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鼠斜着眼看向黑色神像。
哪怕是投影狀態，一身龍袍，九五之尊的氣概依然清晰可見。
“嗡嗡嗡——”
前肢撐地，後肢高高抬起，彷彿要踢碎天空的牛型神像，忽然間開始震動起來。
震動的頻率由緩到急，再由急到緩。
石粉簌簌而落，死氣沉沉的石像，漸漸多出一絲血肉的質感。
“唔……”
充滿迷惘的囈語，隨後是一雙呆滯的、渾濁的眼睛，聚焦在她的面前。
“鼠……兔……猴……”
“咦……我這是怎麼了……”
石像主體沒有動彈，維持威嚴霸氣的踢踏動作。
但那雙眼睛像是注入仙露瓊漿，越來越飽滿，越來越清醒。
“問你呢，深海一族怎麼回事，太初邪靈設計搞你？”
“可我們一路過來，好像沒感應到特別厭惡的氣息，到底發生了什麼？”
帝鼠哼了一聲，壓迫性逼問。
她的本源本就不夠充盈，又是分給雞首，又是分給牛首，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
“我想想……”
牛首露出思索的眸光，先是蜻蜓點水一般掠過白無傷。
而後環顧數以百計的、陷入永眠狀態的深海族始祖，眼底的清澈漸漸收斂，轉而出現火冒三丈一般的慍怒。
“該死，明明可以名垂千秋、子孫萬代享福不斷，卻要因爲一己私利，挑起如此巨大的爭端……”
瀚海魔牛的面部解除神像的形態，喘着粗氣低聲嘶吼。
看得出來她非常生氣，原本黑歸黑，表面還能流轉耀石的色澤；
這會兒黑得跟煤炭一樣，怒音如雷，穿金裂石不在話下。
“當年，起源過後，億萬生靈如雨後春筍茁壯生長。”
“我水之一脈更是坐擁浩瀚海域，物種的豐富多樣性，怎麼可能弱於陸地！”
瀚海魔牛怒氣衝衝，彷彿重新回到遠古，見那萬族鼎盛之景，無比嚮往，而又無比陰鬱：
“但……問題依然存在！”
“海域之外，龍族、巨人、天使……各族陸陸續續誕生神王，有的還不是一個兩個。”
“可深海漩渦一族，偏偏差上一截，沒有真正的雙巔峯王者坐鎮，軍心自然難定。”
“正是因爲這一點，我思量再三，最優先的想法是找到一個合適的水牛、海牛族強者，相輔相成精心培育，趕緊讓深海一族誕生神王，以免落後它族成長的腳步。”
“可惜，我找不到足夠有潛力的後輩，找不到「絕對契合」。”
“這個時候，深海漩渦所有的神話分支召開會議，希望能在我的見證和幫助下，以另一種方式孵化神王……”
白無傷聽得入神，遠古時代的畫卷徐徐在眼前鋪開，這種感覺令人着迷。
但很快，他的心臟如被攥緊，方纔知曉古老的過去，如此強大的至高族羣，究竟因何而殤。
“我答應了。”
“找不到絕對契合，我也不想將就，選擇成爲守護之靈，也許是不錯的選擇。”
“畢竟，深海漩渦族規模巨大，如果我的法則和守護之力，能夠傳遞分散出去，無論是推動它們繁衍發育、提升邪靈污染的難度，亦或者最高戰力的催生……我的存在，對於它們都有着不可或缺的作用。”
瀚海魔牛斂去幾分怒氣，沉浸在回憶中，唏噓而慨嘆道：
“聯合商議下，深海漩渦族，決定祕密進行「神王淬鍊儀式」。”
“在這個階段，往日有再大的矛盾都應該暫時放下，所有的神話分支都必須參與，唯有這樣，深海一族纔有可能‘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它們的計劃是這樣的：由我啓動守護之靈轉化儀式，穩定天道，屏蔽邪靈的窺探，提供背後的支持；”
“而它們，凡是達到始祖體後期的海神，都有有資格角逐，最終三位最強大的勝利者，獲封「冥海之主」。”
“等到三位冥海之主全部出現，剩餘的所有海神共同遵守承諾，不惜時間精力，一起運轉「海之禁陣」，幫助他們登頂神王。”
“海之禁陣？這是什麼鬼東西，我怎麼沒聽說過？”
帝鼠不再斜着眼睛瞥視，態度緩和幾分，聽到這裏時抬了抬眉毛，奇怪問道。
“唉，怪我。”瀚海魔牛一下變得特別蒼老，愁容滿面道：
“我急功近利，一心想着超越幾個老兄弟的成就，這個鍋多少得背在身上。”
“哦？和你有關？”
“嗯。”魔牛嘆了一口氣，“我允許它們聯手，以一百八十八位始祖神話，輔以我的威懾力，組成海之禁陣。”
“這個陣法一經形成，會源源不斷吞噬始祖的體力、生命力，負面作用不容小覷。”
“但它也無比強大，能夠籠罩三千冥海全域，壓制住深海族聖獸血統，禁止它們突破到神話領域。”
“好啊，深海族名存實亡，原來你是幕後推手！”帝鼠瞪眼，又是好氣，又是哭笑不得。
瀚海魔牛第二次嘆氣：
“我知道這樣不好。”
“但如果把這一部分的氣運，短暫集中在一起，三位冥海之主，就有極高的可能性，一舉成就神王。”
“要知道，當年那三位都是始祖巔峯、神話8星，距離神王之境只有1星之距。”
“但凡我施法成功，立即中止陣法的運轉，深海族最少誕生一位神王，也不排除如龍首那般，三尊神王並存一世的盛景……這些美好的未來，完美符合我存在的意義，我又怎能不心馳神往？”
瀚海魔牛的聲音越來越弱，最後變得意興闌珊：
“我錯就錯在，低估了生靈的野心。”
“名爲「冥河水母」的冥海之主，不但希望自己能夠百分百成就神王之位，更希望自己是獨一無二、無可替代的唯一海系神王。”
“他——想要掌控整個深海漩渦一族！將散亂的族羣，將所有的分支，全部歸於麾下！”
“正是因爲他的狼子野心，在陣法運轉最關鍵的時候，以神經劇毒害死巨齒蒼嵴；”
“九眼奇蝦戒心較強，意外沒死，只是被重創，但兩尊冥海之主狂暴的廝殺，直接破壞陣法的穩定性……”
“可以說，現今所有的悲劇和混亂，全部源自於冥河水母，我真恨不得食其腦髓，送他下九幽地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