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到大圍在我身邊的人不可謂不多，倘若每一個人對我善意微笑，我都必須一一回報的話，劍道早就荒廢了。也許我會變成一個人見人愛花見花開活潑討喜的姑娘，卻絕不會是如今這個執着於劍道的殷丹——莫名其妙冒出來一個人，自自話地做了許多自以爲是的“犧牲”，然後據此要挾，，我爲你付出了這麼多，你怎麼能如此絕情待我？事實是，有人乞求你犧牲了麼？你的犧牲真的被需要麼？爲一隻素食的羊去獵食虎豹，弄得自己遍體鱗傷，羊會領情麼？
上官叔叔我的心腸太冷淡了，與姑姑一樣不通人情。也許我真的不通人情吧？我是個很現實也很利慾的人，給我的東西不是我要求的，我不會付哪怕一兩銀子，尤其討厭那些一臉苦情強買強賣的傢伙，似乎你不買他手裏那件自己根本不需要的貨物，就對不起他春耕秋收辛苦經營的努力。我爲什麼要爲你自己決定的努力付錢？
按照以往的脾氣，姬檀一意孤行拋下上京西行找我，我只會覺得他無聊無謂——
他自己決定犧牲江山半壁來找我，爲什麼要毫不知情地我來負責？
不是我做出的決定，不是我直接影響的決定，我都不會放在心上，那不是我的責任。
然而，這件事微妙的地方在於，死裏逃生的我居然鬆懈了心防，躲在山裏養傷的我居然柔軟了心腸。從來沒有想過親近什麼人的我，在山裏陡然看見絕不該出現在當地的姬檀時，心在一剎那就酸溜溜地溼潤了起來：就在我認爲天地冷漠萬物皆死伶仃一身連愛劍都失蹤的時候，突然出現一個寧願拋棄十萬裏錦繡河山僅僅爲了尋找我屍體的人，再不懼寂寞的人也會覺得感動吧……我畢竟不是一塊石頭。ap.
原本姬檀西行地舉動在我突然領情的一刻，就變成了我必須負擔的責任。他拋棄山河的犧牲是被我需要的，他在山間屋中焦急等待的身影。他詢問我生死去向時的眼淚，他抿着脣替我推盤佈菜地殷勤，我都一一記在心裏。他的舉動讓我覺得溫暖，讓我覺得心情很好，讓我覺得這個世界還是很美很美的，讓我有心情繼續看花看雪看月亮，悠閒豁達地過自己的日子。所以，我要領情，我要負責。
當然，這些話一旦出來，太容易被人窺破心情了。我不會告訴任何人。
想了想，我對曲叔叔簡單地道：“我答應過姑姑，保護他。”
“他根本就不需要你保護。”曲叔叔斷然道。
話音剛落，他似乎也意識到這句話太直接了，眼神一閃。避開了我的目光。稍停片刻之後，才用一種比較柔和地聲音解釋道：“也許我這樣的話讓習慣信仰劍道的你不高興，但是。丫頭，如果武功高強就可以解決一切的話，爲什麼這個世上除了霧山之外，還有在世人心中更重要更必不可少的朝廷？皇權淪落到必須倚仗孤膽劍道來保護，那麼，皇權也沒有存在地必要了.不是麼？”
在東園的時候，曲叔叔就和我提過這個話題了，此時不過是老調重彈。他的意思一直都是姬檀不需要我。扯我下水是另有所圖。可是，姬檀圖謀地是什麼，他始終含糊其辭，並不清楚。這種程度的指就希望我可以放棄自己的承諾，看來曲叔叔根本就不覺得輩的信義也是極重要的？
我不願意和他糾纏這個話題。他想用舊情彈壓我，讓我乖乖聽話不要鬧事。我明白他的想法。不過，換了平時我或許會給他這個面子，給晏師姐這個面子，今日卻不行。想到這裏，我不禁很奇怪地問道：“曲叔叔，你今日圖謀非，心思尤惡，就不怕他日九泉之下，無顏與故人相見？”
