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譚龍展鋒芒
山娃結婚了,依然忙開地,於是清理,連根拔起。爲調動人,他建議:凡開地,一律歸私人所有。還建議,四年之內不徵稅。譚德懿都同意了,他想有長期計劃。因此,人都積極,忙佔有,忙劃分,忙論定。如此一來,譚家佔有傅家大墳以北,馬家佔有傅家大墳以東,劉家佔有傅家大墳以西的土地。山娃佔據**坡,傅老四佔據**坡,傅老六向水磨坊靠攏。傅老大傅老二傅老三均不想動,依然靠近鐵匠原來的地方。論定後,人就再積極,砍倒樹木,忙曬乾,然後放火。工具實在太少,還壞的快,又沒錢買,於是人敗了,很難勝自然。稍一遭遇連陰雨,草木就瘋長,就使人類白辛勞。最主要是沒喫,獸兒們全嚇跑了,因此反對的人越反對,叱問:“這條路對是不對?”於是狀告譚德懿,讓都歇下來。但是譚德懿不管,不攔,也不言語。人就再議論,譚虎,論譚龍,可憐齊貴。譚家人就都鬱悶了,還無法阻攔,因爲全在背地裏。因此,譚龍和譚彪就不到地裏去了,本來二人還積極,也忙於放火。這對譚家很不利,於是譚德懿思索。
原本想,弄一場械鬥,一場浩大的喪事,本爲堵住人們的嘴。可是卻成暫時的,是被開地給打亂了。論開地,他也贊同,是爲了譚家的錢和糧。況且死活對自己有利,不成有別人,成了是他的治理,因此他遷怒於齊貴。齊貴今住鷂子嶺,居進了廟裏,等於向所有人宣佈:是譚家趕走了他,於是對不起他。因此他深恨齊貴,但是如何挽回呢?思索再三,他決定,多備錢糧,馬上派人讓捐給廟裏。並聲明,譚家將是長期的主顧。這樣一來,齊貴就還在自己的掌控之中,再反過來替譚家做宣傳。當事情辦妥以後,他才考慮二件事情,繼續謀劃錢和糧。不謀都不行了,花錢如流水啊。如今,譚虎要花錢,譚龍要花錢,將來譚彪也要花錢,都花他的錢。弟弟譚德義,居然啥心也不操,一心光做他的道德先生。可是錢在哪裏?源泉僅剩下柴火的生意,和他保長的收入,及平攤於各家的錢,而後者明顯已不能保證了。於是他心煩,恰遇濃煙飄進來,很嗆,是滿山的彌煙。因此他忿恨,後悔了,也才藉機會再想,還有啥不利呢?頓時,他生出一個可怕的念頭,狼反。他頃刻嚇一跳,羣狼集體出去了,肯定要集體回來,他霎時震驚,馬上着急。卻又冷靜再思索,還不能告訴別人,否則成自己打嘴,也還是殘酷潑涼水。正在想,師爺造訪了,還有鄉長翟文魁,千戶的保長王洪,他忙換喜悅迎接。
師爺道:“兄長,爲你賀雙喜來了。”譚德懿道:“何喜,還雙喜?”師爺道:“讓翟鄉他長講。”翟文魁道:“千戶村已破提爲鄉,調我任鄉長。下來你的雙喜,你已榮獲‘賢達人士’的頭銜,另外有獎勵。再是你家二公子譚龍,已正式入列於公幹,成公家的人了。”譚家人大喜,譚德懿忙吩咐:“趕緊,上肉,溫酒,擺菜。”於是上肉,都是糊肉,天然野火烤成的。接着上酒,擺菜,就都圍繞於桌子。翟文魁又道:“還有最大的喜,都下拜,恭喜新的縣老爺,恭賀夢縣長。”霎時,人都慌了,匆忙下拜,驚呼:“恭賀縣老爺,恭喜夢縣長。”夢縣長道:“自家人,何必客氣,都起來。”譚德懿隆重道:“這個時候,禮數是最要講的。”就帶頭磕響頭,衆人也都磕響頭,格外榮光,激動得淚都刷下來了。然後才肅立,謹慎站立於桌外。夢縣長道:“都坐呀?”譚德懿道:“今天,哪許有他們的座位?”於是僅叫譚德義,他可以入席,這才喝酒。喝酒中,譚德懿問:“要犬子去何處公幹?”夢縣長道:“還用問嗎?上司都來了。”