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夜靠着牆，坐在樓梯間。
幾名職業者剛剛從他身邊離去。
——存檔這種事，絕大部分人都會心動的。
爲了一條命，付出一些寶物什麼的，也是完全可以接受的事。
沈夜清點了一下各種東西。
收穫確實不少。
而且都按照自己的要求，全是不用自己支付消耗的寶物。
差不多已經足夠了。
要不要現在進入那個世界，看看這一切究竟是怎麼回事？
沈夜沉吟着，一時並未決定。
樓梯下方傳來一陣響動。
一個長着潔白雙翅的板寸少年，臉色陰沉地出現在樓梯間。
白夜靈王！
“我收到消息，說有人在販賣存檔點——原來是你。”
這位真理八階的高手說道。
沈夜依然靠牆而坐，開口道：“你要買嗎？看在這麼熟的份上，給你一個十二折。”
白夜靈王盯着他。
他卻咧嘴一笑——
霎時間。
無形的力量從白夜靈王眼瞳中散發出來，凝聚成一道瞳術。
但沈夜卻消失了。
空間撕裂的漣漪從樓梯間一直朝上延伸，最終沒入船艙第九層。
“去了第九層嗎？也罷，這次你總跑不掉了。”
白夜靈王低聲喃喃。
它身形連續閃動，落在船艙第九層。
只見這一層掛着重重疊疊的簾幕，簾珠皆是一顆顆透明的鑽石，反射出各種迷幻光影。
白夜靈王站在原地不動。
下一瞬。
它發現自己站在一片茂密的原始叢林之中。
不遠處。
一堆篝火還在燃着。
但是一名職業者的屍體卻倒在篝火旁。
白夜靈王神情一凜。
他見過這人。
前不久。
這名職業者率先突破了船艙第八層，第一個進入了第九層。
——沒想到竟然死在這裏！
白夜靈王摸出一件銀色鎖子甲，套在身上。
虛空中忽然響起那道冰冷無情的聲音：
“活着通過這一層的八千八百個世界，便可前往第十層。”
聲音漸漸消失。
白夜靈王卻漸漸露出猙獰之色。
活着？
僅僅是活着就可以通過這一層？
太看不起人了。
他站在原地，雙手捏了個術印，臉上浮現出殘忍的笑意：
“真想知道，如果我一下子將八千八百個世界全部毀滅掉，你們又會是什麼表情。”
術印上騰起一道洶湧的、浩瀚而磅礴的聖芒。
“毀滅吧！”
白夜靈王厲吼一聲，放出了這道足以毀滅世界的術。
只見一道聖芒沖天而起，化爲墜落的星辰——
咚。
星辰墜入大地，彈了幾彈，滾回白夜靈王腳下。
此時此刻。
白夜靈王手上那道術法的餘波都還未消失。
他怔怔地看着滾至自己面前的隕星，口中不由自主地發出一道聲音：
“哎？”
天空中。
一頭身形龐大的綠龍無聲無息滑翔而來，轟然落於他的對面。
“年輕人。”
綠龍口吐人言：
“這裏的八千八百個世界，會隨機壓制你的各種力量，並對你提出試煉要求。”
“你現在所處的世界叫做綠龍巢穴。”
“在這這個小時內，術法的力量被剝奪了，你必須用別的方式戰勝我。”
“我一定要戰勝你？”白夜靈王問。
“你也可以放棄，乖乖的被我醃製成肉乾——我會將你的屍體作爲口糧，用來度過漫長寒冬。”
綠龍翁聲說着，口中冒出一團團洶湧的火光。
“見鬼。”白夜靈王道。
……
另一個世界。
戰場邊緣。
“外面來的？”有人喊了一聲。
“是！”沈夜應了一句。
站在他對面的，是幾名穿着全套戰甲的騎士。
這羣人正在打量他。
“這次外面大範圍進來人……沒想到我們世界也撈到了一個。”
爲首的騎士隊長道。
沈夜微微凝眉。
自己是施展職業技“依念穿梭”進入這個世界的。
卻被誤解成了那羣接受試煉的職業者。
不過也沒關係。
反正自己已經抵達了這個世界。
按理說，自己應該直接出現在那枚通行徽章的所有者面前。
——人呢？
這些騎士看上去可都是男的！
沈夜打量四周，卻見騎士們讓開了一條路。
一名女子站在不遠處，身上也穿着全套的戰甲，腰間跨着弓與劍，手持一柄長矛。
冥冥之中，那枚通行徽章上散發出的力量氣息，正是來源於這名女子！
——找到正主了！
“你好像並不是單純的冒險者——我看到了我的徽章。”
女騎士說道。
“你還記得那個人嗎？他說你曾經救過他。”沈夜問。
