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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邊,有天使經過——《花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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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名:花眼

英文名:dazzling

導演:李欣

主演:武拉拉、徐靜蕾、梅婷、王學兵

攝影:黃煉

錄音:武拉拉

出品:上海電影集團公司

那一年的陽光午後,愛情漸漸遠去,眼睛隔着淚水被太陽灼燒,留下了彩虹的痕跡,這灼傷的痕跡讓我害怕陽光。

我是電影院裏的引座員,在黑暗中收集人們的故事。電影院扇形的光線主宰我的眼睛,但這裏讓我感到安全,我在躲避陽光。漸漸地,我分不清哪是現實,哪是想象,我熟悉他們在電影光線中的剪影。一個女孩,面對寬大的屏幕哭泣,她的情緒也許與電影無關;一個男子,身邊經常換不同的女孩,他從來不關收集,只要鈴聲響,不管坐哪裏,他都會起身走到門外小心地接聽來電,打電話的也許是他女朋友,有時我會想象那個女孩究竟長什麼樣;那個中年人每次都坐在相同的位置,在電影放到一半時掏出打火機看時間,我想他應該換一個無煙打火機了,他前排的那個位置的椅背被燻出了一塊黑色的煙跡,無法被抹去電影結束,散場,我依然能從他們留下的垃圾中看到他們的生活,那裏面有不知道是用來尋找寶藏還是尋找愛情的地圖,有內容豐富的錢包,甚至有一隻手機。它們,與他們的幸福究竟有多大關聯?我與他們的關係很簡單,我認識他們,關注他們,而他們不認識我,不知道我的關注。也許我們擦肩,但依然彼此陌生,在各自的生活裏繼續前行。我,在黑暗裏丟失了我的睡眠。

看到那個女孩子了嗎?她快要嫁給她身邊的那個男孩了,她儲備了足夠的感情來應付這樣的一生了嗎。電影是《大話西遊》,她身邊的男孩專注地看着電影,傻傻地笑。她離座,回來時對男孩說她不能嫁給他。夜晚,月亮很圓,男孩問她考慮的如何了,她回答他:這世界上有很多事是不可能的,就像今晚不可能下雨,那個男人不可能追上公共汽車。不可能嗎?天使在不遠處守望,在他們目光的溫暖下,有關愛情的一切都變的有可能。

我走進酒吧,這是除了電影院外另一個讓我感到安全的地方。這裏,沒有窗戶,沒有陽光。我熟悉並迷戀這裏的光線和音樂,低迷而溫暖。在這裏有一個女孩,她喜歡別人叫她小動物,她有着很奇怪的習慣,有時會喝很多酒有時卻只喝果汁而且只喝一點點,有時會抽很多煙有時卻一支都不抽,有時她會每天來有時卻只偶爾來一次。有一次,她對我說:抽菸其實就是對母親身體的依賴。我同意了,一生最幸福的時光就是在母親羊水中漂浮着。她突然說她想戀愛,想被一個人愛。我也想。她說你能和我約會嗎。我被誘惑,其實我一直都在渴望愛情,雖然,我眼睛裏被灼傷的痕跡依然存在。我答應了她的約會,公園,10:00am,我相信她一定會來。

我來到公園,因爲愛情,我甘願暴露於陽光之下。陽光溫暖,漸漸地,心裏沒有不安。那個被陽光灼傷的午後漸去漸遠。

10:00pm。

我在等待小動物,等待她的時候我開始爲那些在電影院中熟悉的人們編織。我相信我看的見天使,在人羣裏,守護着他們的愛情,當然,也有我的。

音樂輕盈,是春天的節奏。冬天的陽光落在大學的校園裏,溫暖着愛情。機械系的王煉愛上了化學系的潘峯,他就坐在食堂中幻想他的愛情:校園的廣播放着大家都喜愛的歌曲,歌曲突然中斷,全校的同學都聽到了他的表白,包括潘峯正坐在他對面一張桌邊喫飯的女孩。他要讓他的浪漫想象變成事實,他要告訴女孩他喜歡她。

11:00am

公園漸漸熱鬧起來,我們聽得見幸福的聲音,愛情似乎就在空氣裏飄來飄去。

那個胖胖的小學體育老師每天晚上都會去接那個在江對岸上班的女孩。等待,女孩出現,問她今天還好吧,得到回答,今天挺好的。然後一起去弄堂口的餛飩攤喫兩碗餛飩,女孩拿紙巾給體育老師一張,喫到一半時會有一個下班的男人推着自行車從他們身後經過,體育老師會起身讓他。然後他們坐公共汽車回家,到衡山路總會響起售票員永遠不變的報站聲,女孩說:你到了。體育老師說:那我下了,再見。一成不變的生活,終於被打斷。女孩對體育老師說:明天你不要來接我了,我媽媽爲我介紹了一個男朋友,我們晚上見面。體育老師訥訥地說:哦。到站了,他要走了,依然說再見,但誰都知道也許再也不見了。