譚龍驚呼道:“咋是千戶,去千戶?”夢縣長道:“這叫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你還害怕了?”譚龍不自在,他心裏沒底。翟文魁道:“咋瓜娃呢,不看誰來了,你還怕?”譚徳懿道:“對呀,今天來的都是天,你是天去的。”然而譚龍還害怕,依然不自在,衆人就笑了。因此添酒,還上菜,繼續供肉,一直喫喝到黃昏。黃昏時,有專門人來接縣長,這才散宴,於是告別。都告別以後,譚龍繼續還鬱悶,怕挨黑磚。
可是,第二天,保護他的人來了,邀他去赴任。是一對人,一人叫張德奎,一人叫王順。因此譚德懿鼓勵他,大膽地去,三人這纔出院子。出院子以後,先東拐,下坡又上坡,然後下一道河。等走完河,就出了傅家大墳,千戶已經在望了。下來還要走,是譚家的土地,可是譚龍很擔心,卻不得不走。終於,靠近了千戶,譚龍真不敢走了,要歇息。於是,張德魁道:“怕啥?你已是公家的人,誰敢惹你?”但是譚龍不痛快,亮明瞭自己的醜事,也只好走了,這才深入南千戶。千戶村分四個村,南千戶和北千戶,中間夾着老軍殿及白庵學,周圍是很大一片空地。從南千戶往東,緊挨着寇家堡,再遠就是餘家村。這四個村子,各有特,南千戶人最多,寇家堡人最少,北千戶最野,餘家村地位最高。餘家村本名御駕村,在唐朝是接待唐王御駕的地方,因此得名。但是,識字的人太少,於是嫌二字難寫,就才寫成餘家村。進村以後,譚龍不敢抬頭,因此深深低下了頭。可是,又不得不抬頭,他猛然發現另外二人不見了,於是要辨方向。就發現,人越多,已是在十字街心,咋不害怕?是他得罪的地方,因此緊張穿越。就感覺,人都議論他,熙熙攘攘,他霎時驚慌。又發現,二人是故意躲他,有意刁難他,於是生恨,但也緊張走。他順南北走,南北街,是兩村交界的地方,忽然發現人也不敢過來。他這才意識到,自己已經是公人,然而也急迫地走,緊張而且仔細,終於到達一片空地。空地上,他最熟悉,是唸書的地方,也是要公幹的地方,這才放心了,二人也追上來。追上來,他是異樣的心情,感覺漫漫纔開始,因此經過老軍殿,再同上鄉公所。
鄉公所是一座很大的院子,坐北朝南,左右蓋房,深處纔是正廳。然而翟文魁不在正堂,於是繼續往裏走,入旁門,走一條徑。這裏,還是一獨立院,四面蓋房,翟文魁獨佔三間瓦房,因此三人再進去,然後向翟鄉長報到。見三人來,翟鄉長道:“譚龍啊,你新來,先熟悉,還讓二人帶着你,到四處轉轉。”於是退下來了,三人又出院子,譚龍才問:“這就完了,也沒正事?”張德奎道:“能有啥事呀?這就是公幹,實際是養老。”譚龍鬱悶道:“也是等死。”因此二人笑話他,才同回駐地,三人住一間,於是憋屈。剛坐下,又到了喫飯的時候,因此進食堂,忙喫午飯。卻要排隊,還分等級,譚龍再一次不自在。好在飯菜還不錯,但也彆扭,就十分地異樣了。飯喫以後,接着是轉,果然二人要陪同,他都反感到無奈了。張德奎道:“轉就是公幹,是爲了村裏的安全。”譚龍厭煩只好跟着,最擔心是南千戶的人。王順就建議:“那咱看風景?”於是參觀老軍殿。老軍殿是一座古樸的大殿,起源都不知什麼年代,但最具特:四方,四正,長寬各爲數十丈,四面門均可打開,都是正門,要迎八方人進去。