“是有這件事。”女騎士道。
她戴着頭盔，面上罩着一片金屬面甲，所以看不清表情。
“他讓我把你救出去。”沈夜道。
“救我?”女騎士的語氣有些意外。
甚至那些騎士們全都笑了起來。
“救她？她好不容易才抵達這個世界，竟然有人要帶她逃離？”
“哈哈哈，現在一走，一切都白費了。”
“是哪個傻子在亂獻殷勤？”
衆人七嘴八舌地說道。
女騎士一開口，所有聲音都停住了：
“你回去吧，告訴他，我現在好不容易探索到了第八千八百個世界，馬上就要從這一層脫離，攀上更高的所在。”
“他想怎樣都行，就是千萬別來干擾我——”
“看在我曾經救過他的份上。”
沈夜怔住。
沒想到是這樣的情況。
人家不願意走！
“出發。”
女騎士喝了一聲。
衆騎士一起召喚坐騎，打馬前行。
前方。
山坡下。
黑壓壓的魔鬼們組成了陣地，正在與各族廝殺。
騎士們俯瞰下方。
“預備——”
女騎士高聲喝道。
騎士們抽出長矛，那些坐騎則發出了戰意十足的嘶鳴。
趁這時。
沈夜手上捏成術印，朝着衆人釋放了山神職業技——
“他化自在”！
這就等於是完成了一次存檔。
如果這些騎士死在了下面，便會在這一刻復活。
衆人回頭望向沈夜，都有些動容。
“相當難得的回生之術。”
有人稱讚道。
連女騎士也第一次調轉馬頭，正面面對着沈夜。
“一個小小的輔助之術而已。”
沈夜聳肩道。
女騎士道：“多謝你的好意，這個術等同於還了一命——請回去告訴他，以後不必再來管我的事了。”
“衝鋒！”
騎士們大聲呼喝，衝下山坡，直接衝向戰場。
他們一加入戰場，立刻就展現出所向披靡的姿態，將沿途魔鬼一一砍殺殆盡。
沈夜站在山坡上，看着騎士們漸漸遠去，一時有些茫然。
下方的戰鬥十分兇險。
騎士們雖然強，但在這個充滿戰爭的世界，誰也不敢保證自己能活到最後。
……但是女騎士根本不願意再搭理一切紀元的終結主。
算了。
還是跟他說一聲吧。
沈夜索性就在山坡上坐下來，默默開始溝通死亡星球。
——在那洪荒遺蹟的深處，那座宮殿之中，紀元封印的外面。
他朝着宮殿發出聲音：
“喂，我見到你說的那個妹子了。”
一切紀元的終結主的聲音立刻從宮殿裏響起：
“她……可還好？”
“看上去挺好的，穿着一身威風凜凜的戰甲，正要帶領手下衝進戰場殺魔鬼呢。”沈夜道。
“她說了什麼？”
“讓我轉告你，說以後不必再管她的事了。”
城堡裏沒有聲音。
沈夜有些喫不準對方的態度，開口解釋道：
“喂，我確實給她看了那個通行徽章，如果你不相信的話，我一會兒拿手機回來給你放現場視頻。”
城堡裏依然沒有任何回應。
“要不我再去看看？等她有空了，再勸她來找你？”沈夜小心翼翼地問。
這孩子被關了無數年，又被女人給拒了。
——千萬別尋短見吶。
“喂，你還在不在？”
沈夜大聲喊道。
沒有回應。
沈夜不由嘆了口氣。
打擊估計有點大。
算了，給他一點時間，讓他慢慢消化吧。
沈夜收回神念，朝山坡下望去。
戰況十分激烈。
密密麻麻的術法與刀兵遍及視線，怒吼與慘叫接連響起。
接下來——
自己怎麼辦？
唔……
回去吧。
回去抓緊時間好好修煉，提升自己的實力，同時幫助死亡星球上的衆人提升實力。
反正只要找不到自己，就幹不掉多層宇宙。
也不知道老師現在怎麼樣了。
總之——
先離開這裏吧。
那枚通行徽章被他從胸口摘下來，高高舉起。
“我的事情已經完成了，現在我可以返回最底層了嗎？”他大聲問道。
冰冷無情的聲音忽然響起：
“可以。”
沈夜笑笑，正要說些感謝的話，耳邊忽然響起另一道聲音：
“現在把那個女人抓走，一直抓到最底層去。”
一切紀元的終結主！
沈夜勃然發作道：“我還以爲你是純愛，怎麼搞起囚禁來了？我纔不會去抓那位女騎士！”
話音未落。
一行微光小字迅速浮現：
“一切紀元的終結主主動發出了簽訂契約請求。”
“當前契約爲主僕類型。”
“一旦你接受請求，立刻就能獲得奴隸：一切紀元的終結主。”
“該契約附帶強制類條件：”
