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瞪眼
山娃很鬱悶,光喫虧,是在交易的時候。可是,不交易,又哪來錢呢?既無法完成賦稅,也無法購買工具,因此他窩火。本來,生活已經改變了,是種糧食,卻又被**打破。於是,他還來找八爸,再商量,希望以求得盼望。但是,八爸也煩,他的生活也亂了,很少有人來磨面。因此,是一對的苦,八爸道:“富人不來,窮人哪還需要磨面?”山娃道:“也怪了,糧食咋還不值錢?”八爸不清,於是不言語。恰好平娃跑過來,八爸就發脾氣,嫌他亂跑。山娃道:“你不順,罵他幹啥呢。”八爸道:“多大了,也不知幫家幹事情?”山娃道:“他還。”八爸道:“還?你在當時已幹啥。”山娃道:“那時是沒辦法的事情,看眼前咋辦?”八爸道:“萬不得已,我找譚家商量,不叫空守水磨坊。”山娃就勸他:“你再忍一忍,堅持到冬天,或許能好。”八爸不接話,卻問他:“你也有事?”山娃道:“我思緒很亂,就想知道,這種亂世要多久?”八爸道:“我估計,剛開始,因此你絕不能亂。水磨坊,只給人空的希望,而你能給實際的希望,關鍵是種子糧。”山娃道:“就怕保不住,拖不起,於是想知到底要多久?”八爸道:“真想預料,那隻能去請葛先生,該問他知道。”因此,山娃告辭,前往學堂。
來到學堂,學子們已經放學,先生背對着他,於是讀書。先生道:“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無,名萬物之始。有,名萬物之母。故常無,欲以觀其妙;常有,欲以觀其徼。此二者同,出而異名,同謂之玄。玄之又玄,衆妙之門。”這一段山娃常聽,然而不懂,但是也知道,在道。自己來,就是問道來了,因此靠前,等先生停下。先生終於發現他,問道:“你有事?”山娃道:“有疑惑,就不知這苦悶的時日,該何時結束?”先生道:“這你得問天,它知道。”山娃誠懇問:“請先生指教,是給人盼望。”先生道:“先生所學乃天道,而你所問卻是路。照理,二者當同,然而世人走亂了。”山娃不懂,就還問,先生反問:“啥叫盛世?是指人走的路乃合乎天道。可亂世呢?都胡亂走,只管自己,豈有大我?還任誰也左右不了。”山娃還是不懂,依舊請教:“請先生再明白。”先生道:“再明白,就我也不明白了。我問你,你是誰?竟操心於政事。正所謂不在其位而不謀其政,憑啥是你操社會的心?你有力嗎。你還夢想替別人擔心,別人憑啥聽你的?”山娃道:“先生誤會了,只是不甘心,想知咋辦?”先生道:“誰也不知咋辦,連皇帝老兒也不知辦法,是時運到了。要不然,咋能亂,咋能成改朝換代?”山娃啞然了,木然了,無結果,沮喪着回去。
回來以後,他將與所有人的談話都細嚼一遍,於是總結:真的時代是變了,也確實沒有辦法,還誰也左右不了。因此他思索:自己咋辦呀?這才整宿睡不着,翻來覆去,憂心忡忡。他是想:實指望超越於八爸,解度窮人,改變命運。不料成空談,是時運不濟。他又想:災難真到咋辦呢?首先得報恩,並考慮整體的人,和八爸一樣。這樣就難了,咋能保住種子糧?於是他悲哀,想幹一番大事業,不料演繹成一場保命的事情。恐怕還保護不住,那麼多人,他無力保。最可怕的是,再有土匪要嚴防,提早防,趁人還不在意的時候。因此,他悄悄與妻子商量,他道:“真正成考驗,就是保護種子糧。”