老軍殿分三層,上層爲,屋面也分三層,主要爲黃金琉璃瓦。最上是脊,爲東西走向,唯此可以辨方向。脊上騰空兩條浩瀚的金龍拱珠,之後是四條逶迤的盤龍望海,下掛二十四口銅鈴。在盤龍之下,都劈雙翹檐,就使東南,西南,東北,西北四個角外,也爲三層,卻是綠面琉璃瓦,也掛二十四口銅鈴。在黃金琉璃瓦下,三層一律成向外延伸,雕樑畫棟各有不同,還掛二十四口銅鈴。中間一層爲腰,全木質構造。當四面門打開以後,向左立四根漆紅大柱,向右立四根漆紅大柱,中間幾根懸空着,是爲減震。在大柱的內側,爲大殿的門牆,左右再埋藏八枚紫紅色的暗柱,間隔也是懸空着。剩餘爲百葉窗,通體相連,雕花,鑲成棕色暗紋圖,嵌寶玉。因此,若是大殿的門不打開,就根本找不到它,窗戶也一樣。在迴廊之下,再掛三十六口銅鈴,就一共一百零八口銅鈴。妙處是,喜迎八面風,讓玲玲作響,嚇得鳥兒,老鼠和蛇類均不敢來,於是乾淨。最下一層爲基,鋪一圈的石階三層。在每一層的角上,都置巨型的紫金缸一個,全都盛滿水,以備防火。在石階之外,有五十丈的石子鋪路,纖草常常冒出來,就爲綠茵了。在綠茵之上,要對着正門,還排三對巨型的紫金缸,目標是引路。再外圍,是幾棵疏朗的古樹,也不知年代,目的是讓人們去猜,想大殿的悠久。還外圍,植低矮的冬青一圍,以烘託大殿,也是保護。在冬青之外,於深遠的西北角上,還豎偏殿,更豎敵樓,住的是四位上香的老人,及四位保護的壯年,專門防天火。一旦天火發生了,他們要緊急敲敵樓上的大鐘,四面的村民就都來了,如潮水,緊張馳援。
對這一切,譚龍其實早知道,但是二人還要考他。三人站立於古久樹下,於是眺望,王順就問:“你可知道,這大殿到底有多少朵花,多少條龍?”譚龍道:“花是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朵,龍爲九千九百九十九條,這是傳,可是有誰數過它?”張德奎道:“哪誰數過呀?只是讓猜想,猜大殿的悠久。”譚龍道:“一百年遇一火,二百年遭一大火,三百年必然毀滅,毀滅後浴火重生,都已經重生三次了,對吧?”二人自豪道:“那你算一算,已近千年了吧?”譚龍道:“虎頭山有傅家大墳,源於宋朝,確切已過千年了,還未中斷過。”二人頓時臉紅,沒興致了。譚龍就暗示他們,問道:“爲啥是老軍殿,而不叫老君殿?”王順道:“老軍殿也源於宋朝,但是秦朝就有了老軍,這樣你再算一算,看它多少年?”張德奎道:“因此它爲村中的寶,過兩千年的驕傲。”王順搶答:“於是都來保護它,當初學堂要佔,保公所要佔,鄉公所也想佔,都被村民打跑了,村民最終贏了。”譚龍道:“不錯,可是你們知虎頭山的來歷嗎?是在唐朝起的名,也近兩千年了。若論最早的名字,叫黑熊山,是在殷朝,已近四千年了吧?”二人霎時羞愧,緊接着走,前往大殿。就都上臺階,卻見村民先進去,才也跟進去。頓時,遽然空闊,雕樑畫棟,中心唯矗老軍像,巋然聳立,四臉朝外,向八方威儀,呈百面威風。因此,不準化紙,不準上香,不準蠟,只準叩頭,要的是森嚴。叩頭一律在繡墩上,一字兒排開,越顯肅穆。叩頭以後馬上離開,空手也心安,但須要謹記:是順門出去,不能後門出去,全是正門,這是規矩。
出門以後,譚龍問:“老軍殿和白庵廟,咋會是同一個地方,哪白庵廟呢?”王順道:“早沒了,就在敵樓的地方。白庵廟其實是道觀,後來遭遇一場大火,因無人修繕,於是沒了。”譚龍又問:“卻爲何叫廟,還外加一個白字?”王順道:“爲了神話它,廟纔有神。至於白,或許尼姑姓白吧,或許她人白吧,不清了。但是有一個傳,關於秀麗白蛇的故事。”譚龍道:“快講吧。”王順道:“很久很久以前,這裏孤居着一戶人家,爲母子二人。當時孩兒,因此無人玩耍。可是有一天,天降白蛇,落進他家的後院子裏。