荊州原處漢德王朝腹地,但如今漢德王朝一分爲四,荊州便成了東漢德帝國的邊陲重鎮,與西漢德帝國的威州相鄰。
荊州原爲六朝古都,本稱京州,漢德王朝立國後方更名爲荊州。四千年前的殷王朝起直至近一千二百年前的大周帝國覆亡止,京州均爲國都。是以京州地域古墓之多,堪稱天下之最。因此而派生的盜墓者,更是多如牛毛。
儘管歷代王朝均嚴令禁止盜掘古墓,且絕大多數的古墓中設有機關,更有許多關於古墓中的妖鬼精怪的傳說流傳於世,但因爲古墓中大量的奇珍異寶,以上種種,仍然難以阻止古墓被盜掘的命運。
直至荊州的現任知府,有鐵腕知府之稱的於少峯到任,以重典而治――凡盜掘古墓者,一率處以腰斬之刑!腰斬了數十人後才使盜掘古墓者逐漸減少。但仍有膽大或是貪婪者,不惜以身試法。
二月二,傳說中龍抬頭的日子。這一日,密雲不雨。
荊州城西南的霍山地表下,一高一矮的兩個人順着一條地下甬道的走勢向前緩慢而行。
走在後面那人左手高擎火把,右手牽着根繩子,身形高大,說話的聲音亦是甕聲甕氣,“可心,咱們第一次就有這樣的收穫,俺覺得今晚上差不多了。”聲音雖大,但語氣極是輕柔,顯然是在陪着小心同前面那人商量,“可心,咱們收手吧,成嗎?”
行在前面的人將左手的火把換到右手,轉過身子,皺了皺鼻子,用小指颳着自己的粉腮道:“哼,不成。你看你黑黑壯壯、高高大大的一條大漢,又有一個氣勢如此雄偉的名字――‘鐵膽’!而且也已經修煉了四五年了,怎麼膽子還是這麼小啊?”
那黑壯高大的大漢鐵膽有些委屈地道:“俺這不是膽小”金可心撇嘴道:“不是膽小,難道還是膽大不成?”鐵膽囁嚅着道:“俺娘說了,人不能太貪心,要知足長樂。”
金可心伸了下舌頭,道:“我也不是貪心,你想啊,我倆費了那麼大的力氣才進了剛纔那個古墓,但除了你拖着的那把死重死重的怪刀,再就是一些金玉首飾,那可是傳說中幾千年前一位勇悍無敵的大猛將的墳墓,這一點東西叫人怎能甘心啊?說不定這條甬道纔是通向那大猛將真正藏寶的地方。快走啦表哥。”
鐵膽無奈地搖了搖頭,邁開大步跟了上來。
兩人順着甬道向前行了一刻左右,走在前面的金可心忽然道:“咦,怎麼沒路了?”
鐵膽大喜道:“沒路了好啊!那咱們回去吧!”
金可心以手撫額,道:“沒膽的傢伙,就想着回去!快來,用那把怪刀敲敲這堵牆。”鐵膽應了聲,走上前來把火把交給金可心,取過繩子那端那把其色黝黑、似刀非刀、似劍非劍,看起來更像是一根帶着弧度的鐵棍的東西,問道:“可心,敲這牆做什麼?”
金可心翻了個白眼,道:“呆瓜!當然是聽聲音。”鐵膽又“噢”了一聲,雙手舉起那鐵棍似的怪刀作勢欲敲,卻又扭頭問道:“聽這敲牆壁的聲音做什麼?”
金可心一付要昏倒的樣子,很是無奈地道:“我說大膽啊,俺真是服了你了。不是聽這敲牆壁的聲音,是要聽這敲牆壁的聲音”說到這裏,覺得自己的話說得纏夾不清,不由得有些哭笑不得地道:“神仙來了,也要被你氣昏。”整理了一下情緒,金可心又道:“如果敲這牆壁敲出來的是‘空空’的聲音,就說明這牆壁是空的,後面另有通道。如果敲出來的聲音不是”
鐵膽恍然大悟道:“噢!你不用說了,我明白了。”雙手握住那鐵棍般的怪刀上看似刀柄的部份,高高揚起,猛地劈了下去。
金可心看到鐵膽的架勢不由得閉上雙眼,以免被那怪刀擊起的土石濺到眼睛。耳中先是聽到“噗”的一聲,然後鐵膽叫道:“咦!真是空的!可心你快來看。”
金可心睜大雙眼,見鐵膽的雙手都已陷入牆壁之中。在他的雙手之上是一道長長的縫隙,縫隙中有風透出,將火把上的火焰吹得呼呼作響,顯是剛被鐵膽用那怪刀劈出。金可心將手伸進縫隙,發現這堵牆壁極薄,厚不及寸。
金可心大喜道:“大膽兒,快,把這牆壁搗開。”鐵膽應了聲,向後退了兩步,掄起怪刀一陣猛劈,片刻間便將這牆壁劈出一個可容兩人通行的豁口。金可心正要邁步前行,被鐵膽伸手攔住,道:“可心,咱們還是不要進去了吧?俺總感覺有點心驚肉跳的。”
“膽小的大膽表哥,怕什麼?即使有妖鬼精怪跑出來,正好讓它們嚐嚐玉頂山金光洞不世出的玉女傳人本大小姐的煉情問心針!快跟我來。”金可心一把打開鐵膽的大手,頭也不回地走進豁口。鐵膽無奈地嘟囔了兩句,還是跟了上去。
