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白思從來沒想過讓段琛照顧己, 吹頭髮這種事,幾乎完全不可能。
放在以前不可能,放在在, 更不可能。
以前是段琛不願意在他身上浪費時間,而在, 對於葉白思來說,這種事在是過於親密了。
他搖了搖頭, 幫段琛拉好了房。
一次一次的被拒絕,一次一次的反思,段琛越是想,越是覺得己簡直不可饒恕。
但這一切, 終究不過是他己的事情, 葉白思己吹乾了頭髮,快沉沉睡去。
一夜無夢。
第二天一早,他被一陣濃郁的米香喚醒,迷迷瞪瞪地睜開眼睛, 後知後覺想起己身在何方。
是……段琛在準備早飯麼?
葉白思走出房間,跟着香味走下樓梯, 一眼看到了廚房內那個高的身影。
他站在樓梯上看着那個熟悉的背影, 心裏恍惚漫過一股酸澀。
有一瞬間, 他想衝過去把段琛推得遠遠的, 包括這一幕曾經在他腦海中浮過無數遍的畫面。
當年曾經拼勁全力去愛的男人, 固然有過妄想, 可終究是沒捨得讓他動過一刀一菜。
分開之後, 他反而變得居體貼。
這樣的男人,是會讓人覺得不甘心的。爲什麼你當年跟我在一起的時候,就可以理所當然什麼都不做, 如今終於會了愛與付出,卻是不在我身邊的時候。
葉白思巴不得他是跟以前一樣,什麼都不會,爲他只要想到,這一切,都是建立在己曾經付出的基礎上,甚至,如果己拒絕,段琛就會拿着在他身上到的東西,然後去對別人好,會有人理所當然地享受這一切,就覺得心裏好不平衡。
“醒了?”段琛看到了他,道:“洗漱一下,準備喫飯吧,我炸了茴香小油條,煎了土豆雞蛋餅,熬了紅棗小米粥,飯後你有足夠的時間收拾己,不會耽誤你中午離島的。”
葉白思轉身重新上了樓。
段琛漸漸收起笑臉。
他怕這樣什麼都不說的葉白思,反思了一下己剛纔的話有沒有什麼不對,找不到答案,只好默默地舉着勺子重新鑽進廚房。
葉白思再次下來的時候,是穿着那身米色的居服。他是個素淨的人,喜歡淺色系,段琛在這裏放的衣服幾乎都是根據他的喜好來的。
某種意義上,那八年裏,他是稍微用了心的。
葉白思在桌前坐下,段琛立刻爲他端上了食物,小油條扎的金黃可人,一咬下去鹹香酥軟,葉白思喫了一,迷惑地看了一眼段琛。
男人已經在盛粥,貼心地把碗放在他面前,去拿了勺子放在裏面,道:“剛煮好的,小心燙。”
段琛在他對面坐下,悄悄把土豆雞蛋餅往他面前推了推,道:“都試試吧。”
除此之,一旁放着一碟切好的水果,這一頓可以說是營養均衡了。
葉白思咬了一餅,眼更加迷惑了。
他覺得,這頓飯跟那位私廚先生做的真的好像。
不管是味道是色澤。
但有一點細微的不同,不知是不是爲國買不到國內的調料原,其中差別可以忽略不計。
他向來是個細心的人,一邊喫一邊翻出手機看了看那位私廚的微信頭像,然後點進了對方的朋友圈。
私廚的朋友圈裏基本都是今天做了什麼菜,然後配圖就是食物,通常葉白思有時間的話會在刷朋友圈的時候看到對方的照片,然後他就能提前知道己接下來會喫到什麼菜,從而食指動,滿含期待。
隨一翻,他就發,私廚已經久都沒有□□圈了,日期截止至己出國的前一天。
這似乎也沒什麼不合理的……但,這個私廚,難道只給己一個人做飯麼?他不是專業廚師麼?
他忽然看了一眼段琛的手機。
段琛:“?”
他下意識坐直,道:“怎麼了?不合胃?”
是太合胃了。
一個廚師的手藝喫了快四年,葉白思的舌頭多少也被養的叼了點,喫別的的時候,總會覺得哪裏有不對勁,但段琛做的食物,所有一切都恰到好處,正是他習慣了的味道。
葉白思道:“我覺得有點鹹了。”
“……怎麼會呢?”段琛也喫了一,眼疑惑。
葉白思觀察着他的情,微微揚了揚眉。
按照段琛最近的表,如果不是十分篤定己做的飯不會出錯,那麼這會兒必定開始忐忑不安了,可他卻露出了疑惑的情,就好像在說:不對呀,跟平時一樣啊。
葉白思在他的眼中再咬一土豆餅,隨道:“可能是剛纔喫到了鹽粒,在喫正常了。”
段琛點點頭,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飯後,葉白思坐在沙發上喫水果,段琛覺地進廚房洗碗,葉白思看了一眼他的手機,道:“我手機找不到了,可以用你手機打個電話麼?”
“好。”
“密碼?”
“你的生日。”
葉白思解了鎖,隨手翻了翻他的相冊,裏面都是一隨手拍,並沒有什麼食物的擺拍。
猜錯了?
葉白思放鬆下來,丟下手機,道:“需要我幫忙麼?”