孩子發現了,於是把玩,覺得可愛,也極其溫順,因此成爲朋友。也因此餵它,還掏一地洞出來,鋪得舒舒服服,然後用石板蓋上。這白蛇居然有靈性,竟事事記得,也就一天天長大了。但忽然一天,打雷閃電,天降暴雨,驚恐都不可耐。於是孩子爬起來,半夜惦記白蛇,才緊張要救它。可是,等打開門,面前是一美妙的少女,然而沒穿衣服,就可憐在此躲雨。當時孩子也大了,因此羞愧,才趕緊告訴於娘,他娘這才領回來。於是,在燈下看,甚是喜歡,他娘道:‘做我兒媳婦吧?’少女竟然同意了,就當夜完婚。七天以後,村裏人都知道了,也都替他們高興。但是,還讓惡霸看到了,因此要來搶她。可恨是咋搶?就先來害死她婆婆,接着害死她男人,然後纔來搶她。是半夜裏,他們來了,於是天都怒了,驚雷閃電,地動山搖。那雷電呀,如桶壯,將天幕兒都給揭開,因此是全村人都看見了。就只見,那白蛇舞動,漫天搖擺,然後直衝着下來。霎時燃燒她的房,也籠罩搶她的人,連根拔起,再怒吼着撕裂於空中。又急轉直下,還燃燒着撒潑下來,怒擲於一起,瞬間化成白庵廟。天亮後,人緊張觀看,見廟裏靜坐一娘娘,就是那女人,卻口口聲聲唸叨着自己的男人,這就是白庵廟的由來。”
譚龍最愛聽故事,於是緊跟此二人,但不知不覺地來到了南千戶。頃刻,人多了,他立時警覺,卻害怕也來不及了。只有硬着頭皮往前走,全指望公人的身份。果然,人也怕他,他這才抬起了頭,謹慎審視這條神祕的街道。就見,很特別,各家均被高牆緊捂着,根本看不進裏面。而且,各家的門還一樣,距離也一樣,越無法分辨。人又時時走出來,都看着他,是奇奇怪怪的人。譚龍很不自在,好漫長啊,終於走完這條神祕的街道,才轉入下一條街,二道街。二道街是一條半街,因此很快走完了,就放心了。這時,二人笑道:“該放心了吧?”譚龍道:“咋才這麼大呀?”二人道:“可不就這麼大嘛。”於是返回,重上鄉公所,正是喫飯的時候,因此喫飯。喫完晚飯又沒事,天還早,卻不想轉,就都早早地睡覺了。可是,誰睡得着?譚龍還認生,又睡大通炕。於是都坐起,要重新話,譚龍問:“房家是哪一家?”王順糊塗了,就反問:“誰是房家,沒聽過呀?”譚龍鬱悶了,以爲不真誠,才叱問:“我問你,你問誰?”王順道:“哪有房家?你到底問誰,叫啥名字?”譚龍哪知道?但是生氣,就道:“房家名氣那麼大,生意那麼大,你敢不知道?”王順認真道:“真不知道,誰呀?”譚龍怒道:“不,不問成嘛?”王順顯然很委屈,還無法解釋,因此納悶。
這時,張德奎道:“我知道。”頓時,二人都豎耳聆聽。張德奎卻問:“在你們那兒,房家是否名聲很大?”譚龍道:“對呀,不然我問啥?”張德奎道:“那隻是個傳。”譚龍氣憤跳起來,拿衣服擲給他,罵道:“咋問個話這麼難?”王順也急了,叫道:“別賣關子,弄誤會了。”張德奎道:“確實是個傳,但話分兩。論房家生意,有;論房家,還真沒有。”譚龍再罵道:“我還用枕頭來砸你。”於是張德奎道:“按你的房家,其實你已經去過了,也見過了。”霎時譚龍很納悶,急問:“在哪兒,不知道呀?”張德奎道:“就在十字街心,石井臺附近頭兩家,門口各一對石獅子。”譚龍泄氣道:“你胡,那是王會長,另一家也不姓房。”張德奎道:“對呀,那家都是,那家也不是。做生意,都打房家的招牌,卻沒有一家姓房的。你若不信,可繼續打聽,打聽到了,你打我的嘴。”王順釋然了,可是譚龍很窩火,也感覺窩囊,才幹脆不理人。然而王順也一頭霧水,就接着問:“你都是聽誰的,爲何要打房家的招牌?”張德奎道:“是我猜的,因爲外村人先問我,我就才問本村人,卻誰也不知道,我就推測出個大概。”王順問:“你是咋推測?”張德奎道:“做生意,都有賴於房家馬道,齊是沾了它的光,是從唐朝留下來的。當時,我們這裏也爲房玄齡的封地,可他的後人在房村,因此咋能找到嘛?”他這樣講,譚龍還是不滿意,於是睡覺,就都睡了。
