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父在自己眼前被人重傷,而自己卻只能眼睜睜地看着,辛同此刻心情之惡劣,已非言語所能形容。是以這個猛惡狂暴卻又充滿霸意的古怪聲音在識海中響起時,他想也不想便怒吼道:“廢話少說,還不快些幫老子破了這見鬼的‘六合天牢’!等等,你說甚麼?你說你是天殛刀中之靈?天殛怒雷刀裏的刀靈?”
“吾主所言極是!”那個自稱是天殛刀靈的聲音還是那般狂暴猛惡,絲毫沒有爲人僕者對主人所應有的尊崇恭敬之意,“泰和廿二年,吾主獨尊魔神與大衍散人惡鬥六十天,最後以微弱之勢敗北,天殛刀落入大衍散人手中。那大衍散人稱天殛刀爲邪惡之刀,更稱吾爲可惡之靈,執意要將天殛刀與吾一同煉化”
在這等生死存亡的緊要關頭,這古怪的刀靈竟然憶起往昔來了,辛同心頭鬼火亂冒,正待訓斥,聽到“大衍散人”四字,立時把即將發出的神念收了回來,但聽那刀靈在他的神識之海中續道:“大衍散人的道行雖然高絕當代,卻不知天殛刀乃是天外飛來之物,以九天玄火直煉了七個甲子也沒能將刀煉化。只是吾在刀中與天火抗爭了四百餘年,靈體幾乎消耗飴盡,若不是大衍散人大天劫臨頭,吾將不復存在。”這刀靈即便在講述自己失意之事時,語氣仍然滿是霸意,它如何做到的這點,讓辛同頗爲不解。
“大衍散人直呼天意難違,這幾百年來吾於他時常鬥嘴,多少有了些情分,便讓他在大天劫來臨前爲吾重塑靈體,誰知他執意不肯,並說機緣到時自然有人爲吾再塑靈體,然後便封印了吾的靈識。吾在徹底進入沉眠前,感覺到他將吾隨手丟下山去”說到此處,那刀靈的語氣中方出現了一絲不甘,“想吾一代靈中王者,叱吒風雲,吞天噬地,獨霸乾坤居然就這樣被人當做破鞋爛襪子隨手拋棄”
“夠了!”強自忍耐的辛同再也忍不下去,惱怒地打斷了刀靈霸絕的憶苦思甜,慍聲道:“現時何等緊迫?一代靈中王者歷來是這般不分輕重緩急嗎?你曾跟隨過獨尊魔神,又曾被老子的師尊薰陶了四百多年,定然是見多識廣、神通廣大了?那麼快些想個法子破去這‘六合天牢’,如果能成,老子便收下你,並在機緣成熟時爲你再造靈身。”辛同此時被那六面光牆壓得彎腰弓背,以他現時的能爲對醜男的“六合天牢”已經全無破解手段,聽這刀靈自吹自擂似乎曾經極爲霸道的樣子,只好寄希望於它,死馬當作活馬醫了。
“吾主的師尊曾將吾薰陶了四百多年?難道吾主是大衍散人的隔世弟子?”那刀靈雖然被封印了不知多少年月,腦筋卻依然甚是清明,聞絃歌而知雅意,頗有些一代靈中王者的味道。
“正是!大衍散人正是老子的師尊,你很有智慧。”辛同意甚嘉許,道:“其他事情以後再說,你快些想出破掉‘六合天牢’的法子纔是首要!”
“就如吾主所願!待吾助吾主破去這‘六合天牢’!”刀靈以它那獨特的語氣將這句話說得斬釘截鐵,當真有威猛無儔、氣吞八荒之概。刀靈略一停頓,又道:“吾主,讓吾與你合體吧!”
“合體?”辛同腦海中忽然閃過馬長英昏迷不醒的模樣,不由問道:“爲何要合體?如何合體?”心道:“難道這刀靈有奪舍之心?”忖罷之後纔想起自己爲了全力對抗醜男的“六合天牢”,已將神識之海的十數層元神壁壘取消,此刻自己腦中所思,刀靈盡知。
“非也非也!”刀靈狂暴猛惡的語氣裏滿是焦急之意,道:“吾主切莫如此思慮,想吾霸絕身爲一代靈中王者,豈是奪舍寄生之輩?難道大衍散人不曾向吾主談過吾乃修行界中一等一的忠主之靈嗎?”