妻子問:“咋保護呀?”他道:“埋糧,藏糧,轉移糧食,再關鍵時也不使人知道。”妻子道:“你得太恐怖了。”他道:“還不怕,主要爲防。真到那時,就怕哄搶,以及土匪。糧食是關鍵,主要在災難以後,讓人生活能得以延續。”妻子道:“如此害怕,還不如提早喫了。”他告訴她:“於是你要牢記,這是咱的使命。”見妻子害怕,他再安慰她,道:“不過你放心,我也就,幾千年的人都過來了。”雖然這樣講,但是二人挖地洞,偷偷地藏糧食,奮勇地轉移糧食。
秋天到了,糧食越緊張,人害怕起來,才恨**。因此,要拯救,除了節約,再是準備。於是,重操舊業,還進山,仍依靠砍柴,販炭以換取喫的。也仍爲了錢,能確保,至於如何換取喫的?那就顧不上了,來不及考慮。因此,虎峪口又熱鬧起來,一撥接一撥人,蜂擁進山。可是有人不進山,不想出力氣,而憑霸道,這人就是羅瞪眼。羅瞪眼本來靠賭博,靠他哥哥,但哥哥被人打死了。於是,他一無所有,還欠債,然而有人,這才佔據虎峪口,靠豪奪。不過咋豪奪呀?他規定:凡賣柴和賣炭的人,一律只到虎峪口,再不送了。又規定:凡買柴和買炭的人,一律都到虎峪口,否則買不來。他還規定:兩方的人,都由他過秤,都交稅。因此,他對第一類人講:“是保護你們,能省力氣,提前保命。”再對第二類人講:“如今規矩改變了,爲救人,你們也就多兩步。若不願意,除非生意不作了,卻我能予以保證。”這類人當然抗拒,便收不來柴。真來了,還抗拒,必然是打,反正他人多。爲保障生意,他霎時集合來很多人,是住於鐵匠原來的地方,成日夜監視。但是,真正掙錢,是在過秤的時候,除了要收份子錢,他還從秤上掙錢。他的秤,可謂是一絕,秤桿爲一條椽,給隨意刻數。秤砣是幾塊大青石,一溜擺在半山上,下繫繩子由人牽着,於是由他站上去報數。必然蒙人,肯定不準,然而誰敢看呀?少則是罵,多則是打,或者喫棍子,還是靠人多。不過,他也挑選着罵,對第一類人,他道:“是初步立規矩。”對第二類人,他罵道:“東家不來,你也是買柴的下人。還能掏你的錢,你咋也欺壓窮人?”他不講理,還夢想提升自己,纔可憐買柴的下人,成兩頭受氣了。
這樣做,也搶了譚家的生意,因此秦恩義來了,就問他:“你大膽,你我是熟人,你咋敢搶譚家的生意?”羅瞪眼笑道:“我正爲譚家,是替他家騰地方。”秦恩義道:“你找死?明知人家是鎮長,還有縣長。”羅瞪眼道:“你不拿事,你回去,請主人再來。”於是秦恩義回去,譚彪來了。他來了,羅瞪眼跪地,忙解釋:“是誤會,我想報效而無門,實際仍爲譚家生意。我是想:放於譚家,有三家分着。偏這一行還成得罪人,就讓我分擔如何?”譚彪冷笑,問他:“你,倒成有心的人?不過也聰明,你要咋分擔?”羅瞪眼道:“咋樣都行,只管吩咐。”譚彪道:“那就七比三,你是三,如何?”羅瞪眼道:“滿意,滿意死了,只要能報效。”他格外真誠,再磕頭。譚彪才道:“既然同意,你起來。”羅瞪眼這才爬起來,忙搬椅子,請譚彪坐下。就詢問:“再有啥吩咐?”譚彪道:“既然是分擔,譚家啥不管,你拿捏。但是一要明白,不提譚家,不然還是死定了。”羅瞪眼發誓:“我能保證我懂得,否則也是白活了。”因此,譚彪離開,就派來記賬的人。如此,他的所爲合理了,目的達到了,成名正言順。