第二天,譚龍親自印證,獨自踏進南千戶。他已經不怕了,自己已經是公人。可是,他百般打聽,依然無果,這不是見鬼?因此,他來到收柴的地方,是在村子的最西頭。這裏,人很多,場地很大,卻還是沒有找到。於是,他再又找到王會長,王會長居然罵他:“你有病吧?”他怒了,叫道:“你纔有病。”因此奔出護城河,直上房家馬道,再一路下去,居然離家近了。於是,他決定,直接回家,竟意外遇到了山娃,就倍感親切。他急忙問:“山娃哥,去哪兒?”嗯,還叫自己哥?山娃忙回答:“啊,你回來啦,啥都好?”譚龍喜悅道:“好,啥都好。”山娃道:“那就好,咱村子的驕傲,你是出去的第一人。”譚龍道:“我算啥,你乾的纔是大事,要彪炳千秋呢。”山娃笑道:“啥千秋不千秋,是下苦力,想討今後的生活。可是你,能彪炳於千秋。”譚龍道:“哥呀,你也會文縐縐的了?”山娃道:“向你學,現學現賣,莫笑話。快回去,估計家人等急了。我工具壞了,纔要去找。”因此告辭,都很愜意,居然還是鄉親好。
回到家,見到父親,譚龍抱怨道:“咋外面是那樣?想問個話都難。”父親急問:“啥話,受委屈了?不着急,慢慢。”譚龍道:“是想問,房家是誰,我咋找不到他?”父親就把臉一沉,道:“原來是爲這事?”譚龍道:“我都查了,沒有。可是咱跟誰做生意,到底咋回事?”父親怒道:“叫你去公幹,不是打聽這種事。還把怒氣帶回來,給誰看?豈不知,人心叵測,爲了啥?”譚龍窩屈道:“你還是沒回答我的問題。”父親更怒道:“還要咋回答,哪一個村子沒有祕密?若讓你很容易查出來,幾千年的人不都白活?就包括你,我是能的明白?”是不明白,譚龍怨氣了,還無處消,還又要吵架,於是出門去。可是出門了,父親也還追出來,接着罵他:“把正事放第一,認真做事。”譚龍就怒氣地再跑出去,直到聽不見了,這時纔想:咋回事,父親咋還生氣了呢?他回想着父親的話語,仔細揣摩,忽然頓悟着明白,這實際是一種保護。是了,他終於明白,真該有祕密,是不能讓人清楚的祕密。因此化解了,他思想開朗,興致起來,走路也就輕快起來。
往後的日子,三人依舊還轉村,一村一村地轉,一遍又一遍,這樣就半年了。半年之中,整個村子,三人也不知轉過了多少遍,就使譚龍煩透了。於是,他終於來找翟鄉長,卻得到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讓積極去抓賊,保一方平安。他後悔了,很無奈,但也稍稍心安,才接着又轉,還日復一日,令他實在受不了。可是一日,有個農民在罵他:“都豬啊,是賊等着讓抓他?”對啊,譚龍居然不生氣,反以爲有理,因此另外打主意。晚上,他找二人做商量,就問:“你們可知當今縣長是誰?”二人道:“是你家親戚,誰不知道。”譚龍道:“知道就好,那我實話了,我不甘屈居人下,於是要有作爲。”二人就問:“你想做啥,咋做?”譚龍道:“當然是抓賊啦,想有大成績。卻是你們引的路,因此忘不了你們。”二人卻道:“成績誰不想?然而腦子笨,纔出頭也難。至於大成績,三位前任全栽了,你要想清楚。”譚龍道:“辦法我來想,但要你們指路,能知道最要抓誰?”二人道:“願意聽調遣。”譚龍怒了,叫道:“我咋調,往哪兒遣?也不先。”張德奎才道:“四千戶北千戶人最野,卻也才幾個人,但一條老鼠害一窩湯,實際爲兩害。”