“將對方所說的那名女騎士帶到船艙底層。”
沈夜迅速看完，斷然拒絕道：
“我沒想到你是一個這麼下作的傢伙，我可不會去做這種事。”
“如果是爲了救她呢？”一切紀元的終結主說道。
“救？”沈夜重複道。
“沒錯，聽好了，這纔是真正的關鍵——”
“在全部二十一種終極造物裏，這艘船排名第三。”
“平常任何情況下，它都將展現出‘沉睡’的狀態，不會與任何人爲敵。”
“唯一讓它甦醒的方法，就是有人想得到它的效忠。”
“當它醒來之後，一切想奴役它的人，都會被它所腐化、奴役。”
“——這是它身上最強的真理定律！”
“所以你會看到這一層有八千八百個世界——”
“這些都是它的奴僕！”
沈夜略一沉默，開口道：“你跟我說這些，與那女騎士有什麼關係？”
“她不願我再次涉足險境，纔會趕你走。”終結主道。
“真的假的，你不要自作多情啊。”沈夜抱着雙臂說。
“你注意她身邊的那些騎士了嗎？他們已經被這艘船腐蝕了，證據就是他們全都忘記了來這裏之前的一切！”終結主說。
“好吧，那位女士呢？”沈夜問。
“她記得我！這就證明她還有神智——守門人的一切隨從被全部吞噬掉之前，是不會被奴役的！”
“她也是守門人？”
“對，我是她的守護騎士，因爲我還活着，保持着神智，所以她也是自由身——”
“去救她！快！”終結主催促道。
“……我不能確定你的話是真是假？”
“只要你救下她，我以後聽從你的命令，絕無二話。”
終結主以斬釘截鐵的語氣說道。
沈夜看了看那份契約。
契約上多了一行新的補充說明：
“契約存在期間，準奴隸不可對主人說謊。”
難道他說的是真的？
沈夜目光再次投向戰場。
那名女騎士帶着手下，還在魔鬼羣中披荊斬棘。
去抓她。
去救她。
救她的話……
倒是可以考慮。
“注意，這裏的規則每小時更迭一次，現在是術法力量削弱，距離下一個小時還有三分鐘。”
一切紀元的終結主道。
“你怎麼知道的這麼清楚？”沈夜問。
“——這可是二十一種終極造物裏排名第三的存在，無數年來，多少人想得到它，我也不例外。”終結主道。
“但你活了下來，甚至被白夜靈王抓住，成爲了他的奴隸。”沈夜說。
“白夜靈王擁有極其高貴的血脈，這座終極造物也是覬覦了他很久，想要捕獲他，讓他當造物的奴隸。”
“快去救她吧，”一切紀元的終結主再次催促道，“她一定已經精疲力竭了！”
沈夜目光緊緊盯着戰場。
下一瞬。
微光小字悄然浮現：
“當前壓制其他一切力量。”
“只有術靈的力量和詞條可以發揮出正常威力。”
“持續一小時。”
“開始！”
戰場上。
整個戰局猛然一變。
其他力量不能用。
只有這二者的力量！
可擁有這二者的人又是極少數。
整個戰場頓時大亂。
——有多少人身懷術靈？
一般來說，就算有術靈，也不過是一兩個而已。
然而沈夜擁有一整個噩夢世界。
整個世界裏的存在，全部都是術靈！
又有多少人擁有詞條？
沈夜通過門能力所發展出來的詞條，比一般人多得多！
“好機會……倒是值得出一次手……”
他低聲喃喃。
頓了數息，他取出一塊黑布矇住眼。
詞條“盲眼之傲”頓時激活！
這就不怕一般的傷害了。
在加上隨時能設定“誇父”的“日輪之主”。
出發！
去救那名女騎士！
沈夜身形一動，朝着戰場衝了下去。
“諾頓！”
他喊了一嗓子。
胯下突然出現了一匹戰馬。
與此同時，數不清的人類騎兵出現在左右，跟隨着他一起朝戰場衝去。
諾頓騎着一匹戰馬，就跟隨在沈夜身邊。
“我直接帶隊衝鋒？”
他大聲問道。
“好——從這個方位上過去！”沈夜指着女騎士的位置。
諾頓做了個手勢。
他身邊的親兵拿起號角，一邊催馬，一邊吹響了號角。
“所有人，跟我來——我們衝！”
諾頓怒吼一聲。
人族騎兵團開始提速。
“爲了聖紫羅蘭帝國！”
“爲了佩奇！”
騎兵們大聲呼喊，戰馬在平原上揚起高高的塵土。
他們的速度越來越快——
“卡露拉。”沈夜低喝一聲。
半人馬精靈悄然落下來，坐在他背後。