於是,他奮勇積極,加倍人手,格外徵稅。爲了自己能抽多,還添飯館,再嫌不足,因此加上雙重稅。一重是管理的錢,一重是謝他的錢,捐錢謝他好主意。爲此,置雙排木桶,列於路旁,名義上是爲自願捐錢。可是,若見誰不捐,被發現,肯定捱打,全憑霸氣而推行。於是,人罵他,格外生生子,是他的外號,被叫得異常響亮。故此至今無家室,誰敢嫁女?而且外形也變了,爲了錢,越像夜叉。他急了,眼似鈴鐺,手如簸箕,聲像破鑼,因此格外顯麻子,人就再叫他羅麻子。自羅麻子得勢以後,他的脾氣越見漲,於是成凹面臉,棱闊分明,還誇大,再變形。是因爲不斷加強實權,因此動私刑。他規定:路邊交錢雖是自願,卻憑覺悟,凡想逃脫者必然罰錢,還捱打,再繼續泡於水裏。於是人抗議,他再打,青筋暴起,瞪起他格外大而暴突的眼珠子,狠罵:“國有國法,家有家規,這就是山規。”因此,人告狀,可譚龍不管。要打,還打不過,只能忍耐,他要錢已經急瘋了。於是,人沒辦法,反來巴結他,問道:“羅爺,是你了算,可是總挨東家罵,讓準確如何?”羅瞪眼大罵:“咋,嫌秤不準,怕喫虧?那再捐錢呀,要麼別幹這一行,乾脆回家算了。”那人道:“不是這意思。”他再罵:“那是啥意思,寧讓下苦的人喫虧?你良心何安,不得好死。”接着讓那人等報應,不給賣柴,令空手回去,再遭東家罵。第二天,第三天,他依然如此,連續不給賣柴,那人就丟掉飯碗,再不來了。因此是警告,對所有人,才選擇受氣,誰敢獲罪於他呀。這樣,雙方的人,就都陪笑臉,卻心裏暗罵:“咋不死的羅瞪眼。”否則要瘋了。
雖然人瘋了,但譚家高興,收入猛增,還不勞累。終於近年底,天大寒,地裂凍,人越發愁,山娃也一樣,要預留。可是咋留?不能眼見於傅家人餓死,也不能見鄉親們餓死,這才偷偷賣喫的。然而賣,使命咋完成?於是憂愁,就才天天出門看,探各家的消息。這一天,天亮後,他風冒雪出門看,見天地是一口大冰窖。雪光灑灑,空氣清冽,冷風颼颼緊迫吹,寒氣逼人。他站在院子裏,望四下一燦是明晃晃的,他吐出熱氣,也瞬息凝成冰雪。不久,雪停了,大兒子鎖子跟出來,要學乖巧也觀看,不貪睡了。因此,妻子也出來,抱二兒跟鎖,都謹慎,地上很滑。他就道:“都回去,天太冷。”但是三人圖天光,誰也不願意回去,大兒還圖戲雪,戲冰。於是,全家人站在一起,很愜意。天光很寧靜,也很純潔,極力宣泄於美麗。忽然,更清透了,朝霞衝出來,紅光逼射。接着見太陽,噴薄而出,它醉了,搖曳端滿似紅酒。霎時,演繹出人間仙境,讓雲霞穿越空明,然後直撲過林梢。因此,四個人醉了,妻子道:“太美了。”山娃道:“若再不愁喫的多好。”都正享受,不料身後起風聲,頓時浩瀚,漫捲過來。四人緊急回頭看,無不震驚,是漫天寒鴉。寒鴉飛瀉如雨下,硬生生砸於地上,一齊摔死。寧摔死,也不叫,誘惑後面緊跟着,依然摔死,似下餃子。二人大叫:“急回家,趕快躲。”妻子抱兒回家了,卻鎖子反迎上去,興奮大呼:“咋這麼多呀?”山娃張臂追過去,叫道:“不要命了。”他連滾帶爬,抱兒回家,後背也還是砸死一隻鳥。就才見,寒鴉終於捲上去,如亂雲。這時才明白,前面死了,散落一地。但是飛上去,又累了,於是紛紛再下來。就爬於房上,懸在樹上,擠不下,因此衝向雪地裏。這才叫了,咿咿呀呀,是哀唱,是淒涼的聲音。於是,鎖子抓來一把麥,要餵它們。卻被母親奪過來,叫道:“你能救多少?怕把你圍了。”
