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只是過了一瞬間,也許已經過了十多年。奇人感到自己對時間的觀念越來越模糊,特別是在夢境和現實的交替。
這個早晨並沒有出太陽,煙霧燎燒的溫泉和式木窗外一陣陰沉,整片整片的烏雲蓋住天空,偶爾還有閃電劃過,但卻也沒一下雨的樣子。
“大家醒醒!”蘭丸拍門叫醒了熟睡中的人,聲音裏罕見得有些焦慮。
“蘭丸怎麼就你一個人?奇人呢?”入雲打了一個哈欠,問道。
“你們跟我來房間,不知道怎麼回事,奇人怎麼叫都不醒。”蘭丸擔憂地皺了一下眉,這樣的表情實在不常出現在他平靜溫和的臉上。
大家立刻感到不妙,快步來到奇人的房間。沉睡中的奇人時常一些瑣碎的夢話或者擰着眉宇之間額頭滲出些許汗水。蘭丸用手指掐住奇人的人中,感受到了他的氣息,他掙扎了一下卻未醒來。但蘭丸還是舒了口氣道:“好奇怪,似乎只是睡着了……”
“奇人!”入雲走到他身邊,抓住他的衣領,提起一隻手:“是不是又需要我的殺手鐧登場了?”
“等一下!”黑曜蹦到奇人身邊嗅了嗅:“我聞到了奇怪的味道……”
“少年中了迷神素,他的傷口……是被噬魂衆咬的。”
一個柔軟女聲從門口傳進屋裏,玉藻前揮了揮袖子出現,臉上依然堆滿了讓人甜到發膩的笑容。
“噬魂衆……”淺井長政沉吟道,“今天收到了來自赤土城的信件,情況並不樂觀,我和光秀正打算去那裏看看具體情況。”
“事情可沒有你的那麼簡單。”玉藻前悠悠地道,“我記得你們好像還有另一個身份,是吧,赤土城主?”
玉藻前的視線越過了淺井,落在剛走到門口的明智。明智淡漠地看了她一樣,然後對着淺井道:“守護沿海的馬場信房的信也到了,沿海地區已經全部覆滅,現在他正率領倖存的軍隊護送民衆朝內陸轉移。不過……”
“不過,其實內陸也不安全吧。”明智並沒有壓低聲音,所以在場的人都聽到了他的話,玉藻前笑着替他接了下去。
淺井笑道:“玉藻老闆似乎知道很多事。”
玉藻前冷冷道:“比你想象的多得多。”她本想就此打住,但是看到入雲擔憂的神情,又忍不住想以一個長輩的身份去引導她,畢竟在八年前,她已經錯過了這樣的機會。
“就在剛纔,我收到一條消息,赤土正在崩壞,並且速度越來越快,至於那些噬魂衆,難道不是你們曾經的同僚嗎?”
淺井的臉上有些難看,明智更是陰鬱得讓人心生畏懼。
“噬魂衆,專食活人,吸取血肉、靈魂。”玉藻前看着奇人的傷口隱隱泛出黑色,“近幾年來,四土被兩股勢力所掌握,其中羅剎在明面,另一位在暗中。羅剎手下有四大搜零團,而噬魂衆便是由其中一支搜零團演變而來,至於其中發生了什麼,一羣怪物,奴家也懶得管。”
“只是,現在卻不僅影響了我的生意,還污染了我的兩條錦鯉。”到這兒,玉藻前突然想到了什麼,神色一下子緊張起來,“不對,那兩條錦鯉是隱在暗中的那位慣有的手段!”她看向入雲的眼神充滿了憂慮,奇人,入雲,這四土上到底還有多少人在覬覦着你們。
淺井嘆氣道:“其實你的那位,我們也早已耳聞,而且發現他的目標正是入雲。”
入雲聽到他們提起了自己名字,腦海裏想起了一個名字“宇喜多”……
“但是,玉藻老闆,我們對於奇人他們並沒有惡意,雖然曾經有過誤會,但是我相信經過這幾日的相處,這種誤會正在消失。我希望能夠幫助奇人,畢竟在大目標上,我們屬於統一戰線。”