辛同此時不敢多想,道:“你且說說爲何要合體?又是如何合體?”
“之所以要同吾主合體,乃是因吾靈思初醒,靈體不固,不能施展任何神通”刀靈說到此處停了下來,辛同知它話中含義所在,這刀靈是不想說出“若想破解‘六合天牢’必須合體”之類帶有脅迫性質的話來,甚是寬慰,道:“你再說說,如何合體,合體後能否破得這‘六合天牢’?”
“合體後能否破這‘六合天牢’,還要以吾主的道行決定。”刀靈略一沉吟便直言道:“吾主若有令師大衍散人或是吾前主獨尊魔神百之二三的能爲,破這‘六合天牢’,則如反掌吹灰耳。至於合體之法,吾寄於吾主氣海則可。”
氣海亦稱下丹田,若刀靈寄居於丹田之中,自然沒有奪舍之虞。辛同聽刀靈如此一說,放下心來,道:“吾師與獨尊魔神前輩皆爲一代之雄,道行之高,非吾所能望其項背?這便合體吧,凡事盡力就是。”受刀靈所染,他說起話來也“吾”上了。
刀靈聽辛同以“一代之雄”稱謂它的前主獨尊魔神,甚爲高興,正待施展合體之法,神念掃過辛同的丹田卻突然驚道:“吾主修煉的是何祕法?”
辛同這還是首次聽到刀靈的語氣中充滿驚詫,不解它何以至此,道:“前後修煉了三種,最先修煉的據說是‘納元噬神訣’,其後修煉了‘三昧真火’,前不久從一位前輩處習得了‘熔爐’之法,那顆怪模怪樣的三色內丹就是在修煉‘熔爐’後結成的。”
“‘納元噬神訣’是甚麼祕法?不曾得聞”刀靈沉吟着道:“吾主修煉的這三種祕法,吾只知道‘三昧真火’。”雖然已有孤陋寡聞之實,刀靈的語氣卻全無慚愧之意,續道:“吾主丹田中的狀況與吾前主修煉的‘萬法歸魔咒’極爲相似,難道那‘納元噬神訣’出自魔神殿不成?不對不對,令師大衍散人的‘大衍大化訣’修煉後與吾主現今的狀況亦有同工之妙,要知道大衍散人與吾前主所修煉的祕法可是截然相反古怪吾不能寄於吾主的丹田,一旦寄入,用不了多久吾就會被吾主的三色怪丹吞噬”
一人一靈都是以神念交流,雖然說了這許多,卻只用了片刻的工夫。但只是這片刻工夫,“六合天牢”已經並得不及四尺,辛同蹲在光牆中勉力支撐,渾身已俱爲鮮血浸透。抬眼望去,俯臥於地的老父手腳略動,顯是沒有性命之憂,這使他寬心不少,道:“不能寄入丹田,那又如何合體?”刀靈道:“下丹田不可入,中丹田無妨。”
中丹田既爲羶中穴,辛同毫不猶豫地道:“合體。”
刀靈應了一聲,卻並沒有立時施法,道:“吾主須知一點,吾寄於吾主中丹田後,吾主修煉所得的元力會被吾吸收百之四五。”辛同道:“我既然讓你寄居,自然無妨。”刀靈道:“此後仰仗吾主了請吾主暫停內息運轉。”
辛同依言止住丹田中的高速旋轉的三色內丹,爲了增加刀靈寄入的機率,他連眉心中的氣漩渦也停止了運轉。天殛怒雷刀上忽然金光大盛,明亮耀目更勝朝陽,刺得他不由自主地眯了下眼睛。
就在這一剎那,辛同只覺得胸前的羶中穴如同被尖刀猛地刺了一記,劇痛鑽心,緊接着胸口如鎮玄冰,一股涼意自羶中上抵泥丸下達會陰,瞬息間行遍周身經脈,機凌凌打了個寒顫,竟是說不出的受用。睜開眼時,天殛怒雷刀上光芒全失,恢復了原本黑黝黝毫不起眼的樣子。
辛同的內息只是停止運轉了片刻,那六面光牆便將他擠壓得縮成一團,如若任由這“六合天牢”繼續合攏,他勢必會被擠成肉醬,情勢甚是危急。
“吾已生根,吾主可速運靈息。”刀靈自辛同的羶中穴發出神念,待辛同全身再次冒出三色光焰,刀靈又道:“吾主眉竅中竟然有結成靈丹之勢,身具雙丹者,實乃修行界中千古罕見之”
“現在不是你大發感慨的時候!”辛同怒喝了一聲,道:“速將破法想來!”