然而,鎖子不甘心,仍撲出去,想抱鳥。二人緊急跟出去,才見寒鴉,佔滿房,掛滿樹,擠於院落,還撲不下,就爛漫灑在山坡上。“多危險呀。”二人大叫。就見寒鴉遇啥東西都啄,叮叮咣咣,也不避人。二人趕緊護孩子,但鎖子逃,還高叫:“樹上結鳥兒了。”父親怒道:“想捱打。”母親道:“先把娃拉回來。”父親追不上,卻見寒鴉,猛然起飛,向東方,直奔太陽,再上當了。飛走了,終於寧靜,瞬息成死寂,異常淒涼,是滿地屍體。山娃嘆道:“不是好兆頭,鳥都餓死了。”因此,接着回去,鎖子卻道:“要喫肉,能喫肉。”母親道:“你敢?是悽傷,太陽神看着。”鎖子害怕着回去,雖然不甘,也無奈了。不光他無奈,大人越無奈,是緣於餓,急盼春天。於是,所有男人都進深山,就使羅瞪眼生意更紅火了。但是,他也嫌不足,再要加錢,每人加雙倍的錢。因此人憤怒,卻也無奈,他合法化了,只好還來,以保證有錢。這樣,虎峪口格外熱鬧,成川流不息,連女人也來。女人來是接男人,實際爲平息羅瞪眼的憤怒,她們發現:羅瞪眼他愛女人。可是,所有女人誰愛他?反而狀告他,聯名告狀通鎮裏,交給譚龍。並且,還遞一首詩,叫【天蟹】,內容是:天上螃蟹求下界,蒞臨人間威福怪。俯視宇內無人力,嘲笑綿弱非是菜。向東搖落千萬家,趨西恐嚇人不愛。只因封爲天上仙,豪氣才達天門外。這首詩,目標直指譚龍,他才道:“必然處理。”然而咋處理?他與家人商量,道:“他已犯衆怒了。”父親道:“譚家需要這種狗,對外能咬人,對內能放心,主人已經省心了。”譚龍道:“哪咋辦呀?總要有交待。”父親問:“你想咋交待?”譚龍道:“約束他,收斂胡來。”
父親問:“不胡來,咋得更多的錢呀?”譚彪道:“於是變兩難了。”譚德懿道:“何不都送骨頭,可利潤不減。”譚龍問:“那是啥骨頭?”父親道:“你三弟知道。”譚彪大驚,問:“大伯呀,我哪知道?”譚德懿問:“人們進山爲了啥?不就糧食,卻買不來糧食,不妨賣糧食,擺狗的功勞。”譚龍道:“高啊,這對窮人不會餓死,對狗能改善惡名,也不會消失狗的本性。”譚彪嘆道:“大伯呀,全靠你,生薑還是老的辣。”但譚德懿道:“你的考驗不合格。你,關鍵在哪兒?”譚彪道:“譚家人居於幕後。”譚德懿才道:“孺子可教也。”因此,是譚彪安排,他動員人,再搬來其它的生意。賣饃的,賣面的,賣稀飯的,以及貨郎的挑子,齊都來了,齊是免稅。然而,人不買,只是換糧食,能換面,已經滿足了。於是,憎恨減少,才願意交錢,謹慎帶喫的回去,讓家人有盼望。這時再看羅瞪眼,越擺功勞,想落英名。爲使人能感動他,他道:“大戶做生意,下人能賣,不喫的一樣?也算是人上人了。”因此,他奮勇收錢,總是不足,才讓人再次記恨他,直恨得牙癢癢。這一切,他當然知道,於是學聰明,開始分人,列出兩類:一類是能得罪,一類是慢得罪。爲的是防止,防範於能絆倒自己的人。比如傅家,他們團結靠人多,連譚家也都謹慎他們。再是周家,與譚家有舊。因此,他們來,哪怕是孩,羅瞪眼都意外仁義。
一天,傅平娃來了,他是孩子,能打多少柴?可是,經上秤,竟稱出一百多斤,哪能啊?賣柴人不相信,於是問:“羅爺,錯了吧?”羅瞪眼吼叫:“入他娘,欺負孩子?還秤不準,不稱了。”他甩手下去,站立路旁,還在叫罵,讓所有人等。如此,交易停了,直至天要黑,就使人都急。回去晚了,東家還罵。因此,便一齊埋怨那個人,誇羅瞪眼,道:“羅爺心善,那是孩子,大人不來,肯定是救命。”羅瞪眼得勢,趁機道:“是東家的錢,豈是你的錢?根本無善心。”於是,令後人插隊,一直罵同樣的話:“瞎良心了,誰家不難?