這時,明智開口道:“我雖然不願管理赤土城,但我從不會推脫屬於自己的責任。”他看向黑曜,隨即移開了目光。
對於他們的解釋,玉藻前顯然不怎麼領情。一時之間,屋裏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入雲看大家似乎忘記了聚集過來的目的,大聲道:“現在什麼都沒有用了,還是想辦法給奇人療傷吧。據我所知,!噬魂衆咬到人便會散發‘迷神素’,讓被咬的人失去反抗的意識。”
“相信這位狐仙一定能幫奇人解毒。”蘭丸看着玉藻前冷靜地。
“這位帥哥嘴還挺甜,可惜奴家對你沒什麼興趣。”玉藻前似乎除了奇人,對於其他男子都是一副不冷不熱的態度,她的眼神飄向了入雲,“幫他解毒自然不在話下。可是呢……”
“你要見死不救嘛?”入雲並沒有閃避她的目光,緊緊盯住玉藻前的雙眼問。
“奴家當然可以見死不救了,他是死是活,與奴家何幹。”
“你之前還他很特別啊……”入雲遲疑了一下。
“女人的心可是很多變,何況是活了這麼久的女人……其實他對你來更特別吧……”
玉藻前撩了一下垂在胸口的頭髮,緩緩道。
像是被一下子看穿了,入雲的心裏咯噔一下,但她立刻又恢復了嚴肅的表情,握着拳頭:“錢我有的是……”
玉藻前搖搖手指,表示對這個條件的不屑,她走到入雲身邊俯下身在她耳邊繼續:“這位少女你要答應我一個條件,我就能救他。”
“好!”入雲一秒都沒有考慮就斬釘截鐵地答應下來,完連她自己都覺得奇怪。
“看你這麼有誠意……”玉藻前翹起手指抬起煙管,撥動了一下裏面的火星,吸了一口,瞬間挪步來到奇人身邊。她抬起另一隻手猶豫了一下,將他託了起來,鮮紅欲滴的嘴脣覆上奇人的雙脣,將煙送入奇人的嘴裏。
“什麼!”
玉藻前仰起頭看了看,原來是入雲一臉彆扭地看着他們不自然地叫出了聲。
“馬上就醒了。唔,好久沒親過人了,都有些生疏了,而且沒想到對手是個……。”玉藻前遺憾地感嘆一句,便將奇人丟回了牀上。
身體跟地面的撞擊讓奇人終於晃動了幾下腦袋,緩緩睜開雙眼,只感覺身邊有一股迷人的香味。
“啊……好香,好舒服……這個枕頭有……”他雙手接近玉藻前,她卻瞬間往旁邊一個躲閃,奇人不偏不倚抱住了入雲,將頭埋入她的懷裏,陶醉得用腦袋來回摩擦。
“混蛋!給我醒醒!”入雲額頭青筋都開始跳動,她握緊的拳頭終於落在了奇人的臉頰上。
“啊!”
剛醒過來的奇人又再次暈了過去。
“少女別激動嘛,他已經解毒了……心你的耳朵尾巴又出現哦。”玉藻前看着生氣的入雲道。
“我可跟你不一樣!”入雲立刻拉了拉自己的衣領,繃着臉道。
“記得你答應過的條件吧!對了那個少年被你砸暈了,難道你想讓我再親他一下來喚醒他麼?”
“住……住口……”入雲緊張得聲音有些發顫。
“還是,想被親的是你呢?”
入雲突然感覺全身無力,她剛轉了一個身,便發現玉藻前已經在她身後,她一把抱住入雲的腰。入雲感到一陣眩暈,不知道是被奇人傳染了還是因爲其他原因。
“你的嘴脣纔是最柔軟的……就跟你的母親一樣……”
“等……”入雲來不及開口,自己的嘴脣已經被玉藻前緩緩壓住,她感到一陣溫熱的氣息從她嘴裏緩緩傳入自己的口腔,帶着淡淡的卻讓人着迷的清香。
入雲不知不覺閉上了雙眼,那縷氣息遊走在身體裏,如興奮劑一般喚醒入雲迷失的神智。
“果然……”玉藻前微笑着放開入雲,舔了舔嘴脣,像在回味什麼,“這樣一來,你跟這位少年不就是間接接吻了嗎?”
