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
“走吧,帶我看看家屬,我要給他們道個歉。”魯老七低着頭走到了魯森的面前說道。
魯森面前是一片遇難者的照片,照片上的每個人臉上都洋溢着笑容,在下礦前他們都覺得自己離富豪只有一步的距離了。
魯森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別自責,誰也不想的。”
魯老七看了看旁邊哭的像個孩子一樣的魯老八,也安慰他道:“弟啊你別哭,這事不怪你,都怪我沒有查明礦脈的情況,這事我負全責。”
魯老八抬眼看了看自己的哥哥,滿臉淚痕的搖了搖頭道:“哥,都是我的錯,是我要求他們一直往下挖,這才挖穿了地下河牀,塌了地基才壓死了他們的,都是我的錯。”
魯老七用手抹了抹弟弟的臉道:“別什麼事都往自己身上攬,我都說了,這件事我來扛,有什麼責任都由我來扛。”
旁邊的魯森說道:“補償款你們就不用管了,咱們的董事長已經把錢都撥下來了,一會你們跟我去,把錢交到家屬手上,至於原諒與否咱們盡力就可以了,這件事是天災,誰也無法預料的。”
說着魯森拉着老七老八兄弟倆出了辦公室,在他們面前站着的是,死去的礦工們義憤填膺的家屬。
“你們這羣混蛋,還我們的孩子來,他們纔多大,你們不是說很安全的嗎,爲什麼會出這樣的事,爲什麼。”
幾個大叔大姨,淚流滿面的揪着魯老七和老八的衣領大聲的斥責着。
兄弟倆眼中含着淚,默默的承受着這些家屬們憤恨的辱罵,踢打,他們發泄着心裏的不滿,同樣也不想接受失去親人的痛苦。
過了好一陣,在魯森的勸說下,家屬們都拿着賠償款各回各家。
雖然當初讓孩子們來這這也是爲了賺錢,但是現在手上的錢,是那些孩子用命換回來的,家屬們都覺得這份錢特別的沉重。
只是人都已經不在了,而且責任也都有專業部門鑑定過了,這確實是一起意外事故的塌礦,並不是人爲所致,所以即便他們再恨再怨,也沒辦法改變那個事實。
此時的魯老七心裏也不是滋味,他轉過身想回屋裏休息一下,可是看到魯森的手裏還有一個袋子沒人領。
魯老七納悶的問道:“這怎麼回事,你準備多了,還是對方沒有家屬?”
魯森沒說話,點了下頭,示意他向後看。
魯老七轉過頭一看,只見在他的身後還蹲着一個人,是個女人,模樣清秀衣着樸素,看上去年紀應該跟他差不多。
“她是家屬嗎?誰的家屬?”魯老七好奇的問道。
魯森拿出一張照片,指着照片上的男生說道:“她叫徐嬌,這個是她的弟弟叫徐嘯,第一批進礦的,坍塌的時候沒出來,被埋在下面了,聽說他們兩個都是孤兒,相依爲命的,可苦了這個姐姐了。”
魯老七
接過照片和錢袋,走到了那個女人的面前道:“徐嘯的姐姐?”
徐嬌看了他一眼,繼續自言自語的說道:“我的弟弟還很年輕啊,早上上班的時候,他還告訴我晚上要喫溜豆腐,我做了好半天呢,怎麼他不回來喫了嗎?他幹什麼去了?”
魯老七能體會她的感受,因爲他和老八兩個人在很小的時候父母就去世了,他們相依爲命,要是這件事發生在他們兄弟中的任何一個人身上,剩下那個人也都不會輕易接受的,所以魯老七懂她。
魯老七嘆了口氣蹲坐在她的身邊,把手裏的錢袋遞了過來道:“徐嘯是個好孩子,聽話懂事,從不給別人惹麻煩。”
聽到這句話,徐嬌精神一震,立刻說道:“對啊,對啊,我弟從不惹我生氣,一直都很聽我的話,小時候他看別的孩子有爸爸媽媽,他沒有,雖然我知道他很難過,但是他也從來不跟我說這件事,每天看到我都開開心心的,多懂事啊。”
魯老七聽過之後心裏更加酸楚道:“你們是親姐弟嗎?”
徐嬌眼睛有點腫的說道:“我們沒有血緣關係。”
魯老七好奇的問道:“那你們是怎麼成爲姐弟的?”
此時的徐嬌似乎恢復了一些精神回道:“我們啊,我們的命都特別的苦,當時我們在孤兒院相遇,後來孤兒院的院長生病了,沒人接替他的工作,然後就倒閉了,我們這些孤兒被轉到另一家孤兒院,但是那家孤兒院的院長對待我們很嚴厲,我和小嘯就逃了出來。”
魯老七嘆息道:“你們好可憐啊,當時你們多大?”