“需要我做什麼？”
卡露拉傳音道。
“讓我去那個妹子身邊。”沈夜指着陷入苦戰的女騎士。
“等諾頓的騎兵團撞開一個空間，我就帶你過去。”卡露拉說道。
沈夜點點頭，再次念道：
“冥主，大祭司。”
兩位術靈齊齊現身。
冥主米克特提卡希瓦以手按住亡靈之書，輕聲道：
“死靈復生。”
大地上。
戰死的魔鬼與各族士兵再次睜開眼，以亡靈的身份復活了。
精靈族大祭司則揮動手上權杖，開口道：
“自然女神之歌。”
霎時間。
人族騎兵們身上頓時被閃耀的雷光所圍繞。
他們凝聚在一起，與滿地的亡靈配合着，如同一根閃電之箭，直接插入戰場中央。
沿途一切敵人統統被撞飛、砍殺。
“路通了！”
卡露拉翻身下腰，以手按住地面。
大地漂移！
霎時間。
沈夜從原地消失，出現在整個人族騎兵團的最前端。
前方三十米——
女騎士就站在那裏。
對於現在的沈夜來說，這是一個觸手可及的距離。
他從馬背上一躍而起，衝向女騎士。
“不要！”
女騎士尖叫出聲。
下一瞬。
沈夜已經出現在她的面前，並且伸出了手——
電光火石之間。
他一手按住女騎士的肩膀，另一隻手在虛空中捏了個術印。
法相降臨——
陰陽兩儀救苦渡厄鎮命神山！
“你可以同時經歷兩種截然不同的命運，於一切危急中脫身而出，跳轉於另一命運線，在雙線上來回騰挪，鎮命立身，救苦渡厄。”
整個世界忽然從中間裂開，化作一模一樣的兩個世界。
兩條命運線！
——這一刻，沈夜並沒有掉以輕心！
一切太適合自己出手了。
無論是剛好輪轉到的詞條與術靈限制規則，還是女騎士的處境，乃至終極造物給自己開的綠燈。
從自己出手以來，一切又太過順利！
所以沈夜直接召喚了法相降臨。
這這完全相同的兩個世界之中，其中一個世界裏——
沈夜猛然鬆開了女騎士，朝後一躍，被諾頓接住。
“門！”
他喝了一聲，被諾頓一把扔進門裏，消失不見。
另一個世界裏，他一把抓住女騎士，高聲道：
“我們走！”
話音未落。
虛空中有什麼無形的東西驟然顯現，兇猛地一刺，將他和女騎士的身軀穿透，然後一下子抓入虛空，不見了。
——是陷阱！
兩條完全不同的命運線，其中沈夜下手拯救女騎士的那一條，出現了無可挽回的局面！
微光浮現爲小字，顯現在虛空之中：
“命運線二已捨棄。”
“你跳轉至了命運線一。”
“當前你抵達了船艙底層。”
所有小字一閃而逝。
船艙底層。
沈夜從通天之門裏驟然顯現，一屁股坐在地上。
——躲過了敵人的伏擊！
沈夜直接從地上跳起來，朝着一切紀元的終結主怒吼道：
“你的女人是個誘餌，我差點死了知道嗎？”
“看見了。”一切紀元的終結主道。
他的語氣透着一股心死。
“所以你早就知道她是誘餌？”沈夜問。
“並不是這樣，我只是希望她還能獲得自由，但是現在看來，她已經被奴役了。”終結主道。
與此同時。
微光浮現爲新的提示符：
“一切紀元的終結主與你簽訂了主僕契約。”
“該契約永恆有效。”
微光尚未散去。
臺階上傳來一陣腳步聲。
女騎士沿着臺階走了下來，站在沈夜對面。
她的胸口還殘留着一個血窟窿。
剛纔那兇狠的一擊，沒能命中沈夜，只傷害了作爲誘餌的她。
“命運的把戲？”
女騎士問。
“你們是不是很後悔，做戲做的太自信，剛纔沒能壓制我的命運‘把戲’？”沈夜反問。
“不——壓制什麼都無所謂，但壓制命運會帶來反噬，所以你才逃過一劫——但是也到此爲止了。”女騎士說道。
“你究竟是誰？”沈夜問。
女騎士不說話，但她背後浮現出重重幻象，顯現出一顆發光的白色豎瞳。
——是那條船！
“我只是個小螞蟻，你其實不必如此大費周章。”沈夜道。
“不，”女騎士開口說道，“這一批奴隸中，你是唯一一個對我沒有貪慾的人，你不想得到我，那麼我也無法得到你。”
“那現在呢？”沈夜問。
“不能浪費生命——喫掉你算了。”女騎士說。
她抽出長矛，擺出了戰鬥姿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