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膽道:“是啊,辛大哥,反正是都已經發生的事情,你難過也不能改變。俺看還是快走吧。”鐵膽眼見天色漸黑,而此處距離荊州仍有相當遠的一段路,不由得開口催促仍站在那裏的辛同。墓中所見,顯然已將這名爲“鐵膽”的黑大漢嚇成“破膽”了。
三人步行了兩個多時辰,辛同見金可心雖已額頭滿是細汗,卻仍是神採奕奕,毫無疲憊之意,有些欽佩地道:“真想不到,一身大家閨秀氣質的金小姐,看起來亦是纖秀文弱,卻是這般能夠喫苦。”
金可心聽到辛同稱讚自己,心中甚是歡喜,回頭向着辛同嫣然一笑。火把光芒掩映下,這宛若春花初綻、清麗無儔的一笑,看得辛同心絃波動,險些又從雙眸中冒出綠光來。直將金可心看得玉面生霞,辛同這纔有些不好意思地收回目光。
鐵膽憨笑道:“可心就是大家閨秀,辛大哥看得真準。可心的父親乃是京州的首富。就是在三個漢德帝國裏,俺姨父也是名列三甲的大富翁。可心雖然從小養尊處優,但那些千金大小姐的毛病,可心是一點也沒有的”
鐵膽只是性子憨厚,絕非他人所認爲的愚笨。他將辛同剛纔看着金可心時那雙目生輝的樣子收在眼中,心下竟有喜極欲泣的感覺――看來俺終於要解脫了!
這一路行來,鐵膽越來越覺得自己那平日眼睛長在頭頂上的表妹,自從在那小丘處被辛同氣哭後,反應便開始甚是反常。“難道可心喜歡上這個看起來比俺還黑的辛無歧了?”這個念頭在他的心中不時浮起。不過因爲拿不準辛同的想法,是以一直靜觀其變。
鐵膽自懂事起便被金可心“壓迫”,堪稱“苦難”由來已久。雖然對金可心並無怨恨之心,但如果能夠在這苦不堪言的壓迫中解放出來,無疑是極爲高興之事。剛纔見到辛同兩眼湛亮的樣子,立時抓住機會,開始大讚金可心,直把金可心說得天上難找,人間難尋。一邊說一邊還心裏奇怪:自己原來也是這般能說的!一念及此,一股莫名的興奮在鐵膽的心間油然而生,口上越發的滔滔不絕。
辛同只覺得臉頰燙得厲害。如果是其他人,臉上熱到他這種程度,定已經面紅如火,只不過他的膚色實在太黑,即使臉頰再熱上十倍,可能仍是看不出他正在臉紅。
那邊的金可心,早已連兩隻耳朵都紅透了。但卻只是輕咬着下脣紅着粉頰低頭趕路,出奇地沒有打斷鐵膽口若懸河的吹捧。
鐵膽的意思,辛同與金可心俱都極爲明瞭。但二人此時的心態皆是微妙難言,竟然無人阻止,任由鐵膽唾沫四濺地大說特說。
鐵膽這一說,竟說了近大半個時辰!直至漆黑的前方一道閃電似的光芒突然閃現,鐵膽驚訝之下方意猶未盡地止住。
辛同暗中長出了口氣。自此,對“外貌憨厚之人必定口拙”之說,辛同一概以鼻嗤之。
前方又是一道電光閃過,隨即一聲痛苦已極、不似人聲的慘嚎遠遠傳來。聲音未散,緊接着又一前一後傳來兩聲似是瀕臨死亡的絕望慘呼。
鐵膽大驚下停住腳步,道:“辛大哥,前面前面怎麼了?”甕聲甕氣的聲音中帶着絲絲顫音,聽得辛同直想大笑,道:“現在還不知道,但過一會兒就知道了。”鐵膽道:“怎麼過一會就知道了?啊你是說那些那些不知道是什麼的什麼會到我們這這裏來?”
辛同笑道:“不是他們過來,是我們過去。”辛同本就膽子大極,而且他一直在爲自己棺中虛度的四年光陰懊惱不已,正巴不得有什麼事情發生,此時前方又是電光又是慘叫,當真是正中下懷,邁開大步向慘嚎傳來處走去。
金可心向着鐵膽呲牙發出“呃呀嗚”的“恐怖”聲音,然後扮了個鬼臉,吐了下粉紅的小香舌,嘻嘻一笑,舉着她的特製小型火把,小跑着追趕已經走出十幾尺遠的辛同。
鐵膽站在原處愣了半晌,猛然發覺辛同與金可心已經走出很遠,打了個寒顫,甩開兩條長腿急追前面的兩人。
在一處較爲隱蔽的灌木叢後停住腳步,辛同對跟上的金可心道:“你和大膽先待在這裏,那邊比較危險,我先過去看看再說。”金可心小嘴微微一撅,道:“有什麼危險的?你敢去,我當然也敢。”語音雖然低柔,語意卻是不容置疑。鐵膽囁嚅着剛待說話,被金可心鳳眼一瞪,吧嗒了兩下嘴,縮着脖子退到了一邊。
辛同看着神情堅決的金可心,點頭應允,心道:“老子現在要力氣有力氣,要真氣有真氣,一拳打爛老虎頭,一腳踢碎青石碑,還怕護不住金可心兩個人嗎?”
還未走出這片極是茂密的槐樹林,前方突然傳來一個女子淒厲的慘叫,隨即一陣野獸一般的咆哮聲讓鐵膽和金可心先後變了臉色。辛同回身向火把下亦是臉色慘白的金可心微笑道:“金可心,莫怕,有我在!”微笑着對金可心鼓勵地點了點頭。金可心俏臉突地一紅,輕嗯了聲,神情上鎮靜了許多。
辛同轉頭對鐵膽道:“大膽,一會我若是出手,可心的安危可就交給你了。”
鐵膽胸膛一挺,大聲道:“辛大哥放心,寧可俺受傷,也不會讓可心傷到一根頭髮。”撓了兩下後腦,遲疑着問道:“但是,辛大哥你爲什麼要出手?”
辛同心道:“無他,只是手有些癢而已。”微微一笑並不答話,快步前行。
鐵膽嘴脣動了幾下,撓着頭跟了上去。
寂靜之夜,微聲亦可遠傳,辛同三人躡手躡腳地還未行至密林邊緣,便聽到林外一人恨聲道:“牛黑毛!你讓我死個明白,你們爲何要設伏偷襲?爲何非要置我夫妻二人於死地而後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