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陰七瘋狂提升元嬰靈力的同時,一股奇異莫名的力量將整座大殿籠罩其中,無妄真人與雲空等人掐訣行法,意欲佈設法陣以自保,但法訣施出後,本應出現的法陣卻是全無蹤影!在這股妖異的力量籠罩下,竟然連法術也已經不能施展了。
這只是元嬰階的修煉者燃燒自己的性命而已,卻已有如此威力,若是真讓他將元嬰自爆,殿內諸人怕是連這座巨大的養心殿也要隨之化爲齏粉。這一刻,大殿中清醒的諸人神色各異。雲空突然緊閉雙眼尖叫道:“師父,別看了!快出手啊!”
陰七元嬰的色澤越來越深,轉眼間便濃得近乎黑色,顯然已離自爆不遠了。
雲空的尖叫聲未止,衆人頭頂的空間忽然一陣劇烈的波動,哈默大仙頂着一顆油光鋥亮的大光頭,腳下踏着一朵雪也似的白雲,憑空現出身來。
“幾百年沒有看到自爆元嬰的精彩場面了,你個小小子,專門敗我老人家的興。這麼一個姥姥不疼舅舅不愛的傢伙,爆就爆了”哈默一邊頗爲不滿地嘟囔,一邊漫不經心地抬起左手虛空印了一掌,隨後伸出右手食指,輕描淡寫地凌空虛點了幾下陰七那已然膨脹得足有一丈餘高的元嬰。
哈默一掌印出,陰七的元嬰立時停止了膨脹;哈默手指點出,“嗤嗤嗤”三聲輕響,陰七元嬰的額頭、前胸、小腹上竟被戮出了三個小洞!那元嬰如被戮破了的水袋,三道深青色的光芒箭也似地自小洞中向外狂飆,射出四五丈遠方化做點點青光,消失於虛無之中。
陰七兩眼赤紅,身子不住瘋狂地扭動,但不論他如何掙扎,懸在他頭頂的元嬰卻有如被施了定身法一般紋絲不動。陰七汗出如漿,掙動不休,驀地長聲慘呼,聲音淒厲之極。徐復武緊握雙拳,一臉的不忍。
陰七的元嬰向外*青芒的那一剎那,仍然處於昏迷中的辛同忽然閉着眼睛不住地挪動身形,隨即輕輕地平躺在地,左手指尖朝上,掌心虛罩眉竊,右手指尖朝下,掌心輕壓丹田,竟然在這大殿之內修煉起了納元噬神訣來。好在盤着蛇陣的默默身子夠大,將辛同遮掩得甚是嚴密,未被其他人看到。辛同眉心中的青碧漩渦與丹田內的三色金丹同時迅猛地轉動起來,瘋狂地吸納着陰七元嬰泄出的靈力。
辛同數日前得成金丹,修爲精進之下,納元噬神訣終於開始顯露其猙獰恐怖的本來面目。
陰七的叫聲越來越是悽慘,徐復武再也忍耐不住,前行數步,向腳踏白雲立於半空的哈默深深施了一禮,恭聲道:“哈默前輩,望您老看在同爲修行一脈的情面上,放過晚輩的師弟吧。”
“放過他?”空中的哈默一臉的詫異,道:“讓他繼續自爆嗎?不是這個意思?那我老人家只能讓他這樣了,你以爲壓制破解元嬰階的修煉者自爆元嬰是件很容易的事嗎咦?古怪!”哈默說着雙目一瞪,頓時一股無形的威壓以他爲中心向着四處漫延開去。
這股直撼衆人心靈深處的無形威壓是如此的可怕,雖然只是一現即收,但這短短的片刻已令徐復武等人汗透重衣,甚至於慘呼連連的陰七也停止了喊叫。默默粗大的蟒身不安地蠕動,幾乎在這股威壓之下癱軟於地,勉強盤住了蛇陣,護在辛同身前。
隨着青芒不停地泄出,在陰七痛苦已極的嘶喊聲中,他的元嬰越縮越小,不到一刻的工夫已然縮得不足尺半高矮。
徐復武搶上前去轟然跪倒,向着哈默連連叩首,悲聲道:“哈默前輩,請看在晚輩對您向來尊崇有加的薄面上,饒了晚輩的師弟吧前輩”說着不停地咚咚磕頭。徐復武之所以如此,是因他極爲清楚,若是陰七的元嬰一直這般*下去,最終將落得與自爆元嬰相同的下場形神俱滅!唯一不同的是,自爆元嬰會讓很多人形神俱滅,而這般*,形神俱滅的將只有陰七一人。
哈默腳踩白雲浮在半空,眼見徐復武額頭血肉模糊仍在不住地磕頭,心感其誠,擺手道:“成了成了,你甭磕了,我老人家放了這傢伙就是。”右手食指再次向着陰七元嬰虛點三下,封住了那三個向處狂射青芒的小洞。此時那元嬰已然縮得只有五六寸大小。
