品並不叫賣出售,當然,就算人家肯光明正大地搞拍賣,以我和葛壯的經濟實力,怕是也連塊掉落的碎石頭渣也買不起。
連續好幾件藏品展出,我和葛壯都顯得意興闌珊,藤野健次郎估計是看出我的注意力並不集中,便小聲對我問道,“司馬先生,看來你對古董並不熱衷。”
我打了個哈欠,說這些東西呢,在古人手上不過就是一種工具,或者一件小玩偶罷了,就跟現在人喫飯要用筷子和餐具一樣,是咱們現代人人爲的,給它附加了那麼多價值,就好比第二件展出品吧,那萬一橫看豎看就是塊石頭,到底有什麼值得鑑賞的呢?
藤野健次郎笑了笑,估計是覺得在這麼嚴肅的場合中笑出來很失禮,又趕緊住了口,留給我一個玩味的笑容。
我知道這丫的肯定打心眼裏覺得我是個粗鄙之人,卻並不在意,想起陳芸昨天晚上的交待,又輕輕碰了碰藤野健次郎的胳膊肘,說你先別看了,咱們來聊點正事吧,你上次說的那些土陶罐子,到底還要不要?
藤野健次郎愣了愣神,轉而一臉欣喜地把頭抬起來,說你們準備出售給我?
我說道,“出售?nonono……我只是想到了一個共同發財的好主意,不知道健次郎先生有沒有興趣聽下去?”
藤野健次郎點頭,說這樣吧,展品會太吵鬧,不如我們換個清淨點的地方,家父正在二樓喝茶,不介意的話兩位可以跟我來。
我和葛壯聞言都站起了身,跟着藤野健次郎走出了展會廳。
二樓是貴賓席,能夠出現在上面的人纔是真正的非富即貴,每個參與者都能分配一間包房,隔音效果還不錯,包房有一堵牆被改造成了窗戶,視線沿着窗戶看出去,可以直接落到展臺上,比樓下方便了不少。
藤野健次郎帶我和葛壯來到了東首第一間,他先走上去敲敲門,說父親,我帶了兩位客人要見你。
門簾子很快就被捲起來,接着藤野健次郎對我和葛壯比劃了一個“請”的姿勢,我看看葛壯,兩人挺着胸脯子走進了包房。
藤野鷹正坐在一把太師椅上,饒有興趣地打量臺下展出的珍貴文物品,手上還把玩着一件玉扳指,見我和葛壯進來,立刻笑臉相迎,站起來說稀客,兩位請坐。
我回頭看看,藤野健次郎並沒有跟着走進包房,暗說這日本人對於老幼尊卑的規矩還挺嚴格的,和葛壯相繼落座,藤野鷹便抓起了茶壺,替我們分別倒了杯茶水,說犬子招待不周,不便處還望見諒。
我擺手說不用,老爺子,我這人不太好講究禮數,一直把臉繃着也太難熬了,咱們還是直接進入主題吧。
“司馬先生真是快人快語,好,那就恕我冒昧了!”藤野鷹拍了拍手,門簾子自動卷下去,然後他擺正了姿勢,說想必兩位已經知道了,那三個陶土罐子對我們藤野家族十分的重要,涉及到我家族中的傳家之寶,如果兩位肯忍痛割愛,將此物轉手給我們,鄙人榮幸之至,至於價格方面,也請兩位露個底。
我笑笑,說藤野先生請不要把我們當做傻子了,你們要找的並不是什麼家傳寶物,而是你家祖上通過戰爭在咱們國土上搜颳得到的寶貝,這麼說會不會太直接了?
藤野鷹蹲着茶杯的手顫了一下,很快恢復平穩,湊到嘴邊喝了一口,隨後把茶杯放下來,看了看我,說道,“兩位既然看出來,我便照實說吧,我這次來到中國,除了應邀參加古董展會之外,最大的目的還是找到我父親當年遺留下來的寶藏,這些寶藏被深埋在地下已經有幾十年,若是一輩子無法見光,豈非被泥土埋沒了價值?”
葛壯插嘴,說得,就知道你這小日本沒安好心,不過那些搜刮來的古董都是咱中國人的東西,憑啥我們要給你?
藤野鷹說道,“我看兩位也是不拘小節之人,什麼民族大義,我就不和你們繼續討論下去了,凡古玩珍寶,都是古人留給全世界人民的遺產,鑑賞古董是不分國界的,兩位應該不是迂腐之人,有什麼要求,可以儘管提出來。”
葛壯張嘴又要說話,被我扯着袖子輕輕拽了拽,隨後我把目光轉向面前的老頭,問道,“還是先請藤野先生介紹一下,你們要尋找的究竟是什麼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