評判已死,辛同只有用天殛怒雷刀強行破開三重法陣,前行不遠,便碰到踉蹌奔來的馬明全。
看到辛同,老淚橫垂的馬明全立時止住悲聲,面容扭曲,雙目噴火,掄起胳膊一耳光狠抽了過去。
辛同真氣向外一振,將馬明全的右手定在半空,目中厲芒一閃,慍聲道:“馬國丈,請你自重看在你身爲人父的情面上,老子不同你計較。若你老眼未花,應該見到魔靈從你兒子頭頂逸出的那一幕。他給魔靈奪舍,早已經算不得你的兒子了。現在那魔靈被老子驅出,你快些找位高人來,你兒子也許還有救。”
回到七巧守心閣的涼棚,見孫大墨垂頭喪氣地坐在那裏,高大全正在溫言相勸。自從那天辛同輕鬆破去囚神大陣,高大全便主動與辛同等人結交,幾天下來已經甚是熟稔。
辛同昂首挺胸、步履如常地走了進去,小草也在棚內,傷勢即使再嚴重一倍,這面子也是絕不能丟的。“黑塔,輸了?”
“輸了,那傢伙是上次露白屁股的那兩個比法者其中的一個。”孫大墨忽然大笑道:“哇哈哈哈,那傢伙雖然贏了俺老黑,不過俺老黑可也沒讓他白贏,哈哈,俺又把他的褲子扒了下來,讓他又露了一次白屁股可惜的是,沒機會讓另外兩個傢伙在衆目甚麼甚麼下露出大白屁股了唉”衆人爲之絕倒。
黃昏漸近,一天的比法又要結束了。一個下頜比剝了殼的雞蛋還要光滑三分的人扭扭捏捏地走了進來,尖着嗓子道:“你們,誰是辛無歧呀?”
辛同還未答話,孫大墨已經接口問道:“咦?小師叔,這是個甚麼人?說起話來聲音怎麼這般古怪?男不男女不女的。”
辛同雖然以前從未見到過傳說中的太監,但從此人的衣着服飾一看便知。眼見那人“杏眼圓睜,柳眉倒豎”,辛同急忙迎上前去,問道:“這位公公,在下便是辛無歧,公公有甚麼要事?”
“聖上召見,你,跟着雜家來。”那人氣哼哼地說罷,又惡狠狠地瞪了孫大墨一眼,拂袖而去。
“公公且慢,不知皇上何事召見在下?”辛同並未依言前行,忖道:“難道是因爲老子打敗了他的小舅子,威德帝心裏不爽,要找老子的晦氣不成?”
那太監回過頭來,甚是不耐煩地叫道:“哪來這麼多廢”被辛同雙目一瞪,硬生生地將那個“話”字咽回肚裏,換做一付苦兮兮的嘴臉,道:“俺的活祖宗唉,聖上爲何召您老人家,怎麼會向俺這麼一個小太監講呢?您老就和小的走這麼一趟吧,要不然,小的一定見不到明天的日出了。”心中叫苦不迭,暗罵那黑大個把自己氣昏了頭,讓自己居然忘了這些神通廣大的修行中人是不能招惹的。
辛同此時的目光何等凌厲?這一瞪眼當真有雷轟電閃之威,自非這凡塵世間的一個太監所能承受得了。見那太監可憐巴巴的樣子,心下不由一軟,轉念想及向這樣一個太監施威似乎有失身份,當下儘量收斂雙目中的神光,溫聲道:“前面引路吧。”回身向孫大墨交待了幾句,便隨着那太監去了。
養心殿內,威德帝高坐於丹墀臺上,龍目生威,面無表情地看着昂然立於殿中的辛同,一柱香過後仍是一語不發。丹墀臺下,馬明全看向辛同的目光中滿是怨毒。
“他奶奶地,打了小的冒出老的,看這架勢,威德帝這作姐夫的,是要給那隻蒼蠅小舅子出氣啊難道想讓老子自殘謝罪不成?老子又有甚麼罪了?”辛同神態鎮定,心頭卻不住打鼓,思緒紛沓間竟有些忐忑起來。
辛同自幼便膽子奇大,要不然也不會被酒泉村的父老鄉親稱做“比猛獸還猛的辛猛人”了;及至服下生死同位丹、起死回生踏入修行界後,得窺天地玄機,見識過諸多不可思議的奇人奇事,兼且修煉日久,元神更堅凝得世罕其匹,縱使面對煙雨、哈默這兩位神威莫測的絕世高人,辛同也從未生出恐慌之意,何以這凡間的一介帝王,竟會讓自己心頭不安呢?