陰七勉力收回元嬰便一頭裁倒在地,昏死過去。
便在此刻,躺在默默身後火線修煉的辛同卻猛地一躍而起。他這一躍幾乎衝到了殿頂,兩眼中更是神光湛湛,竟似全未受傷一般。默默大喜,向辛同傳念道:“強壯的主人喲,你你可終於睡醒了喲,可把默默嚇死了喲,這裏怎麼會有這麼恐怖地人喲”
“默默,好樣地!這回若是沒有你,老子一定去見閻王了”辛同心頭感動,狠狠地誇獎了默默一番,這回是發自內心地應允默默,一旦他辛猛人修爲精進,定將內丹還於默默。
辛同讓默默縮小後圍在腰間,一抬頭便看到了空中的哈默。辛同向哈默施了一禮,道:“前輩何時來的此處?”轉首見威德帝站在無妄真人與雲空中間,辛同急忙再次施禮,喜道:“皇上安然無恙,實是天大的喜事!”又立掌向無妄真人施了一禮,看了眼雲空,心下大奇:小白臉怎麼也跑到這來了?
“看這情形,沒我老人家甚麼事了。”哈默大袖一揮,轉身而去。辛同耳中忽然傳來哈默的聲音:“便宜你小子了,老夫的‘熔爐’好用吧?”辛同不解其意,全然不明這便宜從何而來。
哈默離開後,無妄真人以神念搜索了一番,向威德帝稽首道:“方圓五十裏內,已無可疑氣息。”威德帝回了一禮,道:“真人辛苦了。”
徐復武行上前來,叩首道:“皇上,臣,罪該萬死。”威德帝長嘆一聲,道:“徐卿平身吧,忠義自古難以兩全,朕,不怪你。”
“吾皇胸襟似海,罪臣感激不盡。”徐復武又磕了三個響頭,道:“罪臣有一不情之請,不知吾皇可否可否恩準?”威德帝眉頭略皺,道:“徐卿可是想爲陰花生求情?”
徐復武還未回答,自出現後便全神戒備地立於威德帝身旁的雲空接口道:“父皇上,貧道認爲,這陰花生萬萬放不得。此人心胸狹窄、睚眥必報,即使皇上不計他的忤逆之罪,放他歸去,他也絕不會因此感恩戴德”
雲空雖然改口極快,但一旁的辛同仍是聽出了雲空原本想對威德帝的稱呼,登時大喫了一驚,不也置信地看了雲空一眼,心道:“乖乖隆地東,韭菜炒大蔥這小白臉,竟然會是皇帝的兒子嗎?小白臉皇子,看着讓人更來氣了。”
“皇上,陰花生已元神大創,幾成廢人,幾十年內也難以恢復,即使放了他,也絕不會再爲吾皇帶來任何威脅皇上,當年罪臣被師門追殺時,若是沒有陰花生網開一面,臣早就骨肉化泥了皇上皇上”徐復武說罷連連叩頭。
威德帝仰首望天,眼前閃過二十多年前定國戰爭期間與徐復武、辛定遠、傅青鐸等老臣同生死共患難的往事;轉念想及十年前小芸臨去前拉着自己的雙手,哀求萬勿難爲陰花生,當時的自己惱妒交加,拂袖而去,以致於讓小芸死不瞑目憶及舊情的威德帝心頭一軟,揮手道:“徐卿,把陰花生帶下去吧,朕如你所願但是帶下去吧。”
雲空恨恨地跺了兩下腳,又莫名其妙地瞪了辛同一眼,氣哼哼地走了。行出數步,忽然回過頭來向着辛同“嫣然一笑”,道:“辛無歧,你所做的我都看在眼中,多謝你了。”
雖然陰七確如徐復武所說,需要幾十年才能恢復原有的道行,短期之內威脅不在,但是威德帝能夠將這樣一個處心積慮欲置自己於死地的大敵放虎歸山,這份胸襟氣魄,實非常人所能及。辛同自愧不如,若是自己有這樣一個仇敵,那是無論如何也要把他先鏟後除、鏟了再除的。暗道威德帝能夠讓老爺子死心塌地,原非幸至。對威德帝,辛同頭一次有了敬佩之意。
徐復武帶着昏迷不醒的陰七退下後,威德帝快步行到癡癡呆呆地歪在地上的五皇子身邊,垂頭默然良久,方命人將其抬了下去。
辛同暗呼不妙:雖然這五皇子大逆不道,但畢竟是威德帝的親骨肉,而且這傢伙打死也不肯弒父,現在卻被自己一記碎魂錘錘得人不人鬼不鬼好像已經被錘成了傻子,威德帝能不找自己算帳嗎?