王順忙道:“我是北千戶人我最清楚,兩害爲侯文和侯武,實際是兩兄弟,都爲賊首,手下各一杆蟊賊。之所以難抓,因爲二人太聰明,且十分機警,又四通八達通外村,於是總也抓不住。”張德奎道:“的確如此,都已抓多年了,還把辦案人拖垮了。因此二賊很囂張,誇口自比於田魁,可田魁哪是像他呀?把壞事都做絕了。”譚龍頓時興奮,道:“我也聽了,雙手沾滿血債。但是要問,咋就總抓不住?”王順道:“了太聰明,都絕了了,卻將聰明用在了害人上。於是,不管窮人還是富人,有多少人懸樑,跳河,自盡,都罄竹而難書了。”張德奎道:“是啊,都狡兔有三窟,可他們十窟都不止。”聽完以後,譚龍越振奮,但不屑道:“那是還沒我,有我,他們的對手到了。必令二賊要知道,天理公道。”然而二人道:“這話大了,你當前任是白喫飯的,卻誰對付得了?”譚龍道:“暫時不信沒關係,我要的正是大案,案我還睡不着。”二人就問:“你想咋辦?”譚龍道:“先期摸索,盤查,掃清外圍,每日裏向我彙報,然後纔是等機會。”就又成老一套,二人不以爲然,可譚龍發誓:“必須還百姓一個公道。”於是譚龍安排,三人分工,挨個排查。接下來還是轉村,然而收穫少,都快半年了。因此譚龍做總結,只抓到幾個蟊賊,還不厲害,纔不得不給放了。但是又大案不斷,時刻驚現無名屍,既彙報有人跳河,還彙報有人上吊。於是譚龍受批評了,他無限氣惱,羞憤於明顯的挑釁。
他思索,難道二賊真聰明?不是,也是,是真惡毒。犯案時,輕快又輕巧,不留一絲的蛛絲馬跡,卻往往整體滅口。因此他再次發誓:不消滅此二賊,都沒臉活了。於是加大盤查,晝夜不停,但是發現,二賊總能跑的快。爲何總是在自己的前面,難道是身邊的人?他疑心就警惕了。因此單獨思索,獨自判案,可是也線索全斷了。而且,他又發現,村民們多不願意配合,往往形成一致:我睡覺了,啥也不知道,實際是自保。他還感覺,有人助紂爲虐,暗中專門盯着他,圖邀功賣好。於是他山窮水盡了,都要查不下去了。但是,他激勵自己:越是山窮水暗的時候,越能遇柳暗花明。因此,他鬥志更旺,彷彿已見前途都鋪滿錦繡。這樣,他就先警戒自己身邊的人,然而防着也又要用着。卻又咋防咋利用?於是他故意退縮,假意惱火,再就孤身臨險境,暗自盤查,因此深入寇家堡。在四個村中,寇家堡的人最萌,所有房屋都矮,檐套檐,檐外再套石牆,設暗機關,除非禍起於蕭牆。也果然禍從蕭牆裏來了,他發現一名詭異的道士,專愛拜訪美麗女人的家,最愛是新婚的家庭。於是他獨自跟蹤,才知曉了:道士就住寇家堡,單人一座院,每天去化緣。跟蹤得久了,他還知道,道士的確是心懷鬼胎,往往成提前打探。因此,譚龍決計要收網,單等着下一個機會。
機會終於來了,道士再拜訪一戶家人,是新婚家庭。於是,等道士走後,譚龍特意約見這家人,果然新娘子很美貌,如花似玉。因此,他交待這家主人,晚上謹慎些,就離開了。回來以後,他對自己的人講:“晚上都不許出去,有事。”接着就等,直到半夜。半夜時,他把王順出來,吩咐以後讓其先行。後半夜,他才把張德奎叫出去,二人同上寇家堡。到了,他們藏身於矮牆下,只等着獵物現身。近黎明時,獵物出現,飄然而至,於門上灌油。就見門無聲地打開,獵物他再進去,於是二人也跟進去,格外地心。到了內門口,二人張開繩網,單等着獵物再出來。卻聽見,屋內細細有動靜,接着“咣噹”一聲,又猛然一聲大喊,霎時獵物跳出來了,直衝繩網,再撞下去。頓時,二人慌忙急奔,緊抓繩網,再緊張壓上去。然而獵物的膂力很大,一身精光,還拼了命了。好在屋內的人及時出來,緊張支援,王順將鋼刀架在對方的脖子上,吼道:“再動,就真不想活了。”獵物這才乖下來,因此五花大綁。這時候,一家人才認出來這位老道,老人就罵,兒子趕緊打。譚龍道:“要留着,還有用。”於是押回鄉公所,再緊急提審。