你還是下人。”這期間,人只好配合他,就誇傅平娃:“孩子,你幸運。記住,是羅爺的功勞。”羅瞪眼得意道:“孩子,人志氣大,你份子錢免了。我可不比那個人,是狗仗人勢,此氣不可長。”如此,直到天真正黑了,所有人插隊都結束了,那人也收不到柴。那人就哭,委屈道:“羅爺,我錯了。”羅瞪眼道:“你是窮人,卻不救窮人?活該是下人,還委屈?”那人哭道:“是是是。”卻依舊收不來柴。羅瞪眼還勸他:“改行吧,你是喫不了這碗飯的。”那人只好回去了。第二天,真換人了,新來人道:“那人被辭了,東家還怨他,不會辦事。”同行人問:“那人現在幹啥呢?”新來人道:“改種地去了,收入銳減,媳婦一直罵他。”因此,人義憤,聯合起來一起罵:“啥世道,咋都拿忠義的人開刀?”於是,加倍憎恨羅瞪眼,而同情那人,但已是無奈的事了。
接下來,羅瞪眼照顧周雙全,因與譚家有瓜葛。周雙全,顧名思義,爲父母雙全。卻實際上,他是孤兒,年僅十三歲。之所以獲照應,是緣於一個傳,爲他的母親。他的父親叫周寅,是緊接周興來的,一樣是來於譚村,因此才一個命運。他們來,都奔譚家,有幻想,以求照顧。於是先都做鄰居,實際是長工,卻結果,女人全變成姘頭。因此,等周雙全出生以後,周寅就懷疑,然而不得。但是也抗議,才假裝生病,就講出與周興一樣的故事。他講:那日上千戶去趕集,爲了孩子過滿月,卻回來時,天已黑了。正路經房家馬道,偏聽一人在哭,爲女人聲音。於是,他要看看,想去救人,也有着菩薩心腸。因此,他上去了,靠近墳頭。不料大姐竟害怕,撲出去,疾如風。他道:“莫怕,大姐,你停下。”大姐猛然回身問:“你還追呀?”霎時,哪裏是大姐?頓見綠毛臉,血舌頭,火眼金光放光芒。他急恐大叫:“我的媽呀。”緊急逃,一再跌倒,只怕來不及了。可是,到家以後,先見自己,媳婦正哭自己,一身重孝,而看不見他。於是他疑惑,莫非自己死了?不能呀,自己在呀。哪咋能看不見自己,哪自己是誰呢?因此他難過,退身出去,不意竟飛將起來。他害怕,上房檐,過樹梢,飄飄搖搖到山。還在飛越,他就推雲,撥霧,於是入了空中。正是最難受的時候,不明不白就死了?也沒個機會告別。眼見上雲頭,忽然慶幸,不是下地獄,莫非已成仙了?突然,巨雷猛砸,劇烈爆炸,霎時他被摧下去,因此隆咚不見底。他跌落着,跌落着,始終跌落着,然而心裏恐懼而明白:真死了,直下地獄,好深吶,哪有底。猛然,有一股奇怪的力量,從四面八方撕裂他,拉扯他,於是疼痛,要湮滅了。然而疼痛滅不絕,使他不死,始終纏繞,忽上忽下一直蕩,入漩渦,跌入霧裏。迷霧攪混沌,又出光彩,格外陰冷,不動了,他在萎縮。因此,他問自己:咋不見鬼?着綠鬼出現了,一燦是變形的臉,齊拉扯他。他恐懼,望不透,這就是地獄?忽聽閻君他道:搞錯了。他再被炸出來,等醒來,已發現:自己躺在棺材裏,而妻子一旁在哭。
