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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善與惡的彼岸(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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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蘭一口氣說完後,會場內鴉雀無聲。

沒有鼓掌,沒有讚歎或斥責,只有險惡的沉默和滿是怒火的視線盤亙在現場內。

密涅瓦一度想要起身鼓掌,但在周圍異樣的氣氛下也只好保持沉默。

氣氛之所以如此危險,幾乎瀕臨爆炸,並不是因爲羅蘭說錯了什麼,恰恰因爲他說的都是正確的,這才讓顯赫的大人物們滿腔怒火卻無從發泄。

我就是不爽!

這個人爲什麼不尊敬我們!

這恐怕是代表們最想說卻礙於面子無法說出口的話。

被一介庶民斥責,即便對方說得都是無可反駁的正論,依然讓在場的貴族諸公感到顏面無光,礙於身份,他們又不便發作,索性就像賭氣的小孩子一樣,什麼都不說,就這麼瞪着羅蘭。

諸國的貴族階層某種程度上可以視爲病人。

羅蘭在一封密信中對諸國貴族的評價再次迴響於密涅瓦的心中,如今這些代表們的表現無疑證明了他的判斷。

所謂病人,並不是指身體疾病,而是指諸國貴族在精神層面上的流行惡疾。

簡單說來就是自尊心的極度肥大。

將自己視爲最偉大、最光榮的存在,絕不容忍任何與自己相悖逆的言語和想法。即使是爲其着想而出謀獻策之人,哪怕只是一句隱晦的忠告也當成指責和背叛,非要將對方摁翻在地,施以懲罰才罷休。相反的,只要是阿諛奉承之徒,不管對方人品何其低劣,行爲如何不端,一律視爲忠實的夥伴或僕從。

包括舊查理曼在內,諸國貴族多少都表現出這樣的精神疾病,也正因爲有着這樣的疾病,在面對市民階層的影響力越來越擴大的危機時,他們不是反思己過,而是抗拒變化,甚至醞釀出貴族主義這一怪胎。

從貴族主義誕生的那一刻起,貴族階層就已經可以視爲末期症狀顯現,當貴族主義在整個階層內被普遍接受,視爲理所當然的的時候,整個貴族階層的墮落蛻變也就完成了。

不管代表們自身有什麼樣的想法,對羅蘭的發言有什麼個人見解,他們身處的階層和立場絕不能接受這番指控。縱然他們內心認可這番發言某些部分,甚至是贊同大部分,他們也不能表露出一絲一毫的想法或類似贊同的表情,否則消息傳回國內,縱然他們身份顯赫,也難以承受整個階層的瘋狂反撲。

所以他們只能對羅蘭怒目而視,一言不發。

對李林來說,這是絕佳的機會。

“汝之所言太過偏頗,幾乎與詭辯無異。”

彷彿長者淳淳教導的聲音響起,凝固的空氣朝着越加不利羅蘭的方向流動起來。

“管控技術輸出即是扼殺庶民的努力?簽訂協議即是意欲榨乾民衆?胡言亂語也該有個限度。若不進行管控,技術被濫用的後果,汝要如何負責?若不達成協議,申請專利者的利益要如何保證?政府的威信又要如何彰顯?”

每一句反駁都是無可辯駁的正論,且每一條都是非常現實的利益問題。

專利、技術出口管控、國際協作本來針對的目標就是民間。帝國和諸國的着眼點不同,在“管控民間技術發展”上卻是完全一致的。這也是諸國能快速接受技術管控協議條例和成立相關機構的根本原因。

一切都是爲了利益。

帝國的利益,諸國的利益,貴族的利益在這些面前,民意和普通民衆的利益只能靠邊站。

這就是現實,也是羅蘭身爲個人所能做的極限。

衝入戒備森嚴的會場,向掌握權力的最高層發出呼聲,將底層民衆的聲音傳達至國際舞臺,竭盡全力爭取民衆的利益訴求起碼能部分得到視線。

他已經做的夠多了,遠遠超出了他的本份,甚至超出了能力極限,但在眼前這堵無形的高牆沒有明確的形態,但卻高聳在那裏,不會和任何人對話與妥協,只有寫着“服從”一詞冷麪以對的高牆面前,任何人都做不了更多。沒有人會因此苛責他。