在屋內,譚龍道:“讓把褲衩穿上,多寒磣。”王順道:“給他穿?差一踩到我頭上,多虧了那一盆水。”張德奎笑道:“你躲在牀底下偷聽人兩口子恩愛,能是啥好滋味?”王順叫道:“滾滾滾,都凍死了,還有那心思?”着踹道士一腳,罵道:“害我衣服都溼透了。”這道士居然不屑,眼光賊溜溜地看他,輕蔑道:“算我載了,又奈我何?”張德奎也來踹他一腳,罵道:“不看啥時候了,還敢囂張?”道士奸笑道:“誰也別笑誰,不都一球子貨?”他這話明顯是挑釁譚龍,因此再遭二人一通亂打。譚龍卻道:“不必,我知道他是啥意思。但我爲官,你爲賊,是你犯於我的手裏。”道士囂張道:“那怎樣,不至於至死吧?”譚龍笑道:“想死?倒是便宜了。別以爲沒辦法,你等着瞧。”接近於冬天,道士冷得直哆嗦,於是三人坐到了炕上。這一刻,雙方對峙,一方是狡黠,一方是鄙夷地看着他。許久後,譚龍道:“你以爲死不了,我讓你比死還難受。你又想死,我還偏不讓你死,哪得夠啊?”道士不搭理,反而閉上眼。二人才道:“這貨咋是滾刀肉,咋辦?”
譚龍道:“道士你聽着,你不是一個人,二老還健在,家在王村。事實上你還有妻子,育一兒一女,家在韓村,依然靠你養活。你的真名叫劉振義,一個叔叔,兩個姑姑,一個姑住孟村,一個姑住終南,你的身份是隸屬於樓觀臺。”譚龍講完,冷峻地看着他,道士睜開了眼。譚龍接着道:“想一想,這多少人呀,你儘可以想象,我會幹什麼。你只一人不怕死,也死不了,我還不讓你死。但這一羣人咋活?恐怕活,都沒臉活,也活不好。”道士驚恐地望着他,道:“一人做事一人當,讓我死吧。”譚龍冷聲道:“那不便宜了?整個千戶發生這麼多事情,有那麼多人冤枉,這仇都咋報呀?你一個人不夠,你都死不起了。”道士癱臥於地上,譚龍再道:“現在,已不是你死不死的問題。想,恐怕全縣要知道,不光是你的親戚,還包括你家的祖墳。還想,將事情堆於一起,再編幾件故事,這事不難。”道士徹底崩潰了,渾身發抖,才跪地乞饒:“我有罪,我認罪,我不是人。”然而譚龍道:“你該知道,我不要這些。”道士嚇得直呼爺爺,連連叩頭,滿臉是血。因此二人起敬意,道:“還是你有辦法。”但譚龍專門對付老道,就道:“除非你贖罪,還別想蒙我,我還要的是大事,不然免談。”這時二人就提醒:“先讓交代,然後記錄畫押。”譚龍卻道:“這還重要麼?道士你。”
道士呀,只求自保。不,是保親戚,於是交代,然後畫押。可是譚龍繼續道:“這只是表罪,不是立功,你知道我不要。”道士就道:“你想知道啥?”譚龍道:“那看你,我只是衡量,看分量夠是不夠。你當心,我很貪,否則看不上。”於是老道出一驚天的祕密,講道:“我知道侯文和侯武的藏身之所,在北千戶土地廟神像的大肚子裏,你看這夠是不夠?”譚龍道:“夠是夠了,只有抓住纔算數。”因此押老道下去。三人大爲振奮,於是想下一步抓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