曲叔叔微微一怔，先是陷入了對往日的追思，旋即淡淡一笑，道：“曲某俯仰無愧。”
他聲音很淡很無所謂，並不是氣急敗壞的辯解。依照我從前地脾氣，話到這個份上，基本上就繼續不下去了，不是冷眼閃人就是大打出手。現在存心鬧事自然不能撤退，於是倏地抽出冰魄劍，乾巴巴地罵了一聲：“欺負輩還敢俯仰無愧，你羞也不羞？！”
曲靜在一旁驚呼一聲：“阿丹！”搶身就想攔在我與曲叔叔跟前。
我與曲叔叔對面而坐，距離不過一劍。劍尖突刺至曲叔叔胸口，也只是一眨眼的事。
曲叔叔身形起落間宛如大鵬飛退，在我劍鋒觸及的一瞬，避過了我帶了示警意味的一劍。儘管如此，冰魄劍的鋒芒仍比尋常兵刃稍長半分，他左手臂上地護腕被劍鋒擦過，箭袖驀地展開，露出明晃晃的手臂——那斑駁地傷痕一閃而過，曲叔叔已經拂袖遮掩起來。
我暫時沒空理會傷痕之時，一手仗劍，微抬下巴：“交不交人？”
“人不在我手裏。”曲叔叔似乎生氣了，一直含笑的臉色也沉了下來。
我故作氣急敗壞地拿劍亂敲，議事堂側邊的竹簾、案幾被我砍得七零八落，我一邊砍一邊大聲泄恨：“不在你手裏？不在你手裏在哪裏？好好一個人難道長翅膀飛掉了？這一畝三分地裏不就是你平涼王了算？除了你還有誰想半路截人？——董家倒是想，青羨林被我盯得死緊死緊的，他怎麼去截？！曲星河，你今日不給我一個交代，我也不懼犯了殺戒！”
鏘一聲脆響，曲靜已經抽出了佩在腰間的秋水劍，又疾又狠朝我刺來。
從來沒有見過下手這樣狠毒的曲靜，不過，他劍招遞得再辛辣，畢竟修爲所限，想傷到我是不容易的。許久沒有與他真正交手，我又不願出手就是狠招傷他太重，一直步步退避招架着，研究他的劍招走勢。叮叮噹噹幾個照面下來，曲靜豔若桃花的臉已經浸出了冷汗，嘴脣咬得死緊，隱約勾着一抹血色。
曲叔叔站在一旁倒是不慌不忙，絲毫沒有阻止曲靜的意思。這當爹的到底是怎麼想的？不知道我一劍下去能把曲靜送閻羅殿麼？……想起被打斷了龍骨無比狼狽的曲寧，照樣是他的親生兒子，丟在上京管都不帶管的，徑自就在西邊謀反了：除了曲寧與鄭氏，還有留在上京照顧兒子的寒夫人，他是一個都不放在心上麼？
不知道怎麼的我就起了一打抱不平的心思，這邊曲靜的劍勢已經看得差不多了，他家的劍法我從前就精熟，姑姑指他那幾下就是我入門的玩意兒，別看他認真起來能殺得僅僅招架的我步步敗退，真的往他破綻裏刺上一劍，勝敗也就是眨眼間的事。
我微微凝定心神，在秋水劍閃爍的漫天寒光中站定，長衣物都在剎那間進入絕對的靜止。正是我修習多年的自我控制。曲靜的劍尖已經刺近我的咽喉，他劍術造詣不低，已然窺見危險卻無法回頭，瞳孔微微縮緊。
我抬頭，舉劍，輕輕一刺。漫天寒光化作四散的星，瞬時消失無蹤。曲靜悶哼一聲，一連退了六七步，雙膝一軟跪倒在地，一隻手捂住肩上極深極細的傷處，一隻手握着劍撐住身形，原本精緻秀美的臉上血色褪盡，只有雙眸仍是漆黑深邃的顏色——
我的目標當然不僅僅是刺傷曲靜，一鼓作氣朝着曲叔叔也挑了一劍。欲知後事如何，請登6.qidianet，章節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