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四戰之地是指四面均無天險可守之地。比如我家鄉潁川郡此地便屬四戰之地。看起來潁川北邊隨有嵩山、轘轅關、陽城山、陘山南有汝水、潁水等山川河流但這些山不夠雄奇難攀河川不夠深急難渡因此都算不得天險。而潁川地處中心地帶必須擁有此地者纔算得天下。原因無非是中原地區農業達擁有此地則擁有了天下糧倉。四戰之地易攻難守有心致力於兵事者不可不察。此所謂《孫子兵法》‘道、天、地、將、法’中‘地’之‘四戰之地’也。”
一個掛起來的木板上簡單繪製了潁川急整個河南的山川河流地形荀彧指着這個圖侃侃而談：“其實就整個河南而言都可以算作‘四戰之地’。守河南則需守關中、守河北昔日晉文公之霸業則是如此——除了結好秦國代替了守關中。而晉三分爲趙、韓、魏之後趙居北地國力大多用來築長城抵禦匈奴韓、魏雖富有中原大片領土但總不能再圖強。此境況固然和周邊諸勢力有關但領土易攻難守是其先天之疾。試想壯年男子中十之五、六要用於防衛誰來從事生產供養呢？對此三皇五帝恐怕都不能有迴天之力！故擁有崤函之固的秦終究逐鹿中原。諸君再想想以崤函之地利百二河山啊——憑藉崤函之地勢可以用二萬兵抵擋百萬兵馬的進犯！節省下來的人力從事稼穡國何能不富？”
“後世之人都說韓魏賂秦致使國力空虛最終使秦爲天下患。然以韓、魏地勢相較秦而言恰如羊羣面對猛虎。每次和秦的戰爭都會以秦國得到割地或財物而告終此景恰如失去一些羔羊餵飽猛虎。如是虎愈壯而羊羣愈小。而燕、趙、齊、楚等國面對韓、魏也儼然有豺狼用心由是除非到秦明顯威脅到齊楚等國利益時否則合縱往往不成。”
荀彧看看仔細聽講的蘇佩等人停了下來問道：“還有誰在此問題上有別的見解？”
蘇佩驚訝地看了看荀彧他本來以爲有了授課如軍事作戰一樣規定這課堂一定會很是沉悶的想不到荀彧還提供了交流的時間。
正在沉思間只見關羽站了起來：“荀夫子關羽有一事不明要請教：秦國擁有崤函之塞然當秦出函谷關擁有天下函谷關則不再爲天險。南、北、西向均有蠻族虎視眈眈故築長城爲不得已之計耳。而如今天下即便東部以舟船之利亦非天塹。是否可以做是論：普天之下不再有天險可依？”
蘇佩正在琢磨其中之意按照他對時局的理解遊牧民族正在世界各地引進戰爭的工具和戰鬥藝技術不同的文明都將會受到衝擊甚至有的文明就被戰爭所埋葬成爲化石類的存在。此時只聽荀彧答道：“此所謂固國在德不在險。孟子也有相同論斷說‘固國不以山溪之險威天下不以兵革之利’。平天下固然須仰仗兵革之利而治天下不可以僅行兵道。”
蘇佩正在低頭暗自腹誹中國“仁政”的幌子委實太有欺騙性忽然有人拍他的肩頭：“讓蘇少爺說說他的看法如何？”
蘇佩轉頭看到荀彧不知何時已經來到自己的身後了正笑嘻嘻地看着自己。滿屋的人都看着自己驚愕的表情——當然女學生那邊是不能看見了估計也在聽着。
蘇佩尷尬地咳嗽一聲：“呵呵走神了。諸位說得很好都很好。”
看着荀彧宛如抓到小偷又不懲罰一般高姿態地轉身準備走開蘇佩繼續道：“其實今天如果單說兵道之地形恰如雲長所言天下實則無險可依。畢竟守勢是弱者的不得已作爲而國力強盛之後疆土擴大原有的天險自然也不能有所助益。而若說守國荀夫子之言也是正道。兩者雖有相悖但悖在世移時異。倘若不分清此中微妙差別定然會迷惑。”
荀彧停下腳步正視蘇佩道：“言之有理不知是否有下文？”
蘇佩笑道：“那我要做夫子才能放開口舌呢。”
荀彧笑着看看鬼穀子等人道：“原來是要奪我的權啊。好看看你有什麼新鮮的東西都抖露出來讓我們聽聽。”
蘇佩大模大樣地走到前臺轉身看看另一邊忍俊不禁的蔡琰等人皺了皺鼻頭。然後蘇佩收斂笑容正色道：“今天我所言諸位切不可外揚倘有外泄定然會惹起風波諸位憑誰都逃不了干係！即使對父母家人也不可以談論大家是否能做到？倘若有一個做不到就請自動出去不要聽。”
看看肅然應諾的衆人蘇佩森然道：“很好諸位看來都比較好奇。但是我要說的是如果誰將今日所討論話題擴散出去我定當用霹靂手段剷除之連通其家族也不放過！這樣諸位實際上就和我蘇佩綁在了一起不可能再去別處即使操別的營生也需要遵守今日的誓言。若誰願意放棄這是最後的機會了可以選擇離開這裏我們討論完再回來聽其它內容。”
衆人一片譁然然後都抿着嘴脣沒有一個退出的。