徐嬌笑了笑驕傲的說道:“纔不可憐呢,你不知道當時我們覺得多自由。我啊,當時才十四歲,他六歲。我已經是大姑娘了,可以照顧好他。”
魯老七誇讚道:“你可真堅強啊,也很不容易。”
徐嬌忽然又悲傷起來道:“堅強有什麼用,現在我的弟弟沒了,他才十九歲啊,十九啊,人生纔剛剛開始,我早就告訴過他這裏很危險,他就是不聽,現在好了,後悔都沒有用了。”
越說徐嬌越傷心,最後竟然趴在魯老七的身邊大聲的哭了起來,魯老七一動未動,他知道這種打擊對任何人來說都承受不住,而且他也越來越自責。
“其實,你應該恨我。”終於魯老七說出了這句話。
“爲什麼?你是誰?”徐嬌哭着抬眼看了看他,忽然想起根本不認識他。
“我叫魯奇,是這次採礦任務的總工程師,這次礦難我負主要責任。”魯老七說完之後,已經準備好接受徐嬌的打罵了。
可是徐嬌並沒有像其他家屬那樣去罵他,打他,而是站起身慢慢的離開他道:“我知道你,小嘯說過其實你人很好,還請他喫飯,還提前預支他薪水,你是好人。”
魯老七聽完心裏更加難受道:“可是我害死了那麼多人,都是我害死的,是我沒有用
,什麼地形都看不出來,連危險都預測不了,我是個罪人。”
魯老七越說越自責,最後抱着腦袋痛苦的悶聲痛哭了起來。
這時徐嬌走了過來,輕輕的拍了拍魯老七的後背道:“你不是罪人,這不怪你,我知道我弟弟也沒有怪你,你看。”
說着徐嬌拿出一張紙,紙上寫着幾行文字,魯老七接過那張紙,看過之後淚水像井水一樣噴薄而出。
“姐姐,今天我就要下礦了,我已經長大了,不會再讓你操心了,只要一切順利我會給咱們姐倆賺很多很多的錢。我們的領導魯哥特別好,他知道了咱們家不容易,還提前給我發了一個月的工資,這些錢在信封裏,姐姐你去買好喫的吧。
只不過魯哥也提醒過我們,礦下很危險,要我們時刻注意。其實我很怕黑的,只要礦燈一關,我就會稍微有一點害怕,不過我也很堅強的,我會認真完成魯哥給我的任務,我要報答他。
最後,姐姐我知道你擔心我,不過不用擔心,我很厲害的,一定會安全回來喫你做的飯,即使……。別擔心,魯哥說過,會盡力保護大家的,我相信他,姐姐你也不要怪他。”
徐嬌看着信微笑着說道:“那個孩子特別的善良,也特別的膽小,他說過他相信你,那我也相信你,我知道這次全都是意外,我只是無法接受還是大好年紀的他這麼早的離開我,我接受不了。”
還沒等徐嬌說完,魯老七一下就摟住了這個善良的姐姐,他哭着說道:“對不起,對不起,都是我的錯。”
徐嬌拍着他的後背道:
“沒關係的,跟你說了一會話,我也理解了我弟弟說的不要怪你的意思,他可能已經預見了這個結果,或者說他一直都知道這是個危險的工作。小的時候他也調皮過,我也曾經罵過他,他說過也許他就不該來這個世界上,離開這個世界對他來說是解脫。也許現在的他解脫了。”
魯老七抱着徐嬌久久不遠放手,哭泣中魯老七忽然說道:“你有男朋友嗎?”
徐嬌愣了一下,隨後說道:“我都二十七歲了,還有個弟弟,誰會……對了,弟弟已經沒有了,那也沒人要了。”
魯老七拉着她的手道:“我要你,我想娶你,你能嫁給我嗎?”
徐嬌有些驚訝,她不知所措的說道:“這有些太突然了,我還不瞭解你,我不知道我們合適不合適,你……”
魯老七再次緊緊的抱住她道:“我要保護你,我要照顧你,我不想你再喫苦受累了,我要連小嘯的份一起永遠陪在你的身邊。”
就這樣在礦難後的第十天裏,魯老七和徐嬌舉辦了婚禮,他們一直都很恩愛。
隨後他也找到了另一座礦脈,他和他弟弟魯老八,總結了上一次的經驗教訓,成功的開採出第一批礦煤。
當然這看上去是一個美好的開始,卻不想磨難卻悄然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