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風輕拂,一陣濃郁的花香隨風飄至。辛同深深地吸了一口,只覺心情大暢,腦筋似因此而靈通許多,忖道:“接下來要做的便是如何收拾這蒼蠅馬了嗯,雲空那小白臉倒是一個不錯的幫手,這傢伙雖然討厭,但他的道行無疑要比老子高深了不少,這小白臉又滿腔降妖伏魔的鴻願,背後更站着一個神通莫測的地行仙嘿嘿,這真是天助老子也!”
翌日一早,辛同便跑到賓禮司,查詢雲空及馬長英的暫住之所。落雁丘上的房舍何止千百間,又不能使用神念搜索,若是一間間地查找,這一天不用做別的了。
當賓禮司的官吏甚是恭敬地問詢辛同這兩人屬何流派時,辛同瞠目以對,回頭看到跟在身後的孫大墨和小草的神情,辛同很明智地放棄了向他二人詢問的打算,按那官吏的建議,前往本屆大烽火臺的組籌司。
幾人出了組籌司的大門,孫大墨甚是不解地向一無所獲的辛同問道:“臉很黑的”孫大墨剛一開口便給辛同瞪了一眼,憨笑了兩聲道:“嗯,嗯這個小師叔,剛纔爲啥不用法術控制了那傢伙讓他說出來?這樣多省事!唉,小師叔,不是俺老黑說你小人家,非常時刻要用非常手段嘛,這樣是不是有些太過甚麼泥不化了?”
辛同頭也不回地道:“黑塔,你是聽誰說的這話?”通過這些天的相處,辛同對這渾人有了進一步的瞭解,知道孫大墨那些大有哲理髮人深省的話,多半是他人教訓孫大墨時被孫大墨記到後再去教訓別人,說抄襲也好,剽竊也罷,總之一句話,非是孫大墨原創。
“俺四師伯說”孫大墨瞪着兩隻巨眼問道:“咦?小師叔,你乍知道這話是俺老黑聽別人說的?小師叔,你太厲害了你!”
辛同淡然一笑,道:“黑塔,所謂‘大道無形’、‘修道修心’,何處何事不可修行?方纔沒有使用法術控制那個官吏,又何嘗不是在修行?”
辛同領着兩人又回到了落雁丘,讓小草及孫大墨先回七巧守心閣的暫居處,自己則徑直去了白雲觀在落雁丘上的休憩之所。之所以不讓二人與他一同前往,說實話,辛同實是怕了孫大墨的那張沒奢遮的巨口。
辛同頗感奇怪,據他所知,組籌司並沒有關於各流派資料不得外傳的相關限制。那馬長英爲當今皇帝的小舅子,其父更貴爲國丈、太子太保、龍圖閣大學士、兼兵部尚書,乃是當朝一品大員,權勢燻天,組籌司對馬長英心存顧忌而不敢資料隨意散發,此屬正常。但那官吏居然連雲空的資料也不肯透露,這又是何故?
白雲觀乃是修行界中聲名極盛的大流派之一,觀主無妄真人直至本屆大烽火臺舉辦的前一天方卸去護國真人的頭銜,總領天下受東漢德王朝節制的宮觀廟宇十數年,自是應該熟知天下道脈中的諸流各派。
辛同前次陪母親前去白雲觀還願,與無妄真人相處投契,同無妄真人的關門弟子虯鬚道士田有石,更是混得極爲熟稔,這時有了疑難之事,不到此處解惑又到何處?
剛行至白雲觀的庭院附近,便看到無妄真人信步行出。未等辛同開口招呼,無妄真人已有所查覺,回身向辛同笑道:“辛小友,這麼早前來,可是有甚麼要事?”
辛同笑道:“確有要事前輩這是要出去?咱們邊行邊說”他甚是小心謹慎,以神念將他對馬長英的疑惑如實向無妄真人講述了一遍。
“以晚輩對那馬長英的瞭解,他變成現在的這副樣子,也只有被魔靈附體才能說得通了。”辛同的最後一句,刻意加重了語氣。
這句話顯然具有相當大的震撼力,無妄真人略停了一下腳步方繼續前行,沉吟着道:“若馬國舅當真如小友所判斷那般被魔靈附體,這可是不得了的大事。”
辛同故作驚訝,道:“修行界中,被魔靈附體的不是發生過很多次嗎?馬長英也只不過是其中之一罷了,怎麼說得上是不得了的大事?”
無妄真人皺眉道:“發生過很多?小友從何得來的這一說法?”辛同汗顏道:“晚輩修行不久,對修行界中很多事情都是道聽途說,做不得準的,所以才前來請前輩解惑。”
無妄真人點了點頭,道:“一般來說,以元神而借宿人體者,也可以稱之爲‘奪舍’,能夠‘奪舍’者,其元神須要極爲凝練才成。根據奪舍者元神凝練的不同程度,與被奪舍者又分爲幾種不同的關係,‘借宿’、‘依附’、‘半主’、‘奪舍’。而據小友所言,馬國舅在心性上有如此巨大的轉變,說明那個元神相當的強大,強大到足以改變宿主的神識也就是說,馬國舅已經被‘奪舍’了。”
辛同驚道:“那不是說馬長英已經變成了魔物!這可不妙了,以晚輩的感覺,當時馬長英的神念極端陰冷暴戾,估計奪他舍的一定不會是甚麼好鳥!多半是個魔靈!而且是個極端暴虐的魔靈!這事不簡單啊,那魔靈別人的舍不奪,偏要奪當朝國舅的舍”
無妄真人搖頭道:“能奪舍者,未必便只是魔靈。不論是人是妖是魔,道行到了一定的火候都可奪舍。這個一定火候,若以人類修煉者來說,指的是凝成元嬰爲甚麼不直接說是元嬰階?因爲陰差陽錯之下,即使未到元嬰階亦可奪舍。比如說小友說得沒錯,除魔靈外,人類修煉者的元嬰或是妖靈都可奪舍。”
辛同肅然道:“先不論奪舍者是妖靈還是魔靈,這種人神共憤的惡行,但凡修道中人,均不可坐視!晚輩前來滋擾前輩,就是想請前輩在適當時機予以甄別晚輩過慮也還罷了,若是馬長英真被奪舍,儘管晚輩少年時與他甚爲不睦,也絕不會因此而放任不管。”
對於馬長英被奪舍之事,辛同的憤慨確是發自內心,畢竟誰也不希望這種連元神都被毀滅的慘事發生在自己的身上。儘管馬長英與那奪舍者從某個層次上來說乃是一而二、二而一的關係,但若從本質上而言,針對奪舍者和針對馬長英,則是性質完全不同的兩回事了。
無妄真人莊容道:“小友所言極是,如果確如無歧所言,敝觀亦不會袖手旁觀。”兩人邊說邊行,此時已到了落雁丘的牌樓下,辛同謝過無妄真人,辭別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