蘇佩看看幾個年少的暗自想這些人恐怕都不太明白怎麼回事就被自己給拉上了賊船。於是將荀彧的圖在外圈用石灰製成的塊再次擴大連着牆都畫上白粉痕跡。蘇佩拍拍手：“諸位誰能回答我第一個問題：這個世界確切地講有多大？”
衆人相顧愕然都搖頭說不知。荀彧等人見識雖廣但在此問題上憑他們所閱覽的書籍資料自然更清楚這個問題他們回答不上來。此時的地理看這個世界恰如管中窺豹而已。
蘇佩輕輕地說道：“別沮喪我和你們一樣也不知道有多大。但我可以估計即使是武帝最盛時的領土也不及這個世界的二十分之一這個數字還不算海洋。”
衆人乍舌不已馬上荀彧便質問：“你如何推知？”
蘇佩搖搖頭：“這個我不能告訴你。你相信就好說不相信的話如果按照現在的交通技術你從洛陽出一直往西走如果不碰上兵荒馬亂或者野獸橫行用三年時間也就能知道這個世界東西相距到底有多遠。”
荀彧苦笑道：“我可沒有那等功夫和能耐。”
蘇佩沒有理會繼續道：“我要說第二個問題了誰能知道目今這個世界上有多少個種族？”
衆人更是茫然。蘇佩苦笑了一下道：“這個問題我和你們一樣我也不知道有多少。但是我用一個簡單的劃分規則可以料想現在的種族有哪幾類。”
鬼穀子看着蘇佩鬍子動了動：“別賣關子了繼續說你那些鬼問題沒有誰會清楚地知道的！”
蘇佩驚訝地看了看鬼穀子道：“我以爲你知道呢這些問題你都不知道這些年豈不……”蘇佩正要說“白活了”三個字只見鬼穀子兩眼一瞪於是忙收住口。尷尬地笑笑：“劃分規則很簡單就是看他們如何營生。這樣我們大致可以推斷有三類羣體。”
“第一類：農耕族羣。也就是我們所屬於的這個族羣。但是諸位不要想當然地認爲僅有我們華夏是此族羣這個世界屬於這種族羣的此時應該不下五個！別看我們現在有工有商還有歷代作官的所謂‘士族’所有這些都是在農耕基礎上展起來的服從於農耕這個大的生活方式的附屬營生方式。農業較達利用水利等措施使得收穫較爲穩定。人們屬於定居方式生活。”
“第二類：採集族羣。這個族羣屬於蠻族中生產落後的。營生方式是採集果實和狩獵。這個族羣得靠緊南方的熱帶物產豐富纔可以生存。也有初級的農業屬於刀耕火種的農業。所謂刀耕火種就是用刀將樹皮刮一圈讓樹枯萎掉然後在放火燒掉這樣草木灰作爲肥料進行初級的播種農業。這種農業都在山地裏勢必是靠天喫飯靠運氣喫飯。所以主要的食物來源都在於採集的野果或者收穫的野生動物。是一種半定居的生活方式如果食物不夠多就得整個族羣遷移或者部分遷移。這樣的族羣諸位一定聽說過因爲最近的就是南蠻的生活方式。但是諸位繼續保持清醒狀態——雖然族羣較小但這樣的族羣在這個世界的熱帶數不勝數。”
“第三類：遊牧族羣。這個族羣聽名字就知道靠遊牧爲生。至於生活習慣來說諸位參考如今的鮮卑、過去的匈奴便清楚。這樣的族羣註定是遊蕩着的這個族羣的數量也不在少數。而且常年在馬背上生活這些人無論男女都精通騎術彪悍好戰甚至女人都能在馬背上生孩子。”
蘇佩看看由於這麼多信息的傳遞導致這些人當中有小部分已經快反應不過來了的情形。蘇佩斬釘截鐵道：“在其它兩類族羣中採集族羣是農耕部族的癬疥之疾遊牧族羣是農耕族羣的心腹之患！簡直是天敵！”
蘇佩頓了頓：“荀夫子剛纔說河南是四戰之地是華夏中心易攻難守。既然如此爲什麼是中心？爲什麼爭天下者都得爭奪河南？”
“理由很簡單：因爲河南是農耕區是糧食的來源地。它不可能移到別處去。即使在別的地方不是河南也得是靠緊江河的沖積平原那樣註定是四戰之地！”
“不僅是農耕族羣內自己在爲王權或者別的在爭奪。諸位要時刻注意遊牧族羣無時無刻不在覬覦農耕區數代積累的財富和食糧！一個匈奴讓華夏從春秋起一直到近代才驅除走。但是更爲彪悍的鮮卑馬上在原地騎相同的戰馬喫相同的牲畜肉揮着比匈奴更鋒利的戰刀操着更加精巧的器械來搶奪我們的勞動果實！奴役和我們有着相同血脈的男人！霸佔和我們相同血脈的女人！倘不認識到這一點採取行動不出百年黃河！不！甚至長江都將淪爲這些遊牧部族的飲馬池！”蘇佩激昂地用手掌拍了一下前臺的案幾隻聽“譁”的一聲案幾被蘇佩拍散架了。
衆人本來都被蘇佩幾近控訴地言震呆了而這聲破碎的聲音則將他們驚醒過來。
蘇佩看看滿地的木屑呵呵一笑：“這東西也太不結實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