辛同正自胡思亂想,威德帝從龍椅上站起,緩緩行下丹墀,沉聲道:“辛俠士可知,朕因何將請俠士到此?”威德帝說話聲音不高,語氣亦甚是平和,神情中更未見嚴厲,卻有着一種難以形容的威嚴氣度,如高山仰止,讓人情不自禁地生出敬畏欽服之意。
“一代帝王,原也非同一般人等!”辛同心中暗贊,朗聲道:“聖上召草民前來,可是因爲草民將國舅馬長英體內的魔靈驅出,意欲嘉獎草民?其實大可不必,魔靈奪舍,乃是人神共憤之事,人人得而誅之,草民只不過是恰逢其會罷了,換作任何人,均會如此,聖上不必爲此介懷。”心下卻道:“管他是甚麼意思,老子先把這頂帽子扣上再說!”
威德帝龍目中神光一閃,嘴角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掠過,道:“虎父果然無犬子。朕,正有此意”
“皇上,你可要爲老臣做主啊!”馬明全猛地跪倒在地,也不等威德帝將話講完,大哭道:“英兒英兒人事不省,太醫說說英兒很有可能永遠也不醒不過來了老臣只有這麼一個兒子啊皇上啊,你可要爲老臣做主啊”
威德帝面色青黑,負手踱了數步,仰首望向殿頂,默然不語。一時間,雄偉壯麗、莊嚴肅穆的養心殿內,只聞馬明全的哭鬧之音。
兩個太監躬着腰從側門行入大殿,甚是小心地將形狀或如仙鶴、或如寶象的香爐中將要燃盡的檀香換下,又重新點燃了數根,立時煙氣縷縷,騰繞於寬闊的大殿之中。
直至那兩個太監躬身退下,馬明全仍是大哭不止。辛同心中奇怪無比,不解馬明全何以會有此等反應?獨子長睡不醒,固然爲人生一大慘事,但以其身份、地位、經歷等諸多因素,縱使獨子喪生也不應如此吧?這馬明全由知縣而知府進而佈政使,現今官至極品,這官是怎麼當過來的?
辛同這邊廂不解,威德帝那邊廂震怒,馬明全這等表現,實是太也令人失望!威德帝雙眉一挑,便待發怒,轉眼見到那自側門行來的女子,已到嘴邊的怒叱硬生生地止住了。
辛同一直留意着威德帝,此刻見其神色微變,便也順着他的目光看了過去。只是看了那女子一眼,辛同竟在心底生出寧肯自己拋頭顱灑熱血也要呵護她的周全、寧肯自己上刀山下火海也要達成她的心願的想法。
那是一個纖秀柔弱得令人心爲之痛的女子。
那女子身着一襲輕柔得有如天上雲朵的雪白絲衣,周身似乎籠罩了一圈淡淡的光暈,在氤氳的輕煙中踏着細步嫋嫋行來,如同一陣柔柔的輕風拂過靜靜的水面,讓人在內心深處泛起陣陣的漣漪這女子,單只是行走的姿勢便給人以溫柔婉約到了極點的感覺;若是從五官相貌來看,這女子算不得絕色,臉形略長,額頭稍突,兩隻眼睛也略嫌小了一些,但是襯以其白晳得宛若皎月清輝的膚色、帶着絲絲輕愁的眉宇、含着縷縷薄怨的怯怯眼波,卻顯得如此的令人憐惜,讓人忍不住便想將她攬入懷中輕輕呵護
馬明全見到這女子出現,哭聲一頓,隨即如喪考妣,大放悲聲,道:“玉兒貴妃娘娘,你弟弟他他好慘啊”
辛同聞言一驚,這妖媚得勾人魂魄的女子,竟然是馬長英的姐姐馬玉兒!
那女子行到威德帝身前,盈盈拜下,道:“臣妾拜見皇上。”聲音柔柔糯糯,一如其人,說不出的柔婉動人。
辛同熱血翻湧,心頭大呼厲害。忽然想到數年前在青州時,並未聽聞馬長英的姐姐有這般驚心動魄的妖媚,不由突發奇想,這蒼蠅馬的姐姐不會是被狐狸精甚麼的附了身吧?
威德帝急忙上前攙起馬玉兒,柔聲道:“愛妃玉體不適,不在明玉宮好生將息,爲何事前來此處?快快回去”
“臣妾只待一會兒,一會兒便回去,好嗎?”馬玉兒微仰俏臉,兩隻水汪汪的眸子脈脈地看着威德帝,輕聲道:“臣妾聽聞父親大人在此向皇上哭訴,便前來勸慰他老人家唉,父親老來得子,而現今長英還請皇上看在臣妾的情分上,莫要生氣,好嗎?”威德帝唯有不住地點頭,柔聲道:“不會,當然不會。”
馬玉兒輕步走到馬明全身前將其扶起,兩個眼圈立時紅了,呆呆地看着馬明全,半晌不語,忽然怔怔地流下淚來。
“他奶奶地,這妖女這麼一哭,老子可要慘了”眼見得威德帝一臉的痛惜之色,辛同心中大呼不妙。至於心下將其稱爲妖女,實是馬玉兒的魅力太過驚人。要知現時的辛同已然結成金丹,道行大進,元神更是堅凝無匹,但卻不時爲之心旌搖盪,這馬玉兒不是妖女,又是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