霎時,人驚呼,也笑道:“你咋又活了?已死過三天了,幸虧還沒有埋。”妻子喜極撲上來,抱住他,越哭得像個淚人。他卻笑:“真要埋我?”人都道:“坑都挖好了,只差釘棺材的蓋子。”他就爬出來,餓了,要喫飯,妻子先扒他的壽衣。人好奇,就問他:“地府是啥樣子,以及鬼?”他嚇唬人道:“地府是個洞,很黑,望不透。至於鬼,灰臉長脖子,也還穿着孝衣裳。”人都笑,道:“你呀,還罵你媳婦。”媳婦這才明白了,也脫孝衣,裸露青衫。人還想問,他要喫飯,可是喫,已睡着了。於是,人都回去,任他休息。然而回去了,但還想問,再是其它的事情。卻又擔心,怕不吉利,因此在外面等,不進他的門。終於等到了,人就問他:“你是咋回來的呢?”他還嚇人,道:“由黑白無常帶回來的。”於是人恐懼,成鳥獸散,再不問了。爲此,他高興,不想譚家也怕他,因此辭掉他。這樣,他生活艱難,入困境,於是憂愁了。他無技能,如廢人,這才上火,因此少喫,或不喫,要爲妻兒留喫的。如此三年,他又死了,真死了,三年積累餓死的。四年以後,妻子也死了,於是兒子變孤兒。在死以前,她曾找與譚德懿商量:“照看孤兒,是你的孩子。”譚徳懿嘴上答應了,是知其必死。但是,她死了以後,譚德懿豈肯照應,關鍵是身份要緊。因此,周雙全流浪,只有八歲,才由傅老大撫養,叫自己爺爺。五年了,這孩子格外懂事,於是要進山,幫助爺爺掙喫的。關於他的故事,羅瞪眼哪能不知,因此照顧。
照顧了,譚德懿就明白,肯定高興。於是,他向家人來誇他:“是個忠勇的人。”也都同意,有事實證明。比如,凡過節,或不過節,羅瞪眼都要來送禮。最主要,是賬目清楚,寧肯少拿,與田二魁迥然不同。另外,他還能重視細節,凡誰的生日,或誰稍是病了,或集體想調整口味,他都知道,必然來。以至於譚家人時刻念着他,要忘了,反而覺得欠他的。雖然也知道,不是花他的錢,而是譚家派他的錢。但是,譚家人有意接納,他爲自家人,要變成自家的人。因此,他們考慮:要替他蓋房,再要替他娶媳婦。先蓋房,於是要加稅,人都罵:“還加呀?正遇艱難的時候,剛纔有善心。”這一切,羅瞪眼都知道,然而他貫徹以嚴,因此拿親戚開刀。一日,表兄來了,於是套近乎,他居然罵:“誰是親戚,當初幹啥呢?這會兒認得了。既然是親戚,還砸我飯碗?”表兄羞惱不話,懊悔着回去,柴不要了,還再不來了。但是,羅瞪眼也不放過他,繼續拿他做典型,依然丟他的人。氣得表兄臉紅得就跟豬血一樣,肺都炸了,卻也沒辦法。可是,羅瞪眼有錢了,因此蓋房,實際是恢復,就建在鐵匠原來的地方。完成以後,他住上房,向左爲柴房,竈房。向右住打手,以及狗,再是押人的地方。一時間,這裏排場好大,羅瞪眼瞬息變惡棍了。
雖然爲惡棍,但是惡棍好娶媳婦。年過後,饑民再來,有一家是河南人,幾乎要餓死。然而,他家中有寶,生一閨女美麗至極,還只是三個人。於是,羅瞪眼動壞心眼,命人去搶,押來了,將全家關於上房。爲此,女兒要上吊,父母都能急死了。這時候,譚彪來了,因此勸他們:“人都要餓死,還在乎外表?你們看,誰家有他的勢啊?”這家父母這才問:“你是誰?”譚彪笑而不言,羅瞪眼忙解釋:“他乃坐地龍王,二哥當鎮長,叔叔是縣長。”這對父母忙起立,母親問:“你和他是?”譚彪道:“如親兄弟。”一對父母動心了。譚彪接着問:“眼下,是誰家不餓?唯有他不餓,你們也放過?”一對父母終於同意,反來勸閨女。母親勸:“嫁吧,不光不餓,還誰敢欺負?”女兒死活不同意。父親罵:“白養了你,連累我們也餓死?”女兒最終不同意,就哭暈了。趁此,父母令擡出去,直接入洞房,眼見事成。怎料,女兒哭醒爬起來,堅持撞牆,堅決要死。於是父母撲進去,左右拉着,之後是輪流守護。這一護,直至春天,山花爛漫,格外花香。因此女兒想通了,反正已嫁了,羅瞪眼猛烈歡喜。他歡喜,卻是罵人,越洶湧,好擺架勢。於是,人也罵:“老天眼瞎了,不知咋報應?”