刀靈應聲沉默下來,一條冰線順着辛同的臂膀直抵撐在光牆上的右掌,刀靈緩緩地道:“這光障以元力及靈力構成,由施術者元神直接控制,不同於一般的這元靈二力甚爲古怪竟似非由人力所成。”那條冰線由原路縮回了辛同的羶中穴,刀靈道:“吾主所修煉的‘納元噬神訣’,具有吸納、吞噬他人靈力或是靈體的特性,只是吾主元嬰未成,不能主動使用這霸道之極的特殊功用,殊爲可惜好在吾主擁有靈旋,若吾主能將金丹與靈漩配合得當,吞掉這‘六合天牢’當非難事。”
“構成這‘六合天牢’的元力和靈力不是人力所爲?難道那醜八怪不是人?”辛同下意識搖搖頭,道:“先不說這個吞噬這‘六合天牢’是否可以讓那醜八怪道行大減?”得到了刀靈肯定的回覆,辛同忽然惡毒地一笑,道:“如何吞噬?”不要說只是吞噬醜男的靈力,如果可能,現在的辛同連醜男的人都敢吞了。
“吾主以神念在內部將‘六合天牢’全部裹住,然後運轉金丹即可。”刀靈頓了一下,又道:“如果吾主能夠同時發出元神震撼,效果會更爲顯著此法對元神消耗極大,吾主還是不用爲好。”
辛同先止住旋轉的金丹,然後儘量將身子蜷縮,六面光牆立即如影隨身,緊跟着迫了過來。待自己蜷縮到了極致,眉竅中的漩渦高速旋轉起來,雙目碧焰如熾,一縷神念噴薄而出,霎時四散,如幔遮窗般從內部將六面光牆緊緊貼住。辛同深吸口氣,隨即運轉起丹田內的三色金丹。
此法一施,辛同眉心和丹田立時大痛,尤如千萬根燒紅的鋼針同時攢刺一般。若不是他曾被“天火煉魂、玄冰凝魄”狠狠地錘鍊了一番,又在結丹時苦受煎熬,單是這陣痛楚便足以使他昏厥。
辛同咬牙忍痛,金丹與漩渦齊轉,只是轉了大半天,六面光牆卻並沒有出現將被吞噬的跡象。“奶奶地,拼了!”暗自罵了一句,辛同將戮魂雷凝聚成針,向着近在眼前的光牆猛地發出。
他估計之所以這麼久還沒能吞噬“六合天牢”,一種可能是那裝模作樣的刀靈出的招不管用,另一種可能就是六面光牆渾然一體,自己現時還沒有強行將其一口吞掉的能爲。他已全無其他辦法可想,不管刀靈支的招是否管用都要試上一試。
被“六合天牢”所困的修煉者,神念絕無透出光牆的可能,辛同剛一被困便已試過,也因此在思維上出現了盲點。此刻得到刀靈的提醒,知道這祕法必須由施術者的元神進行控制,他以戮魂雷從內部攻擊光牆,實際上就是在攻擊醜男的元神。射人射馬,擒賊擒王,醜男纔是這鬼陣的根本。
想通了關鍵所在的辛同又怎能不射馬擒王?戮魂雷剛剛發出便擊在了光牆的一個點上,“六合天牢”登時一陣劇烈的晃動!眼見攻擊生效,辛同顧不得自己被強猛的反震弄得五竅噴焰,瘋了似地向剛纔攻擊的那個點接連發出戮魂雷。
又是七記戮魂雷過後,光牆上那個被連續轟擊了八次的點,終於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