走過豁口未及十步,便到了一間甚爲寬敞的墓室之中。
兩人火把將墓室內的九盞長生燈點燃,打量了一下墓室,金可心有些失望地道:“大膽兒,咱們可能是白來了。這肯定不是那個大猛將藏寶的地方。這個墓室的主人,看來並不富裕。”
鐵膽點頭道:“嗯,俺覺得也是。”金可心大爲驚奇,問道:“你也覺得?”鐵膽甕聲道:“是啊,你看這墓室裏的牆上,光禿禿的,連幅壁畫也沒有。”
金可心讚道:“表哥,你說得一點也沒錯,聰明!”金可心一直覺得,這位比她大了一天的鐵膽表兄,雖然人長得高大強壯,但整天渾渾噩噩的,就彷彿心智還未曾全開。此時突然冒出這樣一句極有見地的話,讓金可心很是爲一直疼愛她的姨母感到高興,心道:“沒想到這回逼着他陪我來盜墓,竟有這樣意外的效果,嗯,看來以後要常來。”
鐵膽道:“可心,如果這墓的主人是個窮人,那我們就回去吧。我一直覺得心驚肉跳的。”
金可心薄嗔道:“又是心驚肉跳!表哥,你膽子大點成不成?不要總心驚肉跳的好不好?我不是說了嗎,那些妖鬼精怪的傳說,都是嚇唬那些不聽話的小孩子的,你這麼”
一直低頭聽訓的鐵膽忽然驚叫了一聲,臉色發青地道:“可心,那棺材裏面有聲音!還好像動了兩下。”
鐵膽爲人憨厚,難免會被人認爲有些愚笨。是以金可心自懂事以來,不知不覺間便習慣了訓斥這位表兄。此刻正訓得高興,順口道:“棺材裏有聲音有什麼好怕的?膽小的家”猛然睜大雙眼,問道:“你說什麼?棺材裏面有聲音?還動了兩下?”臉色多少有些變了。
鐵膽點頭道:“是啊,俺剛纔聽得很清楚,只是沒看清楚這口棺材是不是動了。”
金可心霍然轉身,一雙大眼緊盯着那口金絲楠木做成的棺材,一步一步地走近,將耳朵用力地貼住棺壁,凝神細聽。
聽了半晌,金可心暗中長舒了口氣,心道:“這鐵大膽兒,差點把本大小姐也嚇着了。”回頭嗔道:“從此以後,再不管你叫大膽兒了,管你叫小膽兒!”說着對鐵膽皺了下鼻子,輕哼了聲道:“小膽兒,你也過來聽聽,哪裏有什麼聲音!”
鐵膽的一張臉仍是青青白白,聽到金可心讓他過去,急忙用力搖頭道:“俺不去,不去。可心,咱們回去吧!俺現在心驚肉跳得更厲害了。”
“你是自己嚇自己!”金可心見鐵膽依舊站在那裏不動,一邊走向鐵膽一邊道:“這口棺材最少在這墓室裏放了兩三年,裏面的人早就已經化成枯骨了,怎麼可能又響又動的?你過來自己”
她剛剛走到鐵膽的身旁,話還沒有說完,便聽到身後“呼”的一聲。“這聲音好像是從那口棺材那發出的?”她腦中的念頭還未轉完,緊接着又是“砰”的一聲巨響傳來。
金可心大駭轉身,眼角餘光看到鐵膽正向地上倒去。待她轉過身子直面那口棺材,不由得櫻口大張,呆了片刻後陡然發出一聲極爲恐怖的刺耳尖叫,然後兩眼翻白,身子晃了幾晃,“咚”一聲砸在鐵膽身上,這位玉頂山金光洞不世出的玉女傳人,嚇昏了。
一個人形的物事,直直地站在那口已經沒有了棺蓋的棺材之中!
九盞長生燈的燈光照耀之下,金可心看得很清楚,那人形物事幽然而起如鬼魂、身軀直立如殭屍,亂髮蓬飛、長鬚遮面,原本該是眼睛之處,卻是兩簇彷彿在不住跳動的碧色火焰,直勾勾地罩住金可心的雙目。
就在金可心尖叫聲方落,那人形物事亦是引頸朝天,縱聲長嘯起來。
漆黑寂靜之夜,陰森墳墓之中,一口擺放了兩三年的棺材內,一物破棺而立,仰天長嘯!此情此景,饒是一向自詡膽量不讓鬚眉的金可心,也是招架不住,很不甘心地昏倒了。
那人形物事的這聲長嘯,聲如雷震勢若狂濤,前浪未息後浪又至,一浪猛過一浪,一聲高過一聲,兼之是在墓室之內,嘯聲無處可散,聲勢更爲駭人。
焦雷狂震似的嘯聲直震得墓頂的灰土簌簌而落,擺在貢桌上的長生牌位、燭臺等物晃動數下便被震倒。那些長生燈的火焰在嘯聲中不住搖曳,猛然大亮後同時熄滅。而那插入墓頂的棺蓋亦被嘯聲震得顫動不已,忽然間便掉了下來。
那人形物事足足長嘯了大半個時辰方始停止。墓室中一時之間寂靜如死,只有那人形物事的一雙眼睛,在黑暗中閃爍着深碧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