可是,報應來了,來一陌生人,是膂力大漢。大漢不砍柴,從裏面買柴,故意過山口。到山口了,他不過秤,更不交錢,有意瞥視羅瞪眼。因此,打手們來了,圍住他,先是嘿唬。豈料大漢根本不怕他們,只將這柴擔一掄,一羣人全都倒了。於是,羅瞪眼他下來,抓住大漢,要與他比力氣。可是,他居然搬他不動,自己先跌倒了。他惱羞成怒,爬起來,再次較勁,還跌倒了,大漢還擔着柴擔。因此,他越懊惱,丟臉,霎時抱過一條椽,朝大漢猛掃。大漢也不躲,反是迎接,只將柴擔推出去,再一抖,他就掉進河裏了。此刻正人多,齊看熱鬧,羅瞪眼氣急敗壞,爬上岸,再抱石頭。他衝過來,朝大漢猛砸,大漢怒了,還迎接,將他按倒。按倒了,再提起來,就如同倒提雞一樣。大漢拎雞了,於是找尿池,淹其頭塞於尿裏,讓任意喝,任意喝飽。直等他肚子漲了,大漢才放手,丟他入尿池,噗通還淹於尿裏。就才見,他噗通爬出尿池,好慘,好臭,好醜,自己去河裏,自己洗。無人幫他,全嚇跑了,他身後是一溜的泡泡膩膩。終於洗完了,但不上來,哪有臉,就還淹於水裏,找尊嚴。他傷心痛苦硬挨着,極力忍耐,河水很涼。已是很久了,大漢也不走,始終蹲在石頭上,蔑視觀看。人都在觀看,不話,他能感覺,手下人全跑了,他很淒涼。可是淒涼,誰高興?是人們,無比解氣,平日裏盡受氣了。但不敢笑,要爲以後留機會,卻也不吭聲。因此,時間靜靜地流淌,是讓他知道,啥叫落水狗的滋味。終於,他受不了了,太冷,誰來救自己?沒有人,只能是自己。於是,他只好話,道:“散了,都回去,今日的損失由我補。”因此,人散了,大漢也回去。
然而,第二天,大漢還來,故意來,看羅瞪眼兌現。到第三天,大漢再來,第四天又來,羅瞪眼一直不敢吭聲,始終大臉紅。第五天了,羅瞪眼才明白,對方要保證,不光是警告。於是,第六天,他備下酒宴,大漢還沒來,只能請。大漢終於來了,他緊張前趨,低聲下氣求大漢:“請大俠有事商量。”因此大俠跟着他,絕不含糊,單刀赴會。於是進門了,他先跪地,誠懇道:“我有罪,我的罪孽我知道,請大俠還再明示。”大俠道:“我哪是大俠,卻相較你如何?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叫劉猛,劉曲村人。還算你明白,但願你領悟,就不了。”羅瞪眼趕緊巴結,道:“難怪,了不起,還是請你。”劉猛就道:“我是窮人,可是能喫乾淨飯,辛苦飯,力氣飯。但是你,據當日也是窮人,以後變了再是窮人。卻如今,我問你:難道窮人要讓窮人活不下去,良心呢?再了,山口一直在,豈是你家的?就算你會勾結,也不當如此。要不然,咱還打?反正你人多。”羅瞪眼恐懼道:“豈敢,受教了。”劉猛補充道:“我仍持續關注,替窮人打你,直至你服。”羅瞪眼趕緊保證:“服,敢不服?你講是天道。”見他真心要改,劉猛才告辭。羅瞪眼卻道:“還未喫酒?”劉猛就道:“省下了,替我發予窮人。”羅瞪眼道:“遵命,歡迎常來。”他爬起來,對方已行進春天的風裏。
對方走了,羅瞪眼不能不改。咋改?從態度做起。因此,他當時就收起暴突而飛出去的眼珠子,接着是語氣變了,再還要減少罵人。於是他反思,最好能幹一件仁義的事情,這才命令:凡人進山的時候,都要向河水裏投一塊石頭,讓漸漸長高。這樣,到一年以後,旱路填出來了。因此,當人再進山的時候,都直接走進去,是不用脫鞋。爲此,纔有縝密人替這路而起一個名字,叫仁義路。至於誰該算仁義?憑各人去猜,於是要思考。這樣,就使人對仁義二字之理解,更變成耐人尋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