入雲這才站穩,聽到玉藻前的話,臉頰立刻通紅。白色的尾巴和耳朵再次冒了出來,她立刻鎮靜自己的情緒,將它們縮了回去。
“什麼…什麼…‘間接接吻’!”入雲避開玉藻前的眼神,但嘴脣卻回想起昨天在水中的那個吻。
“難道是初吻麼?”玉藻前扭動身子,身後的尾巴跟着來回擺動。
“怎……怎麼可能!”入雲用手背擦着自己的嘴脣。
“不過呢,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跟你,你一定想知道自己究竟是誰吧。記住,你是狐妖族的末裔,所以好好地活着。”玉藻前突然湊近入雲的耳際竊竊細語,她用了一種特殊的語言,但入雲卻發現自己能聽懂。
“你在胡什麼啊?!”入雲抹了下嘴脣,又是驚詫又是迷惑。
“開玩笑啦,你怎麼可能跟我是一類呢,呵呵~~”玉藻前用袖子捂住嘴笑了起來。
“……我自己會去調查清楚!”入雲警惕地後退幾步,“我可不會信你。”
“那就是你自己的事了,不過呢,剛纔我的條件其實很簡單。”
入雲睜大明亮的眸子盯着玉藻前看,氣勢毫不輸她。
“別老是生氣,會長皺紋哦。”玉藻前託起如雲的下巴仔細打量她:“其實奴家的要求很簡單,你不要去幻霧川,乖乖回家。”
“回家?怎麼可能?”入雲驚詫地回答,顯然玉藻前知道的比她想象的更多。
“這麼快就要反悔了麼?可惜你真是沾染到好多人類的缺。”玉藻前雙手捧住入雲的臉頰遺憾地。
“我也沒反悔……但是爲什麼?”
“你可沒有向我提問的權利。”玉藻前遺憾地嘆了口氣。
入雲警惕地往後退去,玉藻前卻還是面帶笑容。
“唔唔唔——”
奇人總算醒過來,黑曜在一邊舔他的手背。
“哎呀,命運多舛的少年,我都有同情你了!”黑曜蹦着跳着進來,無奈搖了搖頭。
“蠢貨!這麼容易就中了毒!”入雲見奇人醒了,陰着臉。
“發生了什麼?入雲殿下。”奇人還搞不清狀況。
“不過解了毒,真是太好了。”蘭丸的表情終於恢復往常。
“一也……不好!”入雲看着眼前的玉藻前,臉上的表情變得更加複雜。
“唉,入雲殿下怎麼又生氣了……”奇人搔了搔腦袋還弄不清狀況。
“玉藻老闆,先不論你對我和光秀的懷疑。有一件事,我也需要你解釋一下。”淺井長政站靠在門口,沉聲道。
“噬魂衆所在的搜零團很早以前便與我和光秀所率的搜零團分道揚鑣,一直隱匿於赤土的黑暗之中。就算現在赤土秩序混亂,對於這片土地來數量稀少的噬魂衆只是極渺的一部分,那爲何會如此巧合地出現在你的神明鏡泉附近。雖然德川認爲你可以信任,但是我從來都對你有所懷疑,這難道不是你安排好的陷阱嗎?”
“年輕人,話可不能亂哦,如果只是爲了陷害你們,花這麼多時間和成本經營一家旅館多不合算。現在赤土,所有的材料和人工都超貴的!奴家可是拿出了五百年前的積蓄哦!”玉藻前不耐煩地搖晃着拿煙槍的手臂。
“有理有據,雖然我不怎麼喜歡狐狸大嬸,不過她的這番話很有道理!”即便腦子一片混亂,但是一提到錢,入雲立刻頭表示贊同。
玉藻前接着道:“而且噬魂衆的出現難道不是因爲赤土的崩壞嗎,你們更應該去思考爲何會發生這種事。”
對於玉藻前的質問,淺井和明智再度陷入了沉默。
“嗝!”這時門口傳來一聲奇怪的少年的打嗝聲。
“家康,你沒事了?”看到站在門口的少年,淺井長政立刻迎了上去。
“長政大人你怎麼還不一刀殺了我?”少年眼神呆滯,默默看着房間裏的人。
“你的胸……”淺井長政露出驚詫的表情,“……已經消腫了。”
沉默了許久……
“也就是……這個牛奶不過就是有暫時的豐胸效果?”
德川家康撫摸着自己再次一馬平川的胸口百感交集地,他覺得自己的眼眶有溼潤。
“‘療傷牛奶’的副作用而已。”玉藻前敷衍地了頭立刻轉移話題:“你們這羣雄性,愛去哪裏去哪裏吧,不過呢,入雲不會跟你們走哦。”
“什麼?!”
奇人這才如當頭一棒,徹底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