但羅蘭並沒有就此退卻。

逃跑和放棄是很容易的,什麼都不用做,默默退出或者裝作什麼都沒看見就行。

真的很輕鬆。

可要是那麼做了,那他就不是羅蘭了。

“先生們,別再自欺欺人了!被保護的,只有帝國的利益、貴族的利益,你們所要保護的,只是單方面壓榨的秩序。所謂的守護秩序,確保多數利益不過是最後的託詞。請問在座諸位,如果這份協議無法保障庶民正常發明創造的權力,那它是用來幹什麼的呢?哪位先生能告訴我,這還有什麼別的意圖嗎?難道在這個世界的什麼地方,因爲一個人兩個人創造了什麼,推動了某種技術進步,這個世界就要毀滅?所有文明就都要一夜之間消失無蹤了?不,先生們,創造技術的是人,使用技術的人也是人!就像火災是可怕的災難,我們生活中依然不能缺少火一樣。技術的創新和社會的進步也是必要的。注入新技術確實會帶給世界劇烈的改變,更會帶來不可逆的文明演化,可我們因爲這樣就應該放棄追求,在停滯中等待滅亡和終點的到來嗎?我想會這麼說的正常人應該一個也沒有。所以,先生們,我懇請你們好好想想!是要盡力而爲,還是得過且過?是要尊重民衆的祈願,還是漠視人民的聲音?我們來了,我們請願了,我們抗議了,我們也乞求了;如今決定何去何從的是在坐諸公,一切決斷皆是諸公的自由。唯有一點,在下必須說明清楚,請在做出決斷之前,捫心自問‘下一次我們還能向民衆索取什麼呢?’”

這一次再也沒人能忍耐下去了,各國語言的指責和粗話如洪水般撲來,最激動的如戈爾恰科夫伯爵,差一點就把白手套丟出去要和羅蘭決鬥,只是礙於貴族的矜持和其它一些原因,攥緊白手套的拳頭始終只是高舉在半空。

一直到皇帝輕敲桌面,鬧哄哄的小劇場纔算暫時歇了下來,一羣貴人們氣鼓鼓的坐回位置上,閃爍着光芒的小眼睛不時在羅蘭與皇帝之間來回遊移。

“汝可理解自己發言的含義?汝認爲恐嚇、威脅會對此處任何一人有效?當今諸國上層可有此等人物?”

“我並非恐嚇,亦非威脅,只是陳述一個簡單的事實。”

“事實並非僅有汝口中的一個而已。”

皇帝的手指不急不慢,他的語氣同樣平靜舒緩,但其中蘊含的無形力量是誰都不得不正視的。

“民衆有民衆的利益訴求,政府也有政府的優先順位。汝爲民衆發聲,此合情合理,但以此脅迫國際會議,亦是不爭的事實。”

照道理說,李林完全可以利用羅蘭剛纔的發言,將其定義爲“恐怖主義活動”,再怎麼說“脅迫”都是很嚴重的罪名,“自由軍團”身上的“恐怖組織”標籤也還沒撕掉,李林非要這麼幹的話,別人也挑不出什麼毛病。

即便如此,李林依然非常謹慎。

這裏不是大學辯論會,也不是帝國議會,在座的都是諸國要人,還都是老練的外交官和國家決策參與制定者。換言之,這裏每一個都是老狐狸。別看他們一個個好像因爲羅蘭的發言而義憤填膺,實際上這些人微妙的眼神卻已經透露出了足夠的信息。這種時候要是得意忘形,在錯誤的議題上咄咄逼人,最終只怕會陷入意料之外的困局中。

“汝是想以多數正義來決定一切麼?以誰的聲音大,誰的支持者多,而非誰的見解更正確合理來決定麼?這真的是廣大民衆的聲音麼?”

皇帝的還擊分量十足。

對於公共秩序和國家利益,寄希望於所有人的美德未免過於天真。縱觀歷史,只有極少數人能始終如一地把公共利益置於個人利益之上。一個合格政治家必須考慮人類天性的無情現實,當公衆利益和國家利益相互衝突時,最好的解決辦法必然是妥協。如果諸國確實不願意接受,包括帝國民衆在內的大多數基層也對此持堅定反對立場,即便是李林也不得不做出一些讓步和妥協。

但李林很清楚,所謂民意是什麼東西,民衆的真實心態是什麼。

或許羅蘭的意見確實能被有識之士接受,可那隻是廣大人羣中的一小部分,大多數人對他的論調其實抱有本能的警覺和冷漠,他們寧可相信一成不變也不貿然涉足未知。只想着追求眼前看得到的、確定的、小小的幸福,絕不願冒着丟掉性命的危險思考那些與自己太過遙遠的所謂“未來”。

指望可愛的民衆能挺身而出?不遺餘力的支持他?如果羅蘭真這麼想,只能說他太天真了。

更不要說,就算開放讓一般人討論,他們也不會討論出什麼好結果。

“民衆的聲音是很重要,但他們不是專業人士,讓多數但見識有限的凡人來拖少數天才的後腿,最終只會釀成更大的悲劇和混亂。無法承認這一點,看不清現實的你,終究只是個會耍小聰明的小孩子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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