天使在不遠,他們守護着人們脆弱的愛情。一貫沉默木訥的體育老師突然開始奔跑,他要追趕那輛公共汽車以及,他差點失去的愛情。

12:00am

正午十二時的陽光,熱烈地覆蓋着我,我感覺到我眼睛裏的彩虹正在慢慢長大。

王煉正在努力實現他的想象,他將自己的話錄入卡帶,那句告白將會在正午的校園響起。他微笑,因爲看到希望。那顆代表愛情的紅星在他的額頭熠熠閃光。

然而那句告白終究沒有說出,卡帶了,那句話停在“我是機我是雞我是雞”上,告白變成了傷害,年輕的人們總是無法顧及他人的感情,傷害,肆無忌憚。那個叫潘峯的女孩子受傷的眼神終於讓王煉鼓足了勇氣,他牽住了她的手。

他們像王煉想象地那樣,一人握住自行車把的一邊,沉默着穿過兩排法國梧桐。王煉終於告訴潘峯,電臺的那件事是他做的。潘峯的手滑開,然後獨自向前走去。在陽光溫暖的鼓勵中,王煉終於說了:我喜歡你,真的,我喜歡你。潘峯繼續向前走,不遠處有天使的目光,她停下了,額頭上一顆紅色的星星。

2:00pm

陽光越來越溫暖,它讓我的想象也變地溫暖起來。

還記得那個女孩子嗎,她從即將到來的婚禮前逃離,並對那個男孩說世界上有一些事是不可能的,比如在一個有着溫和月光的夜晚不可能下雨,比如追趕愛情的體育老師不可能追上那輛公共汽車。

天使與我們擦肩,在不遠處注視我們。在他們的目光守護下,所有的不可能都變的可能。那個體育老師最終追上了公共汽車,也追上了他的愛情。

下雨了,淅淅瀝瀝,打溼了半邊窗,另半邊,是乾的。多麼古怪的雨。她撐開傘,走出去,站在雨中。那個男孩舉着水壺往樓下灑雨,身邊放滿了空壺。一場溫暖的雨。水灑完了,雨停了,愛情回來了。紅色的星星在他們額頭的中央。

4:00pm

公園裏有許多老人們唱歌,是那首《幸福在哪裏》,他們唱的很認真。從他們的臉上能看到溫和的幸福。我的幸福在哪裏,一定離我不遠吧。

那個在電影院裏經常哭泣的女孩子來了,揹着她大大的背囊,拿着她的地圖。這張地圖是告訴她愛情在哪裏嗎?至少她是相信這張地圖能夠告訴她的。

她就這樣孤單地行走,矢志不渝,她要尋找世間最單純的愛情。她在一片陌生的樹林裏迷路了,但是她聽到了愛情的聲音。她循聲而去。

這個樹林裏住着一個守林人,一個愛做廣播操而且做的極爲標準的守林人。他看到了她,她問他路在哪裏,他看着她,電光火石的一剎。他狂奔而去,用斧子用鋸子伐到樹木,開出一條路來,路的盡頭有一條美麗的彩虹。她留下了,她相信她找到了想要得到的愛情。

6:00pm

太陽即將落下去了,我在落日的餘輝中等待小動物,我相信她一定會來,我渴望她的到來。我會告訴她這些與愛情有關的故事,我會帶她去那些天使經常出沒的地方,我們會一起去看電影,我們會一起分喫一隻烤番薯,我甚至聽到了她說“她愛我”。夕陽溫暖着我的想象和我的愛情。

10:00pm

黑暗在我的周圍,小動物終究沒有出現,但我迫切地想要見到她,告訴她我在公園溫暖的陽光下經歷了一場愛情。等待,也許並不是等待與愛人相遇,也許只是等待與愛人擦肩而過,可怕的不是失去愛情而是失去等待。我相信,我有着彩虹的眼睛看的見天使也看的見愛情。

小動物死了,死於酒精中毒,但我依然習慣去公園等待,我眼睛中的彩虹漸漸成熟。現在我可以自由地仰望陽光,絢爛的光彩給我無數溫暖的幻想,也許,這就是快樂了。

我就像一隻蜜蜂一樣採集我的溫暖、歡樂還有愛情,也許會有許多人像我一樣。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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