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行重行行與君生別離。
相去萬餘里各在天一涯。
道路阻且長會面安可知?
胡馬依北風越鳥巢南枝。
相去日已遠衣帶日已緩。
浮雲蔽白日遊子不顧返。
思君令人老歲月忽已晚。
棄捐勿複道努力加餐飯。
第一次收到這樣的家書蘇佩先是一驚。這在後世收錄進《古詩十九》中的《行行重行行》後世學者爲作者是誰爭得頭破血流想不到竟然這樣出現在自己眼前。後世雖然也有人猜測是蔡琰之流的女子所作但沒有人敢明確地說此詩便是蔡琰所作。可是此時竟然出現在賈詡建立起來的軍用通信系統附帶傳遞的家書中。實際上收到這樣的家書蘇佩也是第一次原來鬼穀子等人通過這些通道傳遞的都是經濟或政治或軍事之類的消息。
這詩篇起便是用“重”字擔了兩組“行行”。古人用字一般都很是精練說外出用一個“行”字足夠此時用“行行”說明遊子外出的遙遠和次數的頻仍。而那相隔天涯會面無期的生離比死別更讓人牽腸掛肚。胡馬依北風越鳥巢南枝一語中悵恨溢於言表——此語既可以說兩下相思又可以說兩相途殊。衣帶日緩爲後世改爲“衣帶漸寬”改後仍爲佳句可見相思之苦直至人心故能經得起時間考驗而深刻動人。浮雲蔽白日則是說兩下裏必有誤解這讓蘇佩想起當日劉霜的建議給蔡邕否決掉的情景。他暗忖這些事情自己倒沒有多心可是因爲沒有和蔡琰說明難怪她如此胡亂猜疑。“思君令人老歲月忽已晚”在此詩中是少見的直抒胸臆和感時之言。直到此處才直言“思君”因此並不顯得張揚輕浮。而最終的“什麼都不說了好好喫飯”之語最是符合蔡琰淡定的性格是以蘇佩一時都癡了。
“少主什麼東西讓你這麼感傷?”梁欣拉着蘇佩衣帶問道。
“我感傷了嗎?這是你蔡琰姐姐的書信。”蘇佩一震恢復過來。
“原來是琰妹妹的書信啊難怪少主如此傷懷。”水墨和金秀領着衆女好奇地看着蘇佩。
蘇佩大爲困窘他呵呵一笑乾脆將蔡琰的書信交給她們自己看。衆女嘰嘰喳喳推朱顏爲其解說。朱顏硬着頭皮解說完畢衆女沉默了許久後水柔忽道:“蔡妹妹真苦呢!”
水墨忽然道:“下次要再出來我們乾脆把琰妹妹也帶出來吧蔡師父不同意的話讓霜兒去說。”金秀姐妹二人也跟着附和。
“沒那麼簡單的。”不看詩文蘇佩心緒已經恢復到平常。他彷彿陷入沉思一般:“我當初立志平天下時有些起意和琰姐姐有關那時與上代魔主尚無明顯關聯更不要說衆位姐姐妹妹以及劉霜了。可是這世事殊難預料到如今我已與當朝公主訂婚因而師父不將琰姐姐嫁於我也是因爲寵女兒你們不要再多說了。”
因爲在華夏族內呆得時間長了這些蠻族女子竟然也懂得華夏族內的一些規則於是也不再多說些什麼。
朱顏忽問道:“那個蔡家妹妹生得如何?讓少主如此傾心?”因爲她是在奔赴廣宗戰場途中跟隨蘇佩的是以雖知道蔡琰之名但是並未見過其人。
水墨笑道:“蔡家妹妹溫婉似梁欣聰穎勝過萬年公主容貌雖不及我家柔柔但也相差無幾不過不如吾等矯健能上戰場而已。”衆女一時間都稱水墨評斷得中肯。
朱顏吐吐舌頭:“這樣的女子我也喜歡呢何況少主了。”衆女一時間笑作一團。但見蘇佩在一旁忙肅容陪着蘇佩。
蘇佩苦笑了一下:“車到山前必有路這種事情萬般計算都沒有用的。”
從五歲起蘇佩便先是同裴賢一起在吳、揚一帶活動。然後到洛陽後來又遠行北至幷州朔方南至交阯龍編東至兗州歷城西至武威姑臧、蜀郡成都等地。雖說是廬江人但常年在外少有在廬江安住的時光。
衆女見無可開釋蘇佩都悄悄出外去找關羽等人挑戰。自從蘇佩在穎川說她們可以自由挑戰將領她們便結成娘子軍去約戰將領。其中有輸有贏贏了固然開心輸了也不沮喪。但是這樣帶給衆人的壓力造成尚武蔚然成風——畢竟男子的自尊心還是比較強。至於郭嘉等文士雖然擔心蘇佩帳下這幫娘子軍去挑戰但是這些女子知道他們不敵並不去找他們反而是對於武力強的典韋、關羽等人青睞有加。雖然關羽前不久出過張飛騷擾的事件但是衆女並不因此而疏遠他這讓關羽感覺很溫馨。
蘇佩一個人坐了下來對着案幾上的書信往事歷歷在目:
平樂觀六歲的蔡琰在草地上漫步蘇佩買來風箏一起玩。那笑聲宛如銀鈴般還在自己的耳鼓中迴盪。郎騎竹馬來繞牀弄青梅……不對應該是“郎騎寶馬來繞場弄紙鳶”。“你父親大大地有名……”不是的千多年過去或許很多人都不知道蔡邕爲何人但是會知道蔡文姬(蔡昭姬)是何人。物以稀爲貴自己身爲商人對這個道理最爲明白。
蔡府蔡琰因爲父親獲罪被官兵強行從自己身邊帶走。“蔡姐姐……很快會過去的。”爲了她蘇佩去找盧植和呂強好不容易將她們一家搭救出來從死刑改爲流放。
朔方蔡琰因爲髡蘇佩乾脆爲其準備了狐皮帽子穿戴起來真似一個異族。應該就是這個時候吧她懂得了憂愁是什麼的。這種東西彷彿實質般就落在她的眸子裏無論如何再也不能出來了。
廬江“傻瓜……”什麼時候她看穿自己了呢?是因爲自己派過去的丫環太露痕跡?還是因爲自己某處露出了馬腳?
還是廬江“你把這個難題拋給我這個弱女子……我什麼都不知道……我想把你忘了的……”那個六神無主的女子輕輕的啜泣聲也還在耳邊。
看來從師弟變成戀人是再也變不回去的。人不能兩次踏進同一條河流——這話這會兒應該已經面世了吧?
蘇佩任思緒亂竄着他再次鼓起勇氣望向紙面:行行重行行與君生別離。……棄捐勿複道努力加餐飯。那娟秀的字彷彿都是蔡琰宜喜宜嗔的面容般不停地變幻。
棄捐勿複道努力加餐飯——一切都不用說了注意飲食注意身體。
蘇佩感覺從來沒有這麼思念一個人心房內的空氣彷彿被抽乾般。
“得快點了斷這冀州的事情我要回廬江去!不管朝廷有什麼旨意這裏的事情了結了我就走!”蘇佩暗下決心。