“不用,有洗碗機的。”
“那我去換衣服了。”
“好。”
葉白思昨天把滿是味道的衣服丟進了洗衣機,這會兒走到生活陽臺準備去撈的時候,忽然發已經有人撈出掛好,能明顯看出已經熨燙過,沒有半點皺褶。
是段琛的手筆。
葉白思拿下來,鼻尖嗅到淡淡的皁香。他站了一會兒,走出陽臺時,段琛正好從樓梯上來,四目相對,段琛有點緊張:“待會兒,我跟你一起坐船走……可以麼?”
“船不是我開的。”葉白思說:“隨你。”
葉白思和一起登島的朋友打了招呼,對方想纏着他說中心殿的事兒,爲葉白思說了有正事,而被迫中止。
他換好衣服出來,段琛已經收拾妥當,目光落在他瓷白徑直的臉上,眼睛亮了幾分。葉白思卻沒有理會他,直接朝碼頭而去。
島上人本身就不多,能來的人然都要在這裏玩夠了再說,故而葉白思和段琛上船的時候,上面幾乎空無一人。
葉白思隨找了個座位坐下,段琛的目光在一排排空蕩蕩的位子上左右掃蕩,無聲地瞄到他身邊數次,爲他沒有開而移開。
船開,他守着葉白思身邊的空位站着,直到半小時後,葉白思開:“想坐就坐吧。”
這麼杵着越來越像傻子了。
段琛急忙在他身邊坐了下來,柔聲問他:“我帶了水果,要不要喫點?”
船靠岸至少要三個小時,葉白思終於給了他一個眼,道:“什麼水果?”
段琛打開了隨身的手提袋,道:“橙子,香蕉,哈密瓜。”
“橙子……帶刀了麼?”
“都是切好的。”段琛取出一盒橙子遞給他,道:“坐船枯燥,我下載了幾部電影,你要看麼?”
葉白思接過橙子,目光落在他的左手腕上。那裏此刻已經被錶帶遮住,他收回視線,拿叉子戳了一塊水果,到底沒忍住:“手上的傷,怎麼回事?”
“嗯?”段琛沒反應過來。
葉白思道:“不是說要講點我高興的事情麼?說說你爲什麼割腕吧。”
陽光灑落,一望無際的海面波光粼粼,透過船窗看過去,有晃眼。
段琛摸了摸左手,道:“那時候,你來醫院看我,給我帶喫的,你說你會重新考慮我們的關係,我以爲……你已經原諒我了。”
“然後呢?”
“然後……”段琛難以啓齒:“你把頭髮,送給了我。”
“說下去。”葉白思看向他,道:“你不是說,願意拿你的痛苦取悅我麼?”
段琛久久地凝視他的眼睛,灰眸裏漸漸浮出霧氣:“一時衝動。然後我想到,如果我爸媽知道,我爲這種事,爲,被你拒絕,就這樣,一定會找你麻煩,你一定過不好,會罵我……說不準,要後悔跟我在一起,我就,己叫了救護車。”
“……你己叫的救護車?”
段琛低着頭,嘴脣抿成曲線:“嗯……我怕你討厭我,好不容易,你才接受我成爲你的前任,萬一再噁心我……”
葉白思:“……”
如果段琛真的把己弄死了,葉白思確定,己的日子不會好過,段不會放過他。或許如段琛所說,他會怨恨段琛,會唾棄他,會厭惡他。但在……
他問:“你爸媽不知道?”
“不知道。”段琛說:“我己包紮好,己下了樓,然後救護車就來了。”
醫生和護士眼睜睜見‘患’滿手鮮血地站在,臉色蒼白而沉默,當時就集體懵了,反覆確認了好多遍:“是你己割腕?真的不需要報警?”
看那堅強的求生意志,真不像是會殺的人。
後來,快出院的時候,醫生在苦婆心:“要是有人挾持你試圖製造殺的假象,一定要報警啊,咱們不能縱容不法分子。”
葉白思忽然伸手,在他臉上戳了一下。
長這麼英俊的一張臉,做出這種表情,也太傻了點。
有己殺己叫救護車,全程都沒有人知道什麼的……真是,可憐可笑的。
段琛任他戳,掀起眼睛來看他,眼珠子上蒙着一層水光:“我不是怕死,我是怕,死了給你添麻煩……但,我也不是傻,就是當時,太難過了,所以衝動了……”
“嗯。”葉白思說:“就是傻。”
“……”段琛有點恐慌:“那,我能追你麼?”
葉白思喫了一橙子,道:“我不喜歡傻子。”
“我己叫救護車了的。”段琛難受的不行,努力給己辯解:“人總有犯傻的時候,我沒傻到底……我不是,沒給你添麻煩麼?你昨天才,才說我可以追你,你怎麼能,怎麼能這麼快就反悔,你,你……”
“不許哭。”
“……”段琛悶着頭,不敢吭聲。
“我說不喜歡傻子,沒說傻子不能追我。”葉白思拿出手帕按他眼皮上,段琛把吸了水的手帕拿下來,眼睛裏落滿了星子。
“葉葉……”
“叫祖宗。”
“祖宗。”
“……”葉白思瞥他:“臉不要了?”
“嗯。”段琛小聲說:“我只要你。”
明明做的盡是傻事,可哪裏有傻子的樣子?
葉白思皺了皺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