看着馬玉兒被宮女抬起放入軟轎時仍然是四肢癱軟,辛同不由得皺了下眉頭。當五皇子一劍劈向威德帝時,他明明見到馬玉兒的纖手動了一動,雖然當時只是匆匆一瞥,但以他現時比鷹隼還要敏銳的目力也會看花眼不成?
未等辛同想明其中的緣由,目送太監宮女抬着馬明全父女行出養心殿的威德帝回過身來,向辛同道:“如此逆子,有不如無,辛俠士不必多慮。”
威德帝話雖如此,但他語氣中的沉重悲痛,辛同仍然聽得出來,當下勸慰道:“龍生九子,子子不同,況且五皇子無論如何也不肯答應陰花生要置皇上於死地的要求,可見他仍然極爲看重父子之情看開些吧。”辛同心中如是想,嘴裏便說了出來,卻未想到用這等語氣與皇帝說話,已有不敬之嫌了。
威德帝一愣神,這般不顧忌自己身份的人,已經多少年沒有遇到了?感覺到辛同話中的真誠,不由心頭一暖,道:“辛俠士一腔忠義,果然不愧爲忠良之後。朕雖然早有準備,但辛俠士不顧自己的安危出手相救,朕,仍然甚爲欣慰辛俠士若別無他事,便先回去吧。”
謙遜了兩句,辛同向威德帝深施一禮,離開了一片狼藉的養心殿。
此時明月高懸,天色已經不早。一陣清涼的晚風拂過,辛同大感奇怪,他這一天中動用了十多次天罰之眼,按理說早就應該人事不醒了,爲何現在不僅神採奕奕,更有修爲大進的感覺?
正自不明所以,他體內的真氣靈力突然同時不受控制地波動起來。辛同大驚,向落雁丘狂奔而去。
到了七巧守心閣的庭院,辛同已是雙眼暴突,黃豆大小的汗珠自額頭滾滾而下,身上東凸一個大包西凹一個大坑,衣衫起伏不定,彷彿有甚麼物事在他的體內激烈地衝突一般。辛同來不及向孫大墨解釋,搶進內室設下法陣,盤膝坐下,全神調息。
他金丹新成未久,雖然道行大進,但今日強行吞噬了一個元嬰階修煉者一身修爲的十之八九,仍非他所能承受得了,體內的真元靈力爲之混亂是必然的。
定中無歲月,辛同也不知道自己這次調息調了多久。
三色怪丹仍是那個三色怪丹,眉心的漩渦也還是那個漩渦。只是丹田之中的內丹大如海碗,眉心中的漩渦色澤越發深濃。
辛同深吸了一口氣,神念霎時穿過法陣,彈指間便籠罩了方圓四五十裏的區域。在他神念所籠罩的區域內,人行馬嘶鳥飛蟲鳴諸般影相氣息,盡皆清晰之極地收入腦海之中。
這一刻,似乎天地盡在掌握!
這種感覺實在是太美妙了!
百數十道神念在空中掠過,讓愜意之極的辛同喫了一驚,急忙收回神念。
如同潮水般退回的神念中,前廳裏一個人的樣子讓他猛地跳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