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七巧守心閣的涼棚三百丈左右,辛同右側的第一個比法區內,一位評判正收回啓動三重法陣的手訣,行到相對而立的兩人身旁,面色嚴肅地翕動着雙脣,過來人的辛同知道,那是評判正在爲即將鬥法的兩人講述規定。
斜對辛同的那人一襲白衣,身形高瘦,眉如掃帚,鼻似鷹鉤,一雙三角眼中閃動着陰鷙的光芒這這不是蒼蠅馬嗎?
辛同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下意識的揉兩下,定睛細看時恰逢那人向右略一側臉,只見那人左腮之上一塊淡淡的疤痕,形做橢圓,大如雞蛋,赫然正是那個四年多前被他咬掉腮肉、山右省最爲惡劣的紈絝子弟、東漢德當今國丈之子、現今東漢德的國舅馬長英!
辛同前天便從大烽火臺組籌司的對陣名單上,見到過馬長英的名字,當時他只是莞爾一笑,原本修煉者中居然也有隻蒼蠅馬,壓根沒想到彼蒼蠅就是此蒼蠅。辛同返家之初,曾向其父辛定野詢問過馬長英的現狀,僅知其弟憑姐榮,貴爲國舅,惹草拈花的行徑更勝山右青州之時
是以此刻確定這人確爲馬長英後,辛同暗罵自己太過粗心之餘,更是驚詫萬分,心頭的震盪之大,與他確定自己死而復生之時也是相差弗遠,不自禁地將雙目中的碧芒化爲碧焰,再次凝目向馬長英看去。數百丈外的馬長英如生感應,突然轉過頭來,三角眼中兩道陰鷙的目光針似地刺向辛同。四道目光在虛空中略一接觸,竟讓兩人生出電閃雷擊之感,身子俱是一震。
“這蒼蠅馬怎麼會變得這般厲害了!這等道行難道這蒼蠅馬和老子一樣,也喫了甚麼神丹不成?”在辛同的記憶當中,馬長英向來不學無術,一人不能上馬,上馬不能提槍,鬥大的字認不到半籮筐,文不能文武不能武,十足的廢柴一根。如今不僅人模狗樣地站在這修煉者比法的大校場中,從剛纔和他那記對眼來看,這馬長英的道行,更似在他之上。
“這這怎麼可能?這他奶奶地不是要出大事情嗎?”轉念想到這隻蒼蠅可能帶來的嚴重危害,辛同一咬牙拋開顧慮,丹田中金丹疾轉,眉竅震顫,雙目中碧焰如熾,向馬長英發出了天罰之眼中的搜魂針。
大校場的那一重防護法陣、馬長英比法區的那三重屏障法陣,對辛同這元神類的奇術搜魂針毫無阻隔之力,只一眨眼間便已威臨而至,直入馬長英的神識之中。
就在這一剎那,馬長英突然向着辛同陰陰一笑,一股陰寒冰冷卻又乖戾狂暴的神念兇猛地自馬長英的神識中湧出,在辛同背上天殛怒雷刀的輕震中,與辛同的神念轟然相撞!
辛同如被雷殛,黑得伸手不見五指的那張臉驟然慘白如霜,眼耳鼻同時泌出血絲,“噔噔噔”連退了六七步,將孫大黑塔撞了一個趔趄後仰天噴出一口鮮血,搖搖欲倒。
辛同口中狂噴鮮血踉蹌而退,腦中更是如被雷劈斧鑿,轟轟作響,直欲炸裂一般;神念似風中燭火,幾欲消散若不是辛同在數日前凝結金丹時將元神磨練得更爲堅凝,馬長英這一記突如其來的神念撞擊,即使不能將他的元神一舉擊散,也會讓他的元神受到極重的傷害。饒是如此,辛同仍然覺得元神一陣劇烈的波動,也不知這一下損失了幾年的道行。
正如石老盜所言,這元神之間的交鋒,着實是兇險萬分!
辛同之所以喫了這麼大的虧,實際上還是低估了馬長英所致。辛同的本意只是想摸一下這個馬長英的底而已,並沒有與其來一次神念撞擊的想法,若辛同是以戮魂雷而不是搜魂針與馬長英的神念交鋒,還不知鹿死誰手。
若按石老盜之言,天罰之眼中應該共有九種奇術,辛同現今只摸索出五種,各有不同妙用,分別名之爲:戮魂雷、控魂斧、搜魂針、定魂鎖、碎魂錘。如從攻擊的威力而言,要數戮魂雷最爲霸道,乃是直接攻擊修煉者元神的強橫術法。如若攻擊者有意,甚至可將被攻擊者的元神徹底抹去,不留任何痕跡,當真是想做鬼都不成。即使已經凝成元嬰的十二階以上的高人,若是未加防範或是防範不足的情況下,也未必能禁受得住這戮魂雷的全力一擊,其威力,堪稱恐怖。
正因爲這戮魂雷太過兇悍,縱使在與逸隱谷中人浴血慘鬥、危急萬分的關頭,辛同也只是使用了碎魂錘,未敢動用戮魂雷。而方纔辛同向馬長英發出的搜魂針,雖然與戮魂雷、碎魂錘同屬天罰之眼,從某個層次上來說也算得上是元神類攻擊術法,但側重點卻有極大的不同。
搜魂針,顧名思義,乃是以搜索爲主,如若用它搜尋甚麼物事或是自他人的神識中查找些隱私之類的,戮魂雷和碎魂錘肯定要瞠乎於搜魂針之後;若用這搜魂針與他人具有攻擊性質的元神類術法硬撞,縱然辛同現時已經得成金丹,無論是道行還是修爲均已更上一層樓,但這種以己之短擋人之長的行爲,仍是讓他喫了大虧。
兩人的這記元神衝撞是如此強猛,僅四散的餘波,便令馬長英身旁的評判和另一位修煉者身子晃動,面色大變。
重挫了辛同的馬長英卻也並非完勝,在比法區內連退了三步才勉強站穩,臉色亦是其白如紙,口鼻中同樣泌出了鮮血,不過辛同是五竅流血,馬長英只有三竅泛紅,看來傷勢還是比辛同輕了許多。馬長英那雙三角眼中,陰鷙的光芒越來越盛,忽然向着辛同陰惻惻地一笑。
辛同有些不甘地推開孫大墨相扶的雙手,盡力壓住腦中的暈眩震盪,慢慢拭去嘴邊的鮮血,兩眼中的碧芒凝聚爲焰進而化作如柱的碧光,天罰之眼中的戮魂雷躍躍欲發。輸在他人的手裏也還罷了,折在這馬長英手下,實非辛同所能接受。
就在辛同即將發出戮魂雷的一剎那,小草突然一步邁在辛同的面前,一雙眸子明亮如秋月淡然若秋水,靜靜地看着辛同。
辛同長出口氣,雙目中的碧光漸漸消退,向着小草輕輕點了下頭,低聲道:“謝謝你,小草。”其實即便小草不來攔阻,看到馬長英那陰冷的笑容之後,辛同已經猛然警醒,這馬長英的變化太大了,與辛同記憶中的那個馬長英實是判若兩人!要麼這人僅僅是與馬長英相貌相同;要麼就是馬長英的身上一定也發生了一些不可思議的事情!心生此唸的辛同,自是不